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香 作者:飞鸟琳-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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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仆私下寻访。杜雨时一个盲人,风雪里脚程不快,按理说走不出多远,可是翻遍了远近大小的村落,没有半分音信。有一些悲哀,那麽好的一个人,一旦消失了,连个痕迹都没留下,除了自己,大概也没有人再想去找他了。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因为过不多久,就有家人来通秉,说有个商人模样的人一定要见吴明瞬。吴明瞬一听之下,心里砰砰乱跳起来,想着莫不是有了杜雨时的消息,否则轻易不会有生人这麽唐突地来找自己。待得一见,大失所望,简直近乎恼羞成怒,原来吵着要见他的就是齐逢润。
齐逢润本来准备好了满肚子狡辩,要跟吴明瞬唇腔舌剑一番,一见之下,却吓了一跳,差不多把满肚子言语忘了个干净。数月不见,吴明瞬也不再是之前一贯的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模样,脸色灰白,形容枯槁,瘦得脱了形,就象病入膏肓一般。
齐逢润自己的样子也高明不到哪里去,衣履零乱,满面风尘。吴明瞬扫他一眼,毫无兴趣,不想跟他说什麽,就那麽冷冷地站着。
齐逢润看到吴明瞬的冷淡神情,又觉得一股莫名的怒火冲了上来,顾不得迂回,口气生硬地说:“把他交出来。”
吴明瞬也是大怒,说:“齐老板好大的口气,把雨时当件东西,你想要就拿吗?”
齐逢润说:“吴思远,说老实话我瞧不起你。我想要他,你就不想吗?我这个人最坦白不过,想要为什麽不拿?你却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给谁看呢?那个人是个瞎子,装给他看,他也看不见呀。你藏起他又有什麽意思,就凭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他总归不会是你的。”
这话歪打正着,吴明瞬又是愤怒又是痛心,惨然说:“你想得没有错,他的确是来找我了,可是现在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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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浑不可解,齐逢润糊涂起来,说:“不在你这里了,是什麽意思?难道还有谁把他抢走了不成?”
吴明瞬低下头去,像只斗败的公鸡,说:“他失踪了。”
齐逢润越发困惑,一把揪住吴明瞬的领子,说:“你不是一向自以为跟他最亲近吗?怎麽他在你手上好好的会失踪了?你到底对他做了什麽,你给我讲清楚!”
吴明瞬是个天生的斯文人,又是大富之家的少爷,被人这样粗野地揪着领子,还是头一遭,受到侮辱和冒犯的感觉强烈地刺激了他的头脑,而那气闷的滋味也实在是不好受,忍无可忍了,很想反口质问齐逢润,问问他到底为什麽要那样对不起杜雨时、怎麽会狠心伤害那麽温和的一个人,可是自己的愧疚却堵在胸口,使他说不出话来。
齐逢润一双眼睛犀利之极,立刻捕捉到了吴明瞬眼中的一闪而过的愧疚,就有一股尖锐的痛直蹿上来,一想就想到了自己害怕的那一方面,吼道:“难不成,你动了他了?你个窝囊鬼,凭什麽动他,他有让你动他吗?”
齐逢润这话其实讲得毫无道理,大概就跟疯子突然发狂差不多。吴明瞬却还是无法反驳,因为他的确动了杜雨时,也一直在为这件事後悔。可是後悔也已经於事无补。
齐逢润说不清自己是在醋还是在怒,总之一刻也忍不下去了,扬起拳头横摔过去,重重砸在吴明瞬的下巴颏上。只一拳是不能解气的,跟着又反手一掌扇过去。
只那一拳就打得吴明瞬下巴颏错了位,爆烈一般地疼,就像在脸颊边劈里啪啦地燃了一串大爆竹,头昏眼花地似乎看到又有一巴掌要扇过来,无法招架,只能闭上眼睛。然而那一掌并没有落下来。一群身强力壮的家仆拉开了齐逢润,他自己也被扶了起来。
原来这日正是在金陵吴家宅第之中一间小花厅里,只因齐逢润死缠硬磨,才有人带了他进来。那带路的本就是个胆小怕事的,眼见得齐逢润神情不善,就觉得不对劲,齐逢润动上手揪起吴明瞬的领子,那家仆也不敢上前劝阻,立马转身出去找帮手,却还是晚了一步。後来赶来的这群家仆都是身强力壮不输齐逢润的,看到主子好端端的在自己家里被不知道从哪里闯来的外人给打了,个个恶向胆边生,二话不说,各自把拳头招呼到了齐逢润的身上。
齐逢润狂乱之中失了理智,否则断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等困境。他就算再强壮,此刻也敌不过这麽多人。吴明瞬也不见得想要揍他,可是被他打伤了下巴,说不得话,又疼得厉害,明知道自家仆从狠揍齐逢润也无法反应。而那帮家仆看到自家主子狼狈不堪,又不开腔,越发把齐逢润往死里招呼。直到大家都累了,才有人过来问吴明瞬:“要把这撒野的交给大少爷去见官吗?”
