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队-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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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问你一个问题。”谢晋元凝视着雷震,他的眼睛里闪动着深邃的,带着智慧的光芒,他微笑着问道:“你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不怕死的人多,还是怕死的人多?”“我不知道不怕死的人是不是很多。”雷震坦然道:“至少我很怕死。”“对,远离危险,避免死亡,是生物的本性。如果我们都不怕死,甚至是喜欢死亡的话,我们‘人’这种生物,早就应该灭绝了。”谢晋元道:“可是你有没有发现,我带的部下,却一个个都很勇敢,似乎都很不怕死?同样的,我们的对手。日本军人是不是也很勇敢,很悍不畏死?”雷震点了点头,谢晋元带的兵,仅凭他们在四行仓库坚守不退,甚至把战场当成了自己的坟墓这一幕,就可以确定,他们的确都不怕死。而无论是任何人,在战场上和日本军人狭路相逢,又有几个不被他们身上那种杀气,与不成功便成仁的疯狂所震撼?!“日本军人的悍不畏死。那是因为他们的社会制度与长期教育。形成的结果。日本经过明治维新,天皇的权力已经被架空,但是在普通的公众心里,仍然拥有强大的号召力。在他们的眼里看来,向天皇效忠就是他们最大的光荣。就是拥有了这种基础,再加上武士道精神的灌输和洗礼,在日本军队中终于形成产生了‘失败是绝不可原谅的’这种共识。在这样的大环境中,个人的情绪就变得微不足道起来,别人都悍不畏死,在战场上坚持不退,虽死不降,那么就算有人想投降,想怕死,想丢下手中的武器逃跑,也没有机会,只能在鲜血和战火的洗礼中,让自己变得像野兽一样疯狂!”“相反的,如果所有人在战场上一触即溃,还没有打上几枪就开始抱头鼠窜,就算在这支部队里,有相当一部分的人,拥有强烈的战斗欲望。想要和敌人拼死一战,也会身不由己的被卷入逃亡的洪流中,最终所有的勇气与意志,都会在这股洪流中,被一点点的消磨干净。”“至于我带领的部队,坦率的说,如果让他们自主选择,只怕绝大部分人,都不会跟着我走进四行仓库。”谢晋元伸手指着自己在信纸上,画的那个核心的圆圈,沉声道:“在一支部队里,最高指挥官就是他们的灵魂人物,指挥官的思想和意识,决定了自己这支部队和团队,所拥有的团队精神和文化底蕴。如指挥官骁勇善战,拥有坚定的意志力,那么在他的带领与统率下,整支部队就会变得强悍起来。这就好像我们民间一句古话说的那样,在一头狮子的带领下,就二算是一群绵羊,也可以打败一头绵羊带领的一群狮子。”谢晋元强调道:“一个人,在群体中只是个体,他迟早都会被群体的氛围所影响,所改变。只要这个指挥官,不停地强调为国捐躯,为国为民舍生取义,是伟大的,是光荣的,是军人无可推避的天职,就算他们还怕死,就算他们心里还不甘心,但是在群体的影响下,当需要的时候,他们仍然会顶着敌人的机关枪扫射和重炮反复轰炸,不停的向前冲。告他们放弃了对生存的希望,开始舍生忘死的战斗时,他们就是真正看破生死的老兵了。而他们这些老兵,不但会把战场上的生存枝巧传授给那些新补充进部队的士兵,更会把自己已经领悟的必死的人生哲学,传递到每一个新兵的身上。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军人的灵魂!”雷震连连点头,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因为雷震突然发现,就是在这一个还没有摆好的棋盘前,就是在信纸上那信手画出来的一个个圆圈中,就是在看似随意闲谈的交流中,谢晋元似乎已经在他的眼前,展开了一个在雷震的生命中,从来没有接触过,却的确拥有着可怕力量的伟大领域!虽然谢晋元已经尽力说得很通俗易懂,但是两个人在文化与经历上的差异,注定雷震只能勉强听懂三成,但是就这区区三成,已经让雷震的眼睛里,慢慢亮起了一种火一样的光芒。“但是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在这张纸上,画了这么多个圆圈吗?”雷震当然不知道。“我是一个团长,在我的手下有营长,营长的手下有连长,连长的手下有排长,排长的手下有班长,班长的手下,才是基层,也是形成整个团队氛围的真正群体普通的士兵。”