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君臣相得 作者:寒夜飘零-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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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铄那些唯恐沈澜清英年离世之类的话,岳煜压根儿就不信,此时看了信,见了沈澜清下笔力道,便更加确认这个沈澜清并非如沈铄所言那般虚弱了。
目光扫过信末:“……请祖父、父亲放心,澜清定不会荒废课业,亦不敢数典忘祖,至多十年,无论学成与否,不孝孙、不孝子澜清必归。”
不给孤做伴读,一心学武,是吗?
孤成全你。
岳煜微微挑起嘴角:“沈澜清大才,待他习武归来,孤便求父皇点他为孤的侍卫。”
沈尚坤与沈铄心里叫苦,硬着头皮谢恩。
沈铄诚惶诚恐,连道犬子习武只为强身,当不得大用云云。
岳煜不置可否,顺手将沈澜清的信揣进袖子里,接着看沈锐那封信。
甫一打开,岳煜便笑了,当然,只是在心里笑。
沈锐字迹如蛛爬,言语直白,好在还算有条理。
沈锐在信中直言沈澜清先天体弱,要是再这么下去,活到不惑之年都是侥幸,所以……
“……儿子决定带澜哥儿回昆仑山习武强身,请父亲大人有气千万留着往儿子身上撒,别怪澜哥儿,更别迁怒大哥,大哥年岁渐长,替儿子背不动黑锅了……”
岳煜轻弹信纸,难掩眼中笑意:“沈锐直率豪爽,倒是更像廉家子弟。”
廉若飞听得好奇,直接凑到了岳煜身边,偷瞄信纸。
岳煜睨了廉若飞一眼,把信递给廉若飞,摆出小冰山脸:“沈大人,看信上所言,分明是令弟与令郎相约留书出走,提前并未与你商议……”岳煜不见喜怒地盯着沈铄,“你之前可是欺孤年幼,诓骗孤?”
沈铄不慌不忙地叩首:“殿下明鉴,澜清确实不知臣早就知情,至于舍弟,则是怕臣受家父责罚,故意如此留书的。”
“哦。”岳煜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目光转向沈尚坤,“沈大人经常替沈锐背黑锅?”
“殿下,老臣这两个逆子自幼亲厚,经常相互……背黑锅,只是沈铄争气些,沈锐顽劣些……”沈尚坤说着,狠狠地瞪了沈铄一眼,“这次的事,显然是两个逆子合谋的,沈锐在信上大包大揽了责任,沈铄在家里拖着时间,待他们跑远了才将信拿出来,不肯派人去追澜哥儿回来不说,还使人帮他们隐匿了踪迹,老臣……老臣教子无方啊!”
“是臣不孝。”沈铄跟着沈尚坤叩首,再次牵动背部的伤,脸色瞬间变得更白,汗顺着鼻尖滴到了地上。
“……”岳渊甚是同情沈尚坤,瞧这老头被自己亲儿子亲孙子糊弄的!
“……”殷瑜十分嫉妒沈澜清,瞧这家伙被自己亲爹亲叔亲祖父宠的!
“……”廉若飞十分想见沈锐,没想到书呆子家里也能养出真壮士!
“……”耿彦白对沈家印象颇好,没想到卫国公府里竟然如此兄友弟恭,父慈子孝。
至于岳煜,饶有兴趣地盯了沈铄片刻,终于确定——这沈铄哪儿是病了,分明是伤了。
沈铄的伤在岳煜眼里可是比沈尚坤父子两个那一箩筐地话有分量多了,可信多了。
“沈大人和沈锐兄弟情深,卫国公当高兴才是,可别再家法伺候沈大人了,孤和父皇要用沈大人的地方还多着呢。”
“卫国公且宽心,待沈澜清学成归来,做了孤的侍卫,说不定将来便是沈家第一个将军。”
岳煜可不管沈尚坤和沈铄心里如何作想,姓沈的这一家子一出接着一出,着实让他心里不痛快了来着,所以,他怎么好意思不回份大礼给他们?
书香门第,科举传家不是么?孤就许你们个武职。
沈澜清,你就等着给孤做侍卫吧!
而且……
小心眼的岳煜恶意地掀着嘴角,被沈尚坤沈铄父子如同送瘟神似的恭送着离开了卫国公府,回了宫。
岳煜不顾廉若飞肉疼的小眼神,无情的将廉若飞私藏的沈锐那封信没收,揣进袖子里,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了四个伴读,一个人在宫里七绕八绕,绕到人少的地方,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瞅准时机便跃上了屋顶。
太祖皇帝开国前是前朝武将,岳家这些后世子孙多多少少都得学上那么几下子功夫。
到了岳煜这一辈儿,数皇八子岳煜最精,从小便标上了父皇的好友云无涯。
岳煜上了房顶,坐到房脊上,从领子里拽出一个玉哨子,吹了两下。
须臾,一个身着靛蓝色窄袖布袍的男人背着把破刀,拎着个酒坛子无声的出现在了屋顶上,头发用一根不知从哪件衣服上扯下来的同色布条随意绑着,散在外面的发丝随着小西北风一飘,端的有几分江湖大侠的豪气。
小冰块岳煜嘴角抽了抽,咧开,笑着对着男人招手:“云先生,过来坐。”
云无涯瞥了岳煜一眼,坐到小冰块半丈之外,灌了口酒,才转过头对岳煜挑起了眉毛——有事?
