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吃三国-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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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孟将军您不堪其辱,方才翩然而去。”高冲一脸诚恳地望着孟达,娓娓而道,“此事之曲,全然在于刘封小儿,而不在孟将军也!此乃李令君与诸葛丞相所共知也!如今昭烈皇帝已殁,加之当今陛下继位登基与民更始,时时虚心侧席,务求以德怀远,若孟将军您此刻能够幡然内向、归义成都,则实为大汉之幸、社稷之福也!”
原来,孟达早年与西蜀顾命次辅大臣、尚书令兼江州大都督李严素有深交厚谊。尽管孟达后来叛蜀投魏,他俩仍然在暗底下潜通鸿雁而时有书函往来。当然,依孟达这边的想法,他与李严暗中交通,所行的就是“见机而作,另谋出路”之计;而李严与孟达鸿雁往来连缀不绝,却是另有一番盘算。身为李严幕府记室的高冲自然亦是相当清楚的。溯本究源,当今蜀汉王朝内有三大政治支柱——荆州派、东州派和益州派。荆州派势力以诸葛亮为首,其辅翼之党有马谡、蒋琬、杨仪、邓芝等;东州派势力以李严为首,内部成员以前任益州牧刘璋旧部居多,如董和、向朗、向宠、李邈等人;益州派势力则十分松散无首无脑,就是由益州本土士族费诗、孟光、谯周等组成。
在这三大势力派系之中,荆州派其势最广、其众最多,几乎掌控了朝廷所有的中枢要职;东州派则依托蜀东一翼为势力根基,李严坐镇永安宫,统领江州郡三十六县,屯峡守江,向外而为蜀汉护卫东疆,向内而与成都中枢遥相制衡;益州派势力最弱,费诗、孟光、谯周等唯有拱手而居闲散之职,聊事谏议讽咏之浮行而已。刘备在世之时,一直是勉力维持着这三大势力派系平衡互制的政治格局。刘备去世之后,荆州派势力迅猛膨胀,形成“一枝独大”之势——诸葛亮身为顾命首辅大臣兼任开国丞相而总理万机,杨仪为度支尚书兼领绵竹太守,蒋琬为吏部尚书兼广汉太守,马谡为征北参军而兼成都尹,可谓“遍布要津、各据显位”。而李严虽为顾命次辅大臣兼尚书令,却被闲置于永安宫偏居一隅,无法入朝参政理国。他的东州派旧友董和、向朗、向宠、李邈等人,也都被搁在大鸿胪、光禄勋一流的虚位之上,个个毫无实权。李严瞧在眼里,自然是深为不满的,故而一直想拉拢孟达入蜀共事,借以辅翼己势,伺机向诸葛亮图谋分权治蜀。只要孟达以新城郡的千里之地、数万精兵前来投附,那么李严手中拿来和诸葛亮讨价还价的砝码可谓又将重了几分。但,这一切是否皆能遂李严私心之所愿,高冲心底也是没有太多把握的。他已察觉,孟达之狡猾多变,实在是难以捉摸得透!
孟达听罢高冲之语,暗暗思忖片刻,目光瞥向邓贤,口中的话却问向了高冲:“哦?高记室,李严兄就只是向你托带了这样几句话过来吗?他还谈到了别的什么吗?”
邓贤脸色有些茫然,迎着孟达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高冲却是眼珠一转,从袍袖中取出一条绚烂多彩、粲然洒金的锦带来,双手托起,向孟达恭然呈上:“这是李严大人命夫人亲手为孟将军您编织的一条‘鸾凤和鸣带’,请孟将军笑纳!”
孟达面露微笑,接过那条锦带,细细端详起来:只见那带在宝蓝色的底面上,用灿灿金丝绣着一只双翼高举的黄鸾,盘旋于空;用莹莹银线绣着一只引颈长鸣的白凤,高踞于岩。这一鸾一凤的一鸣一和、一飞一驻之际,当真姿态灵动、鲜活有神,让人看得饶有兴味!他一边慢慢欣赏着,一边啧啧叹道:“久闻蜀锦刺绣之艺妙绝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高冲在一旁笑眯眯地指点着那锦带上的纹彩,向他若有深意地说道:“孟将军,我们蜀锦的质优色妍是天下闻名的!它最精妙的地方就是‘锦上添彩,日光月色;表里各异,相映成趣’……”孟达听罢,心底暗暗一动,将那条锦带拈在手上,举了起来,凑着烛光往里面一瞄,蓦然哈哈一笑:“好!好!好!前有献帝‘御带诏’,今有李兄‘锦带函’——李兄的所行所为委实出人意表啊!”