谢晋元淡然道:“在军队里这种等级划分,是为了让我们这些指挥官,能够解放自己的双手和头脑,把繁琐的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也正是因为这种等级划分,让我们这些指挥官,和下面的士兵产生了相当的距离。这种距离是致命的,因为它会使我们的指令和各种精神往往不能顺畅的到达和实施。”“你仔细看看我画的这些圆圈,”谢晋元举起了那张信纸,伸手指着那一圈圈,一层层的孤线,沉声道:“这张图,就代表了我这个指挥官,对基层士兵的影响力。受到我影响力最大的,是我手下的营长,其次是连长,随着官职的不断降低,人数的不断增多,我的影响力会因为距离拉大,而不断的减弱。换句括来说,越往外,我们的这个团队凝聚力,就会越弱。”“在这种情况下”迎着雷震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睛,谢晋元洒然道:“我就要建立一个拥有相同价值观的指挥体系,我要自己影响营长和连长,他们再影响下面的排长和班长,最后再由班长去影响手下的每一个士兵。只要建立了这样一个渠道,我们的这支军队,就会形成一个密不可分,无坚不摧的整体!”伸手轻点的棋盘上那枚刻着“将”字的棋子,谢晋元微笑的问道:“现在你还觉得,它们因为不能亲自冲锋陷阵,就很可恶,很讨厌吗?”
第四卷 北方的狼 第五十章 过河小卒
更新时间:2007…11…26 0:59:10 本章字数:8172
谢晋元病倒了,他当着所有士兵的面,就在早晨进行队列训练的时候,一头栽倒在坚硬的地面上。当他被强行送进了医院,躺到了医院的病房里时,一直紧紧皱着眉头的谢晋元却突然笑了。在他隔壁的病床上,那个正在用一双明亮的眼睛,静静盯着他的人,不正是已经有一个月时间没有见的雷震?!怪不得那个可爱的护士小姐,在把他送进病房的时候,会偷偷提醒他一定要小心这个“诡异”的病友。雷震就算全身绑满了绷带,就算他只能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但是在他的身上,就是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彪悍,更散发着足以让任何陌生人退避三舍的危险气息。相信任何一个正常的人,和一匹全身野性未消的狼住在同一间屋子里,每天都要被一双发绿的眼睛没有任何掩饰直勾勾的盯着,都会觉得混身难受坐立不安吧?谢晋元微笑的打招呼道:“抱歉,一直想着来医院探望你,但是身不由己。想不到我这一病,反而完成了这个心愿,到是有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意味了。看起来你恢复得相当不错,估计已经快能下床了。”雷震的眼睛落到了谢晋元的大腿上,他沉默了片刻,道:“可是你看起来却很不好。”谢晋元的右腿被三八式步枪子弹打穿,这种连摘取弹头的手术都不需要做,也幸运的没有打到骨头的枪伤,只要能得到适当的治疗,再加上静心休养,很快就可以痊愈。可是一个月时间过去了,谢晋元右腿上的伤,看起来比一个月前更严重了,透过新换的绷带。雷震可以清楚的闻到,在谢晋元被子弹打伤的右腿上,传出来的血腥味道。而谢晋元的脸上,更写满了疲惫,就连他眼睛中那炯炯的光彩,似乎也黯淡了很多。谢晋元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病房的门就被人撞开了。看着跑得满身是汗,衣服上沾满了尘土。眼睛里更擒着惶急泪水的凌维诚,谢晋元的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歉意。是他不顾医生和凌维诚的劝阻,非要离开医院,和所有部下住在了孤军营里。是他每天早晨坚持带领所有人,面向东方进行了他们特殊的升旗仪式后,就开始了严格的队列练习。只要看看凌维诚身上的泥土,和她掌上那没有办法掩饰的擦伤,谢晋元就知道,凌维诚在这一路上,一定因为急得心跳过快两腿发软,不知道几次重重摔倒在地上。而凌维诚眼睛里那悲伤的而惶急的眼泪。更在默默提醒着谢晋元,他不仅仅是一个军人,更是一个丈夫和父亲。他不仅有保家卫国彰显出中国军人气度与精神的义务,更有保护自己的妻儿,让她们快乐而幸福生活的天职。叩心自问,谢晋元承认,他也许算得上是一个好军人,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好的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的父亲。