吴明瞬连连摇手,家仆们估摸着主子大概出气出得够了,就拖着齐逢润扔到了街上。
(这章真血腥,本文很黄很暴力。小齐你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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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是在吴宅里,那些家仆下手还有几分保留,免得闹出人命伤了体面。齐逢润身体结实,一旦被扔了出来,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却似乎并没有伤到内腑。然而想要利利索索爬起来走人还是不能够。四仰八叉地躺在吴宅大门对面的街角,平生最狼狈的就是这一刻,却连一点丢人的感觉都没有。隐隐约约地觉得这顿打是自己应得的,同时还是很恨吴明瞬,恨不能再把吴明瞬揪出来痛打一顿才好。
孙先生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跟自己有着一种天然存在的默契,可这一次,这种默契莫名其妙的失灵了,以至於让自己措手不及。对於杜家的配方,的确是很感兴趣,也许并不是因为得到了配方就真的能得到多麽大的利益,而是身在这个行业里面,对於所谓的秘方拉或者秘技拉,总是不由自主地会心驰神往,掌握了别人不能掌握的东西,才能更稳地站住脚跟。
可是跟杜雨时,尽管平日里总是回避这个问题,心里还是明白,与他之间的关系,其根基太过薄弱。只因为他是个盲人,一家的生计赖於己手,才不得不屈从於自己。打叠起千般小心,才能哄得他展颜一刻,至於他心里是怎麽想的,到後来有没有一点锺情於自己,看不出端倪。如果连他的这一张底牌都被自己掀掉了,还会不会乖乖地跟在自己身边呢?实在是没有半分把握。
杜雨时的个性,多少有些了解,他在自己面前一贯的逆来顺受,并不是因为他自己没有主见,而是不得不受自己摆布。他眼睛不便,独自一人不能生活,就算他不愿意吧,也可以把他硬关起来一辈子不让他逃,可是那样他是不会开心的,而自己也会跟着心痛。思来想去,总是没个决断,去中都清帐,往返总得一月有余,也许出趟门回来,心境就会改变,到时候能够心安理得地不再去算计杜家的配方也说不定。孙先生虽然自己誉抄了,应该还是不会做出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的。
哪知道事实的发展与自己的想法大相径庭。自己一转身,孙先生就立刻放了消息给杜雨时。而杜雨时的做法更加决绝,两三天就收掉了铺子,遣散了工人,带着仆人离开了遂阳。才明白孙先生一心为自己打算,早就看不惯杜雨时的存在,只希望自己能好好地娶妻生子,安家立室。回到遂阳,沈珊珊已经挺了个大肚子,行动不得,眼看着开春就要生产,自己就要有孩子做父亲了,这一生就这麽定了型了。可是没有了杜雨时,诺大的宅院,处处都是空荡荡冷清清,不论有没有生意也好,有没有妻子也好,自己是万万不能再没有杜雨时的。
放下所有的大事小事,齐逢润当下就动身前来金陵,一路上只是焦急着要再找到再看到杜雨时。即便能找到杜雨时,要怎麽向他解释,求得他的原谅,说服他再跟自己回家呢?完全没有头绪。没想到吴明瞬掉了魂儿似的,这麽一来就彻底失去了杜雨时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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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遂阳时,虽然齐逢润没有明说,不过时常把玉髓安排在杜雨时身边,玉髓就明白这位杜公子的衣食起居都着落在自己的身上。那日杜雨时很长时间不在房里,玉髓就去问看院子的。齐逢润并没有不让杜雨时出门,是以家人都没有太留意,总归他并不是自家人,只是个外来客人而已。玉髓问起来,就有看院的人说:“瞧着有百味堂的夥计来抬那那老头子,杜公子也跟着出去,应该是去瞧病去了。”