他一边得意地笑着,一边将“鸾凤和鸣带”的右端缝缀连处的一排碎玉细珠纽扣轻轻解开,慢慢地从锦带内腹之中抽出一条素绢来。然后,孟达就顺手将它在案几之上铺了开来,招呼孟兴、邓贤、李辅等凑前来看。
众人凝神瞧去,只见那一条素绢上面用鲜红的朱墨狼毫写着:
孟君吾弟:
先帝中道崩殂,大汉内外交困,而吾与孔明俱受寄托共匡社稷,实是忧深责重,念念思得良伴而分劳之,时时萦心不已。孟君倘若携众来归,朝廷定当授以三公之位、心腹之任,岂如伪魏待君碌碌而视之、闷闷而摈之且又隐隐而忌之?荆棘之丛,焉堪栖凤落凰?巴蜀之域天府之国,正是孟君一展骐足之乐地矣!
孟达认真看罢,见那些字迹骨力苍劲,正是李严亲手所书。他脸上微微泛开了几丝波动,低头沉思着来回徘徊了几圈。终于,他心念一定,停下身来,扯过案几上一张白纸,把笔提在手中,正欲挥毫而写——笔尖尚未落纸,他蓦地又一抬腕停住了。沉吟片刻之后,孟达却将笔放下,小心翼翼地折叠好了这张白纸,把它装进了一个羊皮囊之中。他双手托着那个羊皮囊,递给了高冲,望着他深深而笑:“李严兄既给本座送来了那条寓意深远的‘锦中函’,本座便也还给他一封‘白纸信’——他、我兄弟二人,一切自是怦然会意于心,无语而自通、无言而自明,何须笔墨为媒?”
高冲接过那只装着一张白纸的羊皮囊,怔了一怔,忽地放声而笑:“孟将军行事不愧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下走佩服之极!”
孟达听出他话中隐有暗讽之意,却厚着脸皮不以为然,将手一摆,泰然而道:“高君你且只管将这‘白纸信’给李严大人送去,他与本座知交多年,自会明白本座这‘一切尽在无言中’之寓意的。”然后,他又向邓贤吩咐道:“贤侄,高先生远来车马劳顿,你且送他下去休息,切要悉心周到,不可失了丝毫礼数……”
待得邓贤领着高冲退下之后,孟达方才转过身来,向李辅问道:“李主簿,今夜之事,你已尽知矣,却不知你对此有何意见?”
李辅沉沉一叹:“主公此番可是去意已定?这六七年来,咱们在新城郡的日子本也过得安稳……”
“安稳?安安稳稳地给他们曹家当一辈子的‘看门狗’?”孟达一下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满脸涨得一片通红,“本座实在是不甘心哪!曹叡那小儿居然还要让司马懿、裴潜他们骑在本座的头上作威作福……”
李辅一听,便知他已准备固执到底了,也不好再去触他的气头,就转了一个话题说道:“主公,您若是去意已决,又为何要送李严一封‘白纸信’呢?这样会让李严他们对主公您的诚意有所怀疑的……”
“先不要管他李严怀不怀疑的,至少他是非常迫切地需要本座南下归附于他吧?他既是有求于我,我便占了主动之权!那我又怕他何来?”孟达挤眉弄眼地说着,活脱脱一副无赖嘴脸,“李辅,你不懂:他越是在意咱们,咱们就越要‘吊’他们的胃口!特别是越在这讨价还价的紧要关头,咱们越要自视甚高,越要自抬身价,越要牵着他们的牛鼻子走,才算是‘高手中的高手’!”
孟兴听了,不禁抚掌赞叹而道:“父亲身据要冲,举足轻重,岂能轻易屈服于李严?他蜀汉朝廷若不开出一些有分量的条件来,咱们决不自轻自弃……”
孟达却似未曾听清他的这些话,拿眼眺着北方,喃喃而道:“自轻自弃?是啊,咱们不能自轻自弃啊……老实说,魏室江山万里无垠,不知比诸葛亮、李严他们区区一个益州好了多少倍去?哪里是本座‘一展骐足之乐土’?中原神州才是那样的乐土呢!本座还想潜下来在这里静静观察一番:倘若那司马仲达才不符职,近日里若在东吴陆逊、诸葛瑾的两面夹击之中败下阵来,说不定本座便可迎来仕途之上的绝妙转机。荆州牧守一职,那时再不归于本座手中,却又能落到谁的头上?”
