白日梦-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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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源源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我只知道他给我们所有人都打过电话。”
接下来我们进行了若干猜测,还是没猜到罗杰到底想干什么。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到了二妹饭庄。
这个饭庄在一所大学附近,不属于高档场合,罗杰选择在这里跟我们见面,大概是因为十年前我们曾在这里有一个约定。
在饭庄门口,我看到了另一个故友。
这位故友大有来头,在风月界可以和白洁齐名,他叫做阿宾。
阿宾本名罗斌,和他的名字一样,他这个人本身平淡无奇。但他不愿意平淡下去,后来办理身份证的时候改了一个字,把斌改成了宾。
和罗斌相比,罗宾这两个字就洋气多了。
自从阿宾改了名字以后,一种留洋海归派的气息扑面而来,没过多久泡了好几个妞。
【012】友情岁月
作为阿宾的本家,罗杰的名字也有点洋气的意思。
在我印象里,诸如张杰周杰王杰什么的都很东方化,唯独罗杰像个西方人的名字,比如动画电影史上的里程碑《谁陷害了兔子罗杰》,比如动漫界的传奇人物海贼王哥尔D罗杰。
说起海贼王还有个笑话,我曾经摆出过大乌龙,第一次看海贼王的时候,被路飞开场那句“我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吓得大小便失禁。当时我认识的一个妹子极度喜欢看耽美文,受到她的影响我想当然的以为海贼王是一部基情动漫。
那个夜晚我想象着海贼王的大结局,脑子里有这么一个画面:路飞跟胡子粗犷的哥尔D罗杰基情拥吻,还把橡皮手拉得老长在哥尔D罗杰的菊花里捅来捅去,最后草帽小子终于成为了海贼王的男人……
因为这个画面,此后的三年我都没敢再看这部动漫。
后来我每次和罗杰吵架,都撂下这样的狠话:“总有一天,路飞会成为你的男人!”
十年前我们在二妹饭庄许下约定的时候,大奔表示怀疑说没准儿再过两三年这家小饭馆就倒闭了,事实证明十年后这里没倒闭,规模还扩大了。十年前这里是没有包厢的,现在有了,里面坐着四个人。
四个人分别是罗杰、阿宾、源源,还有我。
一见面我就问罗杰到底怎么回事,他很神秘,说是等人齐了再说。
我当场就以为他不会再说了,因为想要人到齐的难度太高。以前我们所说的“人齐了”,一定是指十三个人全部到齐,十年前在这里吃饭的时候我们就有十三个人。
我们十三个人从高中时代关系就特别好,江湖人称十三太保。人多的好处是一起出去溜达就算不带家伙都能吓唬到人,那时候我们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高唱古惑仔系列的主题曲,成群结队去踩马路。
曾几何时我们以为我们的友情就是一首《友情岁月》,经得起岁月的考验。用现在的眼光来看,确实挺不容易的,我们都经受住了考验。不过中间有点小问题,那就是个别人之间的关系比较诡异。
眼下的四个人当中,就能找出很多毛病来。
比如源源和阿宾,已经几年没说过话了,他俩的矛盾不可调和。
比如我和罗杰,曾经干过一架,和好后关系也没以前那么铁了。
出现在包厢里的第五个人是铁头,铁头不一定老实,但看起来特别憨厚,他跟每个人的关系都特别好,算是我们这一群人中的老好人,有人闹矛盾的时候基本上是他充当和事老。
接着连续来了两个人,大奔和磊子。
这两个人相互竞争了很多年,连上楼都比赛谁跑得快,进包厢的瞬间大奔领先了半个身位,表情很得意,而磊子则骂了句娘。
和源源阿宾之间比较复杂的矛盾相比,大奔和磊子的矛盾非常简单,一句话就可以解释清楚:大奔是皇马球迷,磊子是巴萨球迷。
关系一般的老朋友见了面才喜欢叙旧,真正关系到了一定程度通常不会叙旧。比如大奔,昨晚他突然发骚半夜打电话找我交心,交心结束后他爽了,我睡不着了,无聊到玩手机游戏玩了个通宵。比如磊子,前天他还在网上发他新女朋友的照片,所以现在见了面我绝对不会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在磊子之后,第八个人始终没有到来。
晚上八点,罗杰发话了:“算了,不等了,先吃饭。”
气氛变得不怎么和谐,铁头劝道:“再等等吧,都隔得那么远,可能半路上有事。”
罗杰问铁头:“我上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哪里?”