凌维诚就那样呆呆地站在病房门前,不知道站立了多久,直到她眼睛里的抱怨、惶急甚至是愤怒,一点点被温柔和关心所替代。直到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低语:“痛吗?”谢晋元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滞了,过了好半晌,他才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轻声道:“还好,那帮小子们就是太小题大做了。我就是觉得全身软锦绵的没有力气,我想可能我真的是太累了,好好的大吃一顿,再蒙上脑袋好好的睡上一觉,就又生龙活虎了。”凌维诚点了点头。她走到谢晋元的病床前,从口袋里取出一块被汗水浸透的手帕,帮谢晋元擦掉了额头上虚浮出来的冷汗,她柔声道:“我先回去准备一下你住院的东西,再把虎子和丫头托给瑞符找人看管,等一切都办妥之后,在晚上六点钟以前,我会赶回来的。”看着凌维诚说完这些话,转身准备走出病房,谢晋元突然轻唤了一声:“维诚。”谢晋元轻声道:“我跟着我这么多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是我谢晋元对不起你,没有照顾好你们娘三个。现在我们被扣在了那个鸟不拉屎的她方,等于是被流放,不知道什么时候英国人才会放行。”望着站在病房的门前,全身都在轻轻颤抖的妻子,谢晋元低声道:“维诚你带着两个孩子回广东老家吧,现在就走。在老家我们至少还有十几亩薄田,守着这些田产,也许日子是苦了一点,但是你至少不用在这里跟着我担惊受怕。”说到这里,谢晋元闭上了眼睛,他一字一顿的道:“维诚你要真的怪我,不能愿谅我的话,就当我谢晋元已经死了,把孩子交给他们爷爷、奶奶,自己趁年轻,再找一个老实能关心你的男人嫁了吧!这样的话,我绝对不会怪你,只会为你高兴!”病房的门,被凌维诚轻轻关上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随之在门外长长的回廊里不断传送。痛苦而压抑的哽咽,透过那一扇并不算厚重的木门,隐隐传到了谢晋元的耳朵里。通过病房前的玻璃窗,静静的看着用手捂着脸,哭着冲出医院大门的妻子,谢晋元真的痴了。“她是一个好女人,”雷震定定的看着谢晋元,突然问道:“我不明白,你明明很在乎她,为什么非要赶走她?”“我和维诚是在学堂认识的,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刚刚从农村走出来的土小子,可是她却不嫌弃我,顶着她家里的反对坚持和我交往。每天中午我都是一个人躲在校园后面的小树林里,啃我娘烙的玉米饼子,她发现后每天都在那片小树林里陪着我,硬是用她手里的勺子,把她饭盒里的菜,塞进了我的嘴里。她就是那种既关心我,又不会让我的自尊受伤的好女孩。这样动人的感觉,我谢晋元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忘记。就是在那片小树林里,我对自己暗暗发誓。如果维诚真的嫁了我,跟了我,我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哪怕让我自己死了,也绝不能让人欺负到她!”雷震第一次在谢晋元的眼晴里,看到了几丝难解的温柔。在这个时候,谢晋元大概又想到学堂后面的那一片小树林,想到了那个带着一脸温柔,手里还捏着一只小勺的女孩了吧?谢晋元低声道:“你看看我的现状吧,说实在的,我现在是够风光了。每天都有上万人跑到我们孤军营那儿,为的就是见我一面,听我的训话。记者更是成群结队的往我们那里钻,听说在一周前,著名剧作家田汉和陈白尘两位先生,竟然在短短的二十多天时间里,就联手创作并排练出舞台剧‘八百壮士’,并于三天前正式公演。我被夸成了一个盖世英雄。就连冒死给我们送国旗的杨惠敏也被浓墨重彩的描写了一番。现在国民政府不但给我升了职,还给我颁发了一枚青天白日勋章,我们驻扎在胶州的这三百多名军人,更被誉为‘在上海这个孤岛上,一颗灿烂的明珠’!”“看起来我们是够风光了,但是我们被英国当局扣押,什么时候能离开,谁也说不好。现在南京保卫战已经弓在弦上,一触即发,我们的最高领袖,在上海保护战中,把希望放到了英美诸国的干涉和调停上,而在南京保卫战中。看架势他老人家之所以要拼死抵抗,似乎又计划着支撑一定时日,先等到云南的援军赶到,再把最大的希望放到了苏联出兵干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