看院人讲得有来有去,玉髓就以为没大关系,瞧病而已,不在家里,自己还轻省些。待得天色渐渐暗下来,该张罗着吃晚饭了,玉髓才又跑去杜雨时的小院子里,这回就吓了一跳,屋里还是空无一人,不但没有人,连一些家常衣物琐碎什物都一概没有了。去医馆询问,都说根本没见着杜雨时一行人。
这事就算报备给大管家,也是不关痛痒的,只因齐逢润一向都是亲自照看杜雨时,并没有让大管家插手,人走失了,也没人会跳出来给自己惹麻烦。玉髓冥思苦想,只得悄悄去跟孙先生讨主意。
孙先生一贯像个好好先生,能关照的总是关照,不曾跟谁刻意为难。可这一次却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异常冷淡,说:“脚都生在各人腿上,那个人便是走了,也不是你赶走的,何必无事瞎操心?东家回来,难道还能问你要人不成?你只顾好你自己,别一天天的只顾着淘气玩耍就行。”
孙先生的脸上冷冰冰的,就好像结了一层厚实的霜,玉髓满心的慌乱都被吓回了肚子里,隐隐觉得,孙先生似乎并不喜欢杜雨时,再说下去,更讨不到好,只能灰溜溜地逃了。孙先生说那人走了便是走了,可是东家回来如何肯干休?东家不会去跟孙先生为难,自然会拿自己出气。平时那麽宝贝杜雨时,回来看人不见了,还不得揭下自己的一层皮?十多岁的半大不小孩子,哪里扛得住这麽重的心事,偏偏大家就像商量好了一样,少了这麽个大活人,都视而不见,玉髓想找个人诉苦也是不能。一天天的就像过街老鼠一般,没一刻安宁,晚上一躺下就没完没了地做噩梦,不是黑白无常拿了铁链子来锁自己,就是牛头马面架住自己往火上面烤。好好一个活泼少年,愁眉苦脸就像生了大病。
齐逢润这一走,就是近两月的时间,直到正月末才回来,看到玉髓突然瘦得像支竹杆,很是意外,问他:“过年的时候那麽多好东西,你一样都没吃着吗?往年最会抢的就是你,怎麽今年过个年倒瘦得一两肉都没剩下?”
玉髓揣着那段可怕的心事,看到齐逢润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听不明白他在问些什麽,支支吾吾了几声。齐逢润的心思也不在他身上,进门连衣服都顾不上,就往杜雨时的住处走。玉髓跟在他後面,急得抓耳挠腮,喊着:“东家,东家……”
齐逢润只顾着走路,随口漫应:“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待会儿再说。”一路奔去,只见院子里,门窗紧闭,冷冷戚戚,浑没人气儿,一时呆了。
玉髓说:“东家出门没两三天,杜公子就一声不吭地不见了。我去城外他家里看过,也不见人。我是真的不知道这是怎麽回事。”
齐逢润一脚踹开房门,挨间儿挨间儿的察看,哪里还有个人影子。呆楞楞地怔住,也不知道听没听到玉髓的话。玉髓双腿抖得没了气力,以为齐逢润马上就要对着自己爆发了,可齐逢润楞了半天之後突然往前院走去。宅子南面的正门边上一溜厢房,孙先生就是住在那里。
齐逢润从小就对孙先生敬爱有加,这时也还是勉强压着火气,说:“那个人走了。我听说我前脚出门他後脚就收拾东西走人,这个宅子再没人敢动他,是不是你做了什麽手脚?”
孙先生做的事情,自有道理,这时被齐逢润指的鼻子质问,也还是不慌不忙,说:“那个人生得尴尬,不过到底还是个聪明人,什麽时候该留,什麽时候该走,他心里总是有数,何须我跑去多话?”
话虽如此,齐逢润却知道,孙先生手上拿了杜家的配方,这事必是他从中作梗无疑。他不与自己一条心,先斩後奏,自作主张,实在过分,然而并不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或者喜恶,所以齐逢润憋着一口气撒不出来。想着玉髓说杜雨时并没有回家,只能去金陵吴家去要人了。
他刚刚回来,没吃饭没休息,也没那个心思,吩咐玉髓随手捡起几件随身行李,起身又直奔金陵去了。
玉髓看到他满脸阴沈,却没顾上对自己发火,倒很意外,主子吩咐要走,赶紧就跟着上路了。齐逢润带着他落脚在一个朋友家中,独自去找吴明瞬理论。玉髓见他没叫自己跟着,也不敢多事,可是他一去大半天不回,就坐不住了,也寻了出去。
走到吴宅大门前,还未及上前询问,瞥眼就看见路边一动不动地躺着一人,流浪汉一般,那一身服色很眼熟。再细看,那人鼻青脸肿,一边一个黑眼圈肿着,好不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