岳煜舔着脸凑到云无涯身边,将两封信塞到云无涯手里:“云先生你先看信。”
云无涯不大情愿地放下酒坛子,漫不经心地拆了信,却是越看越认真。
看完之后,云无涯问:“沈澜清?”
云无涯这人声音端的好听,只可惜惜字如金,也难为岳煜能跟他交流:“就是那次我们在屏风后看见那个,你还夸他天资不错的。”
云无涯恍然:“你想要没要成那个。”
岳煜别开脸,深呼吸:“云先生!”
“嗯。”云无涯无意识地嗯了一声,显然在盯着岳煜神游天外。
岳煜无奈地叹气,这云先生什么都好,就是太呆了,太太呆了!
云无涯思考完毕,用他平时打量他那把破刀的眼神,重新打量了一遍岳煜,命令道:“拜师吧。”
“吓?”岳煜瞪着眼,惊诧莫名。
云无涯稍显不耐烦,重复道:“拜师。”
“云先……”见云无涯居然微微皱起了眉,岳煜硬生生改口,“师父,为何啊?”
“想报复,就等他回来自己揍他。”
“……”岳煜望天,他其实只是想打听打听云先生在昆仑山玄天教有没有熟人来着,当然,如果有的话,他确实想过稍微折腾折腾沈澜清那厮,居然被看穿了。
“我给他找个师父……”云无涯认真的看着岳煜,“等他回来,你必须打败他。”
说完,云无涯头也不回的飘了。
岳煜禁不住嚷嚷:“师父,你去哪啊?”
就听风里飘来硬邦邦的一句:“去给他找师父,明天开始,你每天最少有三个时辰是我的。”
“……”岳煜哭笑不得,实在没想到还没算计到别人,先赔上了自己。
恐怕从明天开始,他生活大概就得跟风里卷着的那些破树叶似的了——身不由己啊。
还好,跟云先生成了师徒,他也不算亏,还能学一身功夫……
岳煜坐在屋脊上,吹着小西北风,自我安慰着。
云无涯显然心情很好,几个纵身,便跳到了御书房上边,他也不走门,熟练的扒开一扇窗户,翻身而入。
议事的大臣们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不管心里如何作想,却必须不动声色的该干嘛干嘛。
皇帝岳暤看向云无涯,云无涯摆摆手,示意没事,自顾自的找了张纸,拿起御笔蘸着朱砂写了一行字。
他也不管用朱砂写信多诡异,当然对于写信连称呼都不写的人来说,也不能要求太高。
“你教沈澜清,我教岳煜,等你放沈澜清回来,让他俩替我们打一架。
沈澜清弱点,让小耳朵治,岳煜时间不多,算我们扯平。”
“……”岳暤挥手让大臣们跪安,拽住打算把信送出去的云无涯的腕子,“怎么又想起这出来了。”
云无涯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岳暤,良久:“这不算我俩动手。”
岳暤嘴角抽搐:“嗯,不过你等我也写封信,一起送过去。”
云无涯点头,复又催促:“你快点,沈澜清前天就出发了,晚了换师父麻烦。”
“好。”
两封信,一条鹰腿上绑一封,飞向了昆仑山。
于是,当沈澜清跟着沈锐到达昆仑山深处的玄天教时,不等沈锐跟他的掌教师父说自己要收沈澜清做徒弟。
刚刚介绍了沈澜清的名字,沈澜清连带着沈随沈义便被掌教真人直接打包给了在后山做闲人的一个师弟。
沈锐求了又求,掌教师父只管但笑不语。
开玩笑,那个每天拖家带口的白吃饭,闲着没事就喜欢搅得他脑仁儿疼的师弟破天荒地开口跟他要个徒弟,他怎么可能不给?
6、一别经年 。。。
沈澜清坚持认为,他的师父郑当闲是朵奇葩,这是有事实依据的。
全教的道士、俗家弟子都着青色道袍,戴逍遥巾,只有郑当闲每日穿着殷红的锦袍,披散着头发,面具遮着半张脸。
全教的道士、俗家弟子都住在前山,各司其事,只有郑当闲带着他家白常思隐居在后山,漫山遍野地溜徒弟。
第一次见面,郑当闲扫了沈澜清一眼:“啧,真弱!”