李辅听他这口风话头犹如墙头之草东摇西倒、变来变去,心中暗暗一叹,正欲开口劝说,却见邓贤突又掀开一条门缝探进头来,脸色变得无比紧张:“舅父大人,侄儿刚刚得报——镇南都督府署参军梁机、兵曹从事中郎牛恒在府门外声称奉令前来求谒!”
“奉令?奉了谁的命令?”孟达一惊。
“他俩自称是奉了新任镇南大都督司马懿的钧令而来的!”
第4卷 隐忍二十年,司马懿野心毕露 第28章 退吴之战 第198节 算无遗策
沉沉夜幕之下,襄阳牧府议事厅内四角炬烛高燃,亮若白昼。
司马懿头顶虎头金盔,身披一袭青铜玄甲,面沉如铁,眉立似刀,威风凛凛地端坐于书案之后,举目睥睨之间竟似有一派如矢如箭的凌厉煞气袭人而来,逼得他案前两侧部下诸人呼吸骤紧!
荆州牧裴潜微欠着身站在他的右手下侧首位,从旁边上下打量着司马懿的这一身甲胄装束,心底暗暗吃惊:先前平日里他在洛阳皇宫长乐殿上见到的司马懿都是宽袍大袖、峨冠博带的雍容庄重之貌,却没料到他穿了一袭甲胄之后竟显得威武如虎、精悍似彪、神采飞扬、英华毕露!这清流名门出身的司马懿,一瞬间竟与灼灼甲胄、凛凛锋刃的枭将名帅形象,从表到里、从虚到实地合二为一了,仿佛他生来就是该当持节掌兵、君临疆场的“韩信之材”,只是先前曾被文质彬彬的鸿儒之相给隐没了!
场上诸位文官武将之中,不仅裴潜心头是作如此之想,襄阳太守牛金、骁骑校尉夏侯儒、屯骑校尉曹肇等心中亦有同感。司马懿给他们的印象,恍然如同一位曾经在短暂时间里离开过沙场而今重又披挂上阵、慨然归来的大将,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令人不敢怠慢的威严和刚猛!
“报——”一名巡营校尉匆匆奔到厅门口处,屈膝跪下,抱拳而禀,“启禀司马大都督,当阳县县丞肖逸、麦城县公曹文丰,昨夜擅自弃职离众而逃,企图奔回襄阳匿身。今晨卯时在南郊山林被我军巡防哨兵抓获,现已擒回城内,请示大都督发落!”
夏侯儒一听,只气得怒吼一声,一下伸手按住了刀鞘,恨恨地叱道:“这等贪生丧节之徒,何须拿来厅前请示?传令下去,将他俩速速斩首示众以正军法!”
牛金站在一旁亦是勃然骂道:“这些无胆无勇的匹夫!那陆逊尚在溯江而上的半途之中,离他们的当阳、麦城还远着呢,这些匹夫居然就怕成这般孬样!大都督!您且让牛某下去亲手砍了他俩的狗头来祭旗壮威!”
众人齐刷刷地都将目光投向了按案而立的司马懿。在他们的想象之中,司马懿一定会大发雷霆,将肖逸、文丰二人重重治罪!然而,这时却见满面威肃的司马懿眉宇间煞气一敛,伸手捋须沉吟片刻,忽地右掌一挥,缓和了口吻徐声而道:“慢!巡营官,你且传本督的命令出去,宣示给全郡士庶:值此艰危战局,若有潜避保身、待时而出之士,尽可舍城而去,勿为守城徒死,本督决不追究;倘若时局好转,各位仍可归魏求仕,本督既往不咎,而诸君子亦不必介意。肖逸、文丰,姑且免了一死,待后发落!”
“诺!”巡营校尉口里虽是这么应着,脸上仍是一片茫然,只得垂手缓缓退出。
迎视着诸位文官武将投来的惊疑交加的目光,司马懿毫不回避,坦然而对——他的眼神苍苍凉凉、深深远远,竟令列位部下嗫嗫而不能多言!是啊!一些铁的事实就那么明明白白地摆在大家面前:自今年年初原镇南大都督夏侯尚将军在宛城暴病身亡以来,荆州士庶上下早已人