铁头闻言一愣,然后如实回答:“在雅安。”
罗杰又问阿宾:“你在哪?”
阿宾说:“上海。”
罗杰又问大奔:“那你呢?”
大奔说:“西安。”
罗杰再问磊子:“你呢?”
磊子这人很活跃,他不满足于问答式的对话,对白比前面几个人多了很多个字:“我在哪儿你还不知道吗?除了源源和你,我们这帮人根本就没有在成都的。”
然后大家都不说话了。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以往我们这群人里面负责活跃气氛的人主要是Fire,这货是个人来疯,张嘴就有很多荤素搭配的段子。这么抹黑他可以淡化我的二逼程度,尽管我比他好不了多少,曾经和他并称惊天动地双活宝,又号称穿梭在银河里的火箭队。
很可惜今天Fire不在,活跃气氛的任务就落到我头上了。四年没承接业务,我明显有些生疏,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爆了句小粗口:“磊子,老子恨你。”
话音一落,大家都望着我。
在这种情况下,跟说相声差不多,得一个人逗哏,一个人捧哏。
我已经抖出包袱了,还得磊子喂哏才行,否则场面会相当尴尬。
好在磊子不愧被誉为年度最佳捧哏的男人,他接茬了:“你想闹哪样?”
我长篇大论:“你又想闹哪样?刚才我本来等着罗杰问我‘你在哪里’,然后我回答‘以前在浙江,今早在西藏’,这样我对白就比大奔他们多,显得我像个重要角色。但你那么一打岔,罗杰根本就没问我,害得老子一句对白都没有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么搞,显得我很像一个龙套,我成了在座七个人里唯一没有台词的人。这两年我本来就没有多少存在感了,你能多多少少考虑下我的感受吗?”
大奔第一个站出来力挺我,帮我讨伐磊子,然后大家都笑了。
接下来大家吃饭喝酒,席间气氛还是有点怪。我们都在观察罗杰的脸色,他说人到齐了才说正事,今晚人明显来不齐了,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开口。
罗杰口不对心,嘴里说不等了,其实他还是想等,时不时的看向包厢门口。不止是他,我们每个人都有意无意的往门口瞄。就我个人而言,很想看到十三人齐聚一堂的场面,只是我不知道这辈子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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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罗杰
“真不等了!”
八点半罗杰一拍桌子,几杯酒下肚的他脸红脖子粗,直接阻止了想张嘴说话的铁头,他语速很快,透着熊熊怒火:“我晓得你想说啥子,距离不是借口,你们几个离得比他们几个还远!”
说完罗杰开始脱衣服,露出缠着绷带的上身。
我们为之动容,分不清他受了工伤还是被人砍了几刀。
“谁干的?”