师徒初见,沈澜清惨遭嫌弃,于是从第二天开始,他就不得不每天喝完白常思给的药汤子之后,被师父遛狗似的,漫山遍野地溜。
白天被溜完,晚上还得跟沈义一起研究奇葩师父丢给他的小册子。
至于睡觉?当然要靠打坐。
师父说了:“不把我的本事学会五成,你休想跑回去给我丢人现眼。”
在师父的不屑中,沈澜清学会了师父的轻功——流风回雪。
在师父的唾弃下,沈澜清学会了玄天教的玄天剑诀和师父的成名剑法——惊鸿十三剑。
天佑二十八年和天佑二十九年,被师父不负责任地抛弃的两年中,沈澜清几乎翻遍了玄天教藏书阁的同时,结识了一个书卷气甚浓的美书生和一个俊俏的小道士。
小道士手不离卷,美书生满身药香,三人一见如故,引为知交。
天佑二十九年十月初十,天佑帝薨,太子岳煜继位,三位内阁大学士辅国,先帝庙号定为圣宗。
定安三年四月初一,沈澜清和沈义被郑当闲放出玄天教,郑当闲赶蚊子似的赶着沈澜清赶紧回京咬人。
回想昆仑山上七八年,师父闲了,溜沈澜清;师父闷了,沈澜清弹曲儿;师父兴致来了,沈澜清和沈义必须一起上赶着上场挨揍;师父家那口子弄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汤子、药丸子了,沈澜清和沈义两个谁也跑不了,一人一半,闭着眼睛往肚子里灌……
如此逆来顺受的任师父蹂躏,临别之际,奇葩师父也没舍得摘下面具让沈澜清一睹尊容。
那日,沈澜清殷切地提出请求:“师父,您能否摘了面具让徒儿看上一眼?”
“你这辈子都留在昆仑给为师解闷儿的话,为师可以考虑一下……”郑当闲漫不经心地睨了沈澜清一眼,取出两把剑,一宽一窄,一乌黑一银白,“银白的这把名莫邪,归澜清,乌黑的这把名干将,归沈义。”
沈义手持干将,挽了个剑花,痛快的收了。
沈澜清的笑容却僵在脸上,纠结地看着郑当闲,迟迟不肯接剑:“师父……”你敢不敢靠谱一点,按着常理出一回牌?
“啧,想什么呢?”郑当闲扬起嘴角,笑吟吟地说:“乖徒儿,长者赐不可辞呐!”
沈澜清抑郁地握住师父口中的莫邪。
“乖……”郑当闲满意地捏捏沈澜清的脸颊,“跟为师去看马,啧,咱教主派了半数子弟出去捉了三个月,才捉回这两匹让为师勉强拿得出手的马。”
两匹马,一匹通体乌黑唯独四蹄雪白,另一匹通体雪白唯独眉心处如墨染般漆黑,都是有名的西域大宛马。
这下沈澜清也不等奇葩师父分配,主动摸了摸白马的脖子:“就叫点墨好了,沈义那匹叫踏云?”
沈义点头,表示无异议。
郑当闲目光在沈澜清和沈义之间游弋一番,对着沈义勾勾手指,耳语几句,沈义神情古怪,确认似的看向郑当闲——真要这么做?
“就这么做。”郑当闲笑着挥挥衣袖,毫不留恋地打发二人启程,连沈澜清与好友告别地时间都没留给他。
如此可见,郑当闲的奇葩之处非同一般——恶劣、霸道、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沈澜清和沈义在郑当闲的精心蹂躏下,虽然没长歪,却直接奔了两个极端。
天生笑唇的沈澜清愈发爱笑,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说话的腔调总是不紧不慢,从容而优雅,当然了,经历过奇葩师父的洗礼,他想不从容都难。
至于本就寡言稳重的沈义,直接进化成了闷嘴葫芦,每日无喜无怒无言语,就是跟与他竹马竹马的主子沈澜清交流,也大多凭借眼神,眉目传情。
定安三年,五月初二,顺天府西,西山上石榴花开,映红了天边的晚霞。
一黑一白两骑划破红云,卷着浮尘自官道上疾驰而来,黑衣黑马那人健硕粗犷,略微落后白衣白马那公子半个马身,离得城门近了,两人双双勒了下马缰。
双马前蹄凌空,轻嘶一声,转为缓行,依旧一前一后,自觉地驮着马上主人排到了长长的队伍之后,等着入城。
白马上的公子,头发用墨玉箍束在脑后,身着镶银边的白色流云纹暗花纱罗单衣,腰系白底银纹束带,脚踏黑缎单靴,背着用黑布裹着的长条形物事,身姿挺拔,眉清目朗,嘴角噙着笑,丝毫不见长途跋涉之人惯带的乏色。
尽管隔着珠帘,岳渊仍然觉得眼前一亮,看得心情分外舒爽。
随着马车前行,岳渊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