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君臣相得 作者:寒夜飘零-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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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会是那些“刚正不阿”的御史们;或掷地有声的弹劾他沈澜清以色侍君谄媚圣上,或铁骨铮铮置生死于度外地死谏劝阻陛下 莫要被奸佞蛊惑沉迷于男色的。
谁知;倒是一向只管品茗弄花;不理琐事的太后当先有了反应。
斜阳映阁,流韵溢彩。
琉璃珠子串成帘,珠帘后湘色身影娴熟优雅地泡着茶;茶香混着莲香沁人心脾。
太后爱茶,最爱莲心茶。
前世做伴读时,曾随着吾君沾了不少光,喝了不少太后亲手泡的茶。
那时,太后还住在凝芳宫,母仪着天下。
“臣沈澜清叩见太后,请太后安。”隔着珠帘一丈远,沈澜清叩首请安。
不是第一次见沈澜清,太后周氏却是首次仔细端量沈澜清的眉眼。
这一看,太后周氏便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沈澜清的眉眼与嫁做人妇的沈家二小姐着实太像。那少年清隽温润,不卑不亢地跪在 堂下,相较沈二小姐,少了一抹柔媚多了几分英气,丝毫不见沈二小姐那浮于言表的傲然轻浮,只有世家子弟源于骨子里的谦和沉稳 。
知子莫若母,沈二小姐能入皇帝眼的只有姿色,皇帝再心仪也不过是一时的,便看她将沈二小姐指给姚家老二时,皇帝丝毫未见 愠色,便可知一二。
而这沈澜清……
却是麻烦的紧。
“沈大人请起……”清清淡淡的声音,听不出一丝火气,太后周氏示意嬷嬷给沈澜清搬了一个绣墩,“且不说先皇是你表哥,便 是你母亲与哀家的交情,你也大可不必这么拘着……”
“坐,前几日刚到的新茶,你也尝尝。”
表哥……
岳家与沈家,若论亲戚,哪里能论的清楚?
太后宣他来,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之前他留宿元清宫与陛下同榻共枕之事,只不知太后那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不摆脸色,不拿捏发作,和颜悦色地论了亲戚论交情,论完交情又请他喝茶……
沈澜清恭敬谢恩,小半个屁股挨着绣墩坐了,双手捧着剔透的茶盏抿了一口。
不见茶香,只有苦意。
细看茶盏内点点绿意,却没几片茶叶,几乎全是碧绿的莲子心。
这盏茶,倒真只落了个闻着香。
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沈澜清又抿了一口,含笑赞道:“常听母亲称赞太后茶艺,心生向往却也自知臣没那福分,不想今日有幸 得了太后厚赐,倒是饱了臣的口福,臣此生再无憾事。”
“你这孩子,不用光捡着好听的话哄哀家高兴,若论琴棋书画诗酒茶这些文雅物事,谁不知这天下间属沈家的最好?”
“!”好大一顶帽子!
“臣惶恐,沈家哪里敢当太后如此盛赞?”沈澜清放下茶盏,从容跪地叩首,“沈家的茶水或许比寻常百姓家的好些,却绝比不 上太后亲手泡的茶,若不然家母也不至于对太后泡的茶总是念念不忘。”
“瞧你这孩子,怎么说着说着就又跪下了?”太后周氏含笑微嗔,“让你过来陪我这老婆子说几句话便令你这么为难?”
“臣不敢。”
“那便好生坐着,你又没做甚么亏心事,何须怕哀家?”太后周氏含笑看着沈澜清,倒真像一个与子侄辈闲话家常的长者,“与 哀家说说,方才那茶味道如何?”
沈澜清应诺着重新落座,垂眼盯着沉浮不定的莲子心,不轻不重地道:“这茶茶汤清澈香气四溢,方才臣甫一进来便被勾起了茶 瘾。”
“看着好,闻着香,味道又如何?”
“味道……”语气微顿,沈澜清故作迟疑,“虽有些苦,仔细一品却是回味无穷。”
太后周氏轻笑:“沈大人,你无需昧着心意说话,哀家赦你无罪。”
“既如此……”沈澜清长吁了口气,不论真假,脸上笑意却是去了几分拘谨,“臣便斗胆说句实话,这茶着实苦的紧,臣只抿了 一口便苦到了现在。”
太后周氏含笑抿了一口茶,目光平静地看着沈澜清,意有所指地道:“哀家一直以为茶似人生,沈大人以为如何?”
原是用这茶做了暗示,可见太后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连敲打人都敲打得这般雅气。
沈澜清低眉顺眼,唇角含着温润的笑,捧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臣亦深以为然。”
“沈大人偏爱这茶的苦味儿?”
