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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软香 作者:飞鸟琳-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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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烟踌躇片刻,点头称是,果然将自己用了一些的瓶瓶罐罐送给了紫云。

原以为前次的材料尚有剩余,不必再出去采买。哪知道杜雨时仍是拉着她搜罗了好些与上次不同的材料回来。

软香108

从头来过,绿烟发现做法与选用的材料都与前次大不相同,十分疑惑,担心做出来的会不及第一次的好,却又不好意思将自己的这点小心眼儿讲出来。杜雨时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安慰说:“放心好了,有你我合作,不可能比上次的差。”

待得完成,色泽触感都很不一样。杜雨时说:“近来天气越见湿热,所以配出的面脂比上次的要清爽些,加入了少许的杭白菊跟明前,夏天睡觉之前擦上一点,肯定很舒服。”

绿烟试用一下,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知不觉之间,似乎跟杜雨时的相处越发融洽起来,这个人心思细腻,行事周密灵巧,能与他做朋友实在是很愉快的事。

但凡一个地方女孩子太多了,就没有什麽事能成为秘密,怀玉阁就正好是这麽一个地方。也许杜雨时配出的脂粉真有那麽好用,大概紫云用过之後又曾跟别的女孩子大肆宣传,也说不定她只跟一两个至交好友提过。女孩子们的好奇心就是这麽旺盛,在穿着打扮上更是着紧,过不了几天,院里的姑娘都在窍窍私语说绿烟得了什麽古怪的好东西。杜雨时第二次配出的带着淡淡清茶味道的面脂本来深得绿烟的欢心,可是一旦有别的姑娘开口,她还是不知道该怎麽推脱。

细柳原本也并不是真的有多麽上心,只是偶尔与紫云闲聊时听她提起,心血来潮而已。耍着赖去绿烟那里又讨来一罐,闻闻味道,与紫云手上的完全不同,不过也是相当讨喜。用了几日,又与紫云交换着使用,都觉得对方手上的也不差,更是好奇,不明白绿烟从哪里弄来的。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没有谁听过之後不想来尝试一下的。於是杜雨时跟绿烟着实忙碌起来。

杜雨时端午时正式拜了黎尚修为师父,练了半年,琵琶已经弹得似模似样。墨蝉看到他真的说学就学起来,怎麽会不好好利用,安排了他每晚跟着黎尚修一同出去献艺。他白日里要跟着黎尚修学曲子,晚上又要现学现卖,时时手忙脚乱,可以用来与绿烟一同调脂弄粉的时间就不多了。制香一事,他从小学起,那种喜爱之情已经深入骨髓。现在家传的生意没有了,能与绿烟一起真正做起女人家的胭脂水粉来,而不仅是像从前那样调制用作配料的香粉,其中的乐趣似乎比制香粉还要大出许多倍来。而绿烟心灵手巧,也是乐此不疲。两人每次调出的脂粉都各自不同,有些偏重色泽,有些偏重触感,有些着意在滋养肌肤,有些着意在调制出与瓜果蔬菜相类的可爱味道。一众女子见每次绿烟送人的脂粉都彼此不同,各有妙处,就更加想再跟她要新的。

整个夏天就这麽倏忽过去,两人一起合作,一起商量,有了层出不穷的新点子。一日二人又在悄悄地调兑给胭脂着色的花汁,突然听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背後说:“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地在做什麽?”

绿烟一回头,看到墨蝉就站在门口,陡然间吓得魂飞天外。她对墨蝉的畏惧真是不需要任何理由,当下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干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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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蝉忍不住翻个白眼,说:“那你桌上的这些瓶瓶罐罐是什麽?小心人家说你们在整毒蛊。”

绿烟脑子拼命转着,勉强憋出一句解释来,说:“我……我……想描花样子,要描有颜色的,正调颜料呢。”

绿烟这话其实漏洞百出,如果是在调颜料,那杜雨时凑在一边是在做什麽呢?墨蝉却也没说什麽,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那一声冷哼之下,绿烟才猛然想起,有一事大大不妙。怀玉阁里的女孩子,总有二三十个,说来个个同病相怜。几个月下来,几乎所有的女孩子都收到了杜雨时跟自己送出的脂粉,所以一直忙得没停手,可是唯独漏掉了墨蝉。墨蝉的为人,太过厉害,令人望而生畏,可是对自己并不刻薄,如果没有她的收留,也许自己正过着悲惨得多的多的生活。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跟杜雨时鼓捣的东西就是没送给她,以她那要强好胜的性子,内心里恐怕会大大的难过的。

这麽想着的时候,连绿烟自己也难过起来,手上的事情不觉停了下来,默然许久,说:“咱们两个都把墨蝉姐姐给忘了,做了那麽多胭脂,连一盒都没有送给她过,真不应该呀。下月是她的生辰,咱们送她一盒胭脂作礼物好不好?”