大奔站了起来,这符合他的一贯作风,以前打群架的时候,每次都是他冲在最前面。
“坐下。”光着膀子吹冷风的罗杰比脱衣服之前冷静多了,语速恢复到正常频率,语气也平静了许多:“今早我送多多去读书,迎头撞上一辆面包车。你们不用紧张,多多没事,我受了点小伤。”
他越叫我们别紧张,我们反而更紧张了。
罗杰赶上了八十年代的头班车,出生于八零年一月一号,算得上资格最老的八零后。他小学时代留过级,初中时代又留了一级,高中再留一级,几经周折成了我们的同班同学。
他是我们之中第一个结婚的人,也是我们之中第一个离婚的人。
当然,他也是我们之中第一个有孩子的人。
多多今年七岁,是罗杰的儿子,也是他的命根子。
“撞车的时候我没觉得怕,去医院的时候也没怕,医生带多多去检查的时候,我才真的怕了。这种事不想还好,越想越怕。”罗杰诉说着他的后怕,突然话锋一转:“我第一个电话打给了Fire,他根本不信,叫我一大早别开这种玩笑。”
这话让我们沉默得更深刻了,我设身处地的想,如果罗杰打电话对我说他翻车了,我的第一反应可能是“真的假的”,而不是去考虑他的伤势。
“我们上学的时候,听到风就是雨,高二那年有人说铁头在体育馆被打了,我们十二个人提着钢管冲去体育馆,大奔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到了那里才发现是别人以讹传讹,铁头根本没事。现在我们再也干不出这种事情了,这就是长大的代价。我不怪Fire,换一个角度,我听说了这种事,反应和他差不多。”
罗杰自斟自饮,自言自语:“早上我躺在医院里想,要是我被撞死了,有些事情你们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些事我憋了五年了,一直想告诉你们,又不晓得该咋说。今天我终于有勇气了,所以打电话把你们叫出来,我怕过了今天我不敢再说给你们听。”
这一刻,我们都能感受到罗杰的痛苦。
说起来挺操蛋的,我们大老远飞过来就为了听罗杰说几句话,现在看到罗杰的模样,我明白了,他这辈子可能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认真过。
“那年跟老牛打架,我发那么大的脾气,不是他说得不对,他说得太对了,我这一辈子都在救赎,这话戳到了我最痛的地方。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让爸妈操碎了心。后来我想救赎,听我妈的话去相亲,二十四岁就结婚。结婚一年多就离了,我还想救赎,我努力工作,想让孩子过得好一点。”说到这里,罗杰的声音透着很浓重的哭腔:“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救赎了……多多都两岁了,我才发现自己喜欢男人!”
我们六个人当场愣住,连大气都没敢出。
“这些年我背地里谈了好几个‘朋友’,遇到了一个合适的,我跟他交往三年了。”罗杰声音彻底哽咽了,他抱着头用拇指死死掐着太阳穴,然后说:“我不敢跟我爸妈说,我也不晓得多多长大了会怎么看我,我也不确定你们知道了真相怎么对我。”
我们没人接嘴,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接罗杰的话茬。
罗杰的手从脑袋上放下来,他挨个的看了我们每个人一眼,说道:“我们上一回来这里是零二年的国庆节,那天是牛爽二十岁生日。我记得那天好几个人都是从外地赶来的,阿宾特地从上海坐飞机回来,那还是他第一次坐飞机。那天老牛说他不读书了,要一个人出去闯,我们在这里送他……”
今晚我本来挺平静的,听到这里,我已经无法平静。
我感觉我已经很想哭,但怎么想都哭不出来,这种情况非常难受。这些年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关起门来一个人哭一次,根据以往的经验,真正大哭过积压在体内的压力会少很多,只可惜我每次都没哭出来。
罗杰还在说:“那天晚上我们约定十年后在这里见面,到时候看谁混得更好。可是我们每个人都把这件事忘了,去年国庆正好十年,都没人提这事。今天我站出来提了,十年半也算十年,差得不远。”
“我还记得那天源源说希望十年后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每个人都是搂着小蜜的大款,源源真是个励志哥,说得出,就做得到,我们这些人里面,只有他一个人有过小蜜。老牛也是励志哥,他说他一定要走遍半个中国,我们都没料到他真就赤手空拳闯了那么多年,一张站台票可以从湖南坐到河南。他们两个让我相信,一个人只要坚持信念,就可以做到心头所想的事情。”
“我不知道到了三十三岁再来提梦想会不会太晚了,我要是不提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从去年开始,我跟我那位有个十年计划。希望十年后能够出国,去一个能够接受同性婚姻的地方,我要和他结婚。你们晓得我的英语有多烂,我到了三十多岁才重新学外语,但我不想放弃。我害怕多多长大了以我为耻,我害怕因为我的性取向让他抬不起头做人,我要去一个思想开放的地方,我希望多多长大以后觉得我是个正常人。”
“这就是我今天叫你们来的原因,我要说的话说完了。”说到这里,罗杰拿起酒杯,语气很沉重:“大家还把我当朋友,就端起杯子跟我碰一杯,不愿意的可以马上走,我不怪你们。”
没人说话,也没人举杯。
只有罗杰一个人唱独角戏,他拿杯子的手在发抖。
过了一会儿,向来活跃的磊子终于耐不住寂寞了,他说:“杰哥,你这样缺乏说服力,啥时候带‘嫂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