“回太后,臣自幼便最受不得苦。”
“既如此,沈大人何必逞强去喝它,放着便是。”
“茶乃太后所赐,便是再苦,臣也不得不喝完了它。”沈澜清喝净盏中茶水,拱手躬身,“臣谢过太后赏赐。”
“不得不……”太后周氏低声咀嚼完这三个字,笑意瞬间达了眼底,“你这孩子,在哀家这儿哪用得着为难自己,不喜欢喝倒了 便是,谁敢挑理便来告诉哀家,哀家替你做主……”
“莲心,快将蜜饯端给沈大人。”
许是提前便得了太后周氏的授意,宫女莲心将蜜饯端至沈澜清跟前儿后,十分自然地捏了一颗喂到了沈澜清唇边。
太后周氏看在眼里,非但未斥责,反倒发出一声轻笑。
掩下眼底地厌烦,沈澜清不动声色地就着莲心的手吃了颗蜜枣:“多谢太后赏赐。”
“显见是世家教出来的宗子,礼数全的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太后周氏笑问沈澜清,“沈大人,是苦茶合你胃口,还是蜜 饯更合你胃口?”
沈澜清垂眼:“自是蜜饯,臣自幼便嗜甜。”
话至此,太后周氏与沈澜清虽未明言,却也将要说的话尽皆说了个清楚明白。
殿外,内侍扬声禀报:“太后,皇后娘娘过来给您请安,正在外边儿候着。”
沈澜清适时告退。
太后周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既然沈大人公务繁忙,哀家今日便不多留你了,改日有了新茶,哀家再使人去请沈大人。”
凝芳宫的总管在前边引路,贴身女官护在左右,身后跟着八个宫女、八个内侍。
皇后廉氏被小心翼翼地簇在中间,排场摆了个十足十。
静宁宫中,由那满脸褶子笑不见眼的老内侍引着往外走的沈澜清与前来给太后请安的皇后廉氏迎面撞了个正着。
沈澜清垂眼,眼观鼻,鼻观心,跪地请安。
皇后廉氏面无表情地睨了沈澜清一眼,冷哼一声,也不叫沈澜清起来,微扬着下巴径自往静宁殿走去。
老内侍瞬间将一张褶子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扶着沈澜清的手臂,尖声尖气地劝慰:“皇后平日里待咱们这些奴才都不曾这样过, 指定是近来害喜折腾的厉害心情不佳才慢待了沈大人,沈大人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公公多虑了……”沈澜清慢条斯理地起身,眉眼含笑,“皇后何时为难澜清了?”
“没有,没有,是杂家看走眼了……”老内侍心底不屑冷笑,引着沈澜清继续往外走,边走边堆着笑假意奉承,“谁不知道沈大 人圣宠正隆,哪个敢得罪沈大人呐?”
沈澜清但笑不语,含笑的眸子冷忙迭起:倒不知是不是沈家太过低调了,竟连这静宁宫的一条老阉狗也敢这般讽刺他了。
佞臣?
真当他稀罕当不成?
静宁宫中憋了一肚子不痛快,宫门口碰巧遇见廉若飞,廉若飞伙同几个同班的侍卫拉他去喝酒,便也没推辞。
倚红阁揽翠馆,京师最大的风月之地,比肩相连,两道临街的门相隔两丈远。
几个粗鲁雄壮的汉子,着着华服,聚在两门之间,无视了两边儿的龟公大喇喇地争论进左边还是进右边。
这个道:“姐儿好,香香软软的,抱着舒坦。”
那个道:“倌儿好,结结实实的,抱着够味儿!”
沈澜清被来往行人看得不耐,缓声制止:“莫做戏了,随便进一处罢,我知道这两处的后院是连着的。”
“九思,你竟然知道!”
“熟客都知道。”沈澜清含笑答完,拽着笑嘻嘻看戏的廉若飞,进了倚红阁。
倚红阁和揽翠馆前院做的是普通权贵的生意,而那连成一片的后院招待的尽是些王公贵族,里面的姐儿和倌儿多是些雏儿,可玩 的花样也多上不少。
没有熟客带着,生脸压根儿进不了门。
前世耐不过岳渊歪缠曾来消遣过多次,今世虽只跟岳渊来过一回,却也够让后边的老鸨子记住他了。
两进的独院,种满了竹子,揽翠馆头牌的院子着实清雅。
都道揽月公子进了睿王府,又有几人知道其实那如皎月的公子已被悄声挪进了这后院?
入了安王的眼,睿王又岂会好生供着他?