杜雨时听到她就凭着自己的想当然,刹那工夫就抑郁起来,连讲话都没精打采,完完全全的性情中人,就觉得有些好笑。其实好几个月的时光,她从没跟自己讲过将制出的脂粉送给了哪个,总是心血来潮,说起风就是雨,一时说要做这个,一时说要做那个,今天突然以为墨蝉为了一盒胭脂就要伤心,简直是小孩子的想法。不过自己从小全副心思都在琢磨着制香的事情,调脂弄粉对自己而言全凭兴趣,最後做出的成品无论如何对自己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没有用处的,绿烟想送给谁尽管可以送给谁。

他知道绿烟的性子里总有质朴单纯的那麽一面,於是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你说得很是。我能在这里一住大半年,全是因为墨蝉姑娘的慷慨收留,不然我真要流落街头当乞丐了。既然下月是她的生辰,咱们就好好准备,这点礼物虽然不甚贵重,却也是咱们的一片心意。”

先不说那日墨蝉冷哼一声转身离去时是怎麽样的心情,却说八月初六过生辰时,照例关了大门没做生意,一众女孩子嘻嘻哈哈地过来给她拜寿。午後是赏菊吃酒,夜里自然会有相好的情人过来陪她。这一年,墨蝉已是二十九岁,女人家最最复杂伤怀的年头──说不好吧,磕磕绊绊地总算挣出一条活路;说好吧,眼看着年华老去,徒留伤悲。面前一群小姑娘,最多的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摔碎一支簪子就当天要塌下来,哪能懂得她内心的忧虑。於是她收起那些颓唐心思,一心只与那些姑娘们逗趣。

绿烟瞅见机会,郑而重之的捧上一只小小的盒子,乌木填漆,上面彩贝镶嵌,正是墨蝉最喜爱的蝴蝶穿花图案。揭开盖子,满满的一盒胭脂,略显深沈的玫瑰红色,若有若无的似兰花又似牡丹的香味,那是一抹醉人的红,一抹难忘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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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天晴,午後的阳光是炫目的金色,四周都是将开的桂花,墨蝉坐在後院的亭子里,手里拿着那盒胭脂,粲然一笑,别有一番成熟风韵。可惜杜雨时自然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也看不见湛蓝天空之下,怀玉阁里难得的欢快场景,只听到叽叽喳喳的嬉笑声间,墨蝉的声音少有的温和婉约,说:“好精致的东西,难得你们费心了。”

杜雨时与绿烟两人一共只送了墨蝉这麽一件礼物,也并没有解释这是自己亲手做的,墨蝉却一点嫌弃的意思也没有,笑声很是高兴。於是杜雨时也跟着微笑起来。调脂弄粉本来就是他的兴趣,过往配出新的香粉,只是自己想象其感觉,接着就卖给了含烟坊,销得好些就是好,销得少些大约就是不大好,除此再没有别的回馈;最近总是听到身边的人最直接的称赞或是评价,对於他来讲,真是从未有过的快慰。只可惜自己只能闻到香味,并不能看见最终脂粉擦在女孩子们脸上的样,人生莫大的憾事。

转眼就是中秋,又是花街柳巷最不喜欢的日子。平日里再热火的情人,这时也是要回家的,不陪妻妾也要陪子女,不陪子女也要陪父母。於是显出这差别来,内人与外人到底是不同,再怎麽天真的到了这时候也终於要寒心。幸得中秋不比年关,清静只不过三四天而已,怀玉阁里大晚上也是冷冷清清,墨蝉并没有着急,只叫各人回去歇着。只有极少数应酬的酒宴需要请姑娘出去作陪,绿烟生性活泼,平日里很得各路客人青睐,这回中秋照例也不在。

杜雨时原想去找黎尚修一同练琴,哪知道黎尚修眼看着没活干,早就溜出去买醉去了。这一闲了,就有数不清的心思粘了上来,甩都甩不开。一时想着离开金陵那晚吴明瞬心神失常,不知道现下是怎麽样的焦急;一时又想着齐逢润事业有成,迎回了沈珊珊,算算日子,儿子应该早就出世,一家人真是齐全和美,不知还会不会偶尔想起自己来,而自己与他的那段纠缠恐怕已经烟消云散,只在自己一人心中留下了永难磨灭的痕迹,那些曾经的轻怜密爱只因自己从没经历过,所以才会如此刻骨铭心吧。世人都叹息人生苦短,独独自己,恨不得这一辈子短些再短些。过往父亲在世时,自己过得浑浑噩噩倒还罢了,现今一旦清闲下来,心里就如油煎火烧般的翻腾不休,说是要干脆放下,奈何总有一缕愁绪挥之不去。

杜雨时正自胡思乱想,就惊觉有人走了进来,能这样旁若无人的,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说:“墨蝉姑娘今日怎麽想到过来?”