盈盈笑语,环肥燕瘦。
同班的侍卫都揽着姑娘厮磨,沈澜清身边却是坐了个倌儿。
喝得半醺,他人要搂着姑娘温柔缠绵,度一夜的春宵。
沈澜清却推开小倌,留下银子打道回了府。
然,将将回府,他便后了悔,早知府中是这种境况,他实是应该明早再回来。
太后着实大方,一顶小轿便将那喂他蜜饯的莲心抬进了沈府给他做妾。
圣上赐婚,婚礼未成,新妇尚未娶过门儿,太后一道懿旨,便先赏了他一个二房。
看似荣宠,却不知已然让人看了多少笑话。
门口管事说:“大少爷,老爷让你回来后去他书房。”
门口管事又说:“大少爷,耿公子已然在客厅里等了您一个时辰了。”
想着耿彦白那副笑吟吟的德行沈澜清便头疼。
斯文有礼,软话关怀,摆足了长辈谱儿。
沈澜清无比希望耿彦白能直接上个全武行,反正那厮拳脚功夫远不如他。
只是事与愿违。
涵养展现到了极致,送走耿彦白的时候,沈澜清那额头也直突突地跳。
尚不及喘口气,沈澜清便又忙不迭地进了父亲的书房,父亲不咸不淡、意有所指地吩咐,二叔笑嘻嘻唯恐天下不乱的问询。
回桂院时,沈澜清的血已然空了大半槽,耐性也被磨走了八成。
唇角虽扬着,桂院的人都看得出,大少爷心情十分不好,个个儿都噤寒若噤夹着尾巴做人,唯恐成了大少爷的出气筒。
偏生便有那胆子大,没眼色的,沈澜清回了桂院,尚未喝完一盏茶,阴着脸兴师问罪的便闯进了门:“沈卿,倚红阁的姑娘滋味 儿可美?”
51、你来我往
玄色身影堵在门口;俊朗的脸似笑非笑;轻挑的眼尾蕴满了薄怒。
沈澜清状若未闻;稳坐于太师椅里慢条斯理地喝完了余下那半盏茶;这才抬眼扬眉,看着帝王无声地笑开来。
同样的眉眼;别样的风情。
稍露锋芒;便夺目得令君主再难移眼看向他处。
愈心动;心中愈苦闷。
这人看似恭顺温柔,却比那千年寒玉还要冷硬。
任他如何;都捂不热那颗寒如铁的心,攥不住这滑似鱼的人。
玄影微闪;帝王瞬间移至沈澜清身前。
搭上太师椅的椅背;俯身将人虚圈在怀里;岳煜逼视着笑意盈然的眼,缓缓掀起唇角:“沈卿,朕在问你话,倚红阁的姑娘滋味儿可美?”
“呵!”轻笑着靠上椅背,稍离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沈澜清歪了歪身子,手肘杵着扶手,指背支着脸颊,笑吟吟地道,“回陛下的话,那儿的姑娘温柔解意,小倌直爽坦诚,直教臣乐不思蜀……”
“陛下可想去品上一品?臣愿为陛下带路。”
清冷的眼微眯,掀起的唇角缓缓落成直线:“风月场里的娼妓而已。”
“贵在没有麻烦,只要花些银子,便能买个开心……”沈澜清勾起唇角,状若回味,“今日那小倌滋味着实不错……”
“雪影,记着明日去置处宅子,将人赎出来罢。”
“沈澜清……”捏着椅背的手瞬间叠起了青筋,岳煜含怒低斥,“你好大的胆子!”
“嗯?”
“你倒是嫖娼嫖上瘾了!”
“啧!瞧臣这记性!陛下息怒……”沈澜清微怔,旋即又故作恍然,不疾不徐地道,“雪影,置处宅子预备着就好,人暂且不赎了。”
“暂且?”岳煜冷声反问。
“自然,过了这几日便能赎……”漫不经心的话语淹没在了唇齿之间,舍不得骂舍不得打,帝王只能含怒含住那不断翕动的唇,吮吸,啃啮,撕咬。
似泄愤,似惩罚,更似迫不及待地确认所有权。
舌根被吮的生疼,唇上传来微微刺痛。
血腥气于翻搅的唇舌间蔓延,沈澜清头微微后仰,甫一逃离,便又被紧随而至的唇舌缠住。
玄色身影倾身,将白色身影紧紧抵在椅背上。
指尖滑入发冠,掌心扣着后脑,迫得他再不能逃离半分。
吻,愈发急切粗暴,直似欲将始终无动于衷的他拆吃入腹。
君主素日里始终清冷漠然的眼因为他变得暗潮涌动,沈澜清眼底逐渐浮起笑意,缓缓动了下舌,触着侵入他口中的舌尖,奖赏般吮了下。
趁着身上人松了警惕,兀然用力一推,瞬间挣脱了禁锢,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冠:“陛下,臣该去入洞房了。”
岳煜后退了两步方稳住身形,闻言,勃然而怒:“洞房?”
看着盛怒的帝王,沈澜清似笑非笑,反问:“不然陛下以为臣为何要缓上两日再赎那小倌儿出来?”
“……”岳煜深吸了口气,强压下火气,他倒是也看出来了,今晚,沈澜清是打定了主意不让他好过。
“大岳律,官员宿娼者杖六十,酌情或降级或革职。”
“陛下,臣并未宿娼,况且,只要给那小倌赎了身,臣再宿在他那充其量不过是养了处外宅,与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