墨蝉笑说:“你怎麽跟猫似的,耳力好得能听出人的脚步声吗?我平日里无事也总四处转转的,到你这里来也不少吧?不过说实在的,趁着绿烟那丫头不在,我有一事要与你商量。”

杜雨时略略意外,问:“姑娘竟有事情需要与我‘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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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雨时这句话明显带有一点调笑的意味,似乎在暗指墨蝉平日里行事专断不听人言。

墨蝉倒也不是禁不起玩笑的人,听他这话,不置可否,说:“这事需要你的助力,自然要与你商量。前几日我过生辰的时候,你跟绿烟巴巴地送了我一盒胭脂。後来我才知道,原来我这院子里的姑娘几乎人人都收过你们送的脂粉,我算是排在最後一个了。”

杜雨时听她果然提起这事,微微有些尴尬起来,解释说:“倒不是要把姑娘排在最後一个,而是算着姑娘快要过生辰,所以特意精心准备给姑娘祝寿的。”

墨蝉不耐烦地摆手说:“少跟我耍这些花腔,我才懒得去计较你们想送谁不想送谁。只是最近总看到你们两个摆弄些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绿烟是个没脑子的,想来那些脂粉全都是你做出来的吧?”

杜雨时说:“不瞒姑娘,确是我跟绿烟姑娘合做的。我眼睛看不见,如果没有绿烟姑娘的帮忙,我是什麽都做不出来的。”

墨蝉说:“我得的那盒胭脂不论是颜色还是触感都是少见的好。原来你这个人不是没用,而是谦虚得很,看上去金玉其外,其实脑子里装了不少东西呢。”

杜雨时心想,你这人讲话恶毒简直成了习惯了,难得夸人一句,也这麽不中听,嘴上却客气:“姑娘谬赞了,自家摆弄出来的东西怎麽都不能外面卖的东西相比。”

墨蝉说:“好拉好拉,估计你眼睛虽然瞎,也是读过一点书的,讲起话来弯弯绕,太费劲。依我说,你做出来的东西,比我日常在外面铺子里买的靠谱多了,想必你是有真本事的,只不过我以前没看出来而已。不过你想过没有,你做的东西这麽好,完全可以拿出去卖,赚大钱不成问题呀。还是说你没见过世面,连银子都不知道是什麽?”

杜雨时心想,我的确是个失败的商人,不过至少还是知道银子是什麽的,回答说:“难得姑娘看得起了,不过开铺子做生意谈何容易。”

不知怎麽的,杜雨时的这句话又触动了墨蝉的心事,不自觉地激动起来,嚷嚷:“开铺子做生意不容易?那你说说,什麽事情容易?哪个人不是苦巴巴地在图个温饱?你不去挖空心思地赚钱,银子会自己乖乖地跳到你兜里去?赚钱不容易,你就干坐着等饿死吗?”她越说越是上火,一边砰砰地拍桌子。

杜雨时不免想起遂阳的遭遇,自己软弱无力,到最後不但失去了父亲传下来的事业,也失去了那份自己一心痴想的感情,心中酸涩,却也知道墨蝉的话是无可辩驳的大道理,一时之间好生为难,踌躇难决。

墨蝉最见不得别人这样磨磨唧唧的,拍着桌子说:“你在这里发什麽愁呢?明明有可以赚钱的手艺,干嘛藏着掖着?我出钱你出力,吃亏倒灶时又不要你担着,就算你脑子里有什麽见不得人的秘方,不说出来我也偷不去,有什麽可犹豫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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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蝉如此急躁,杜雨时却渐渐平静下来,说:“做生意求利润最重要的是头脑精明,姑娘很像个地道的生意人,想来不会吃人家的亏。不过开新铺子总有很多考量,要寻新店面开新执照,拉新客人聘新工人进新材料,还得调度得宜,收支平衡,这些,姑娘心里可都有打算了?”

墨蝉说:“我又不是第一天出来混,既然来与你商量了,这些事情我自然有我的道理,总之不会欺你就是了。”

杜雨时说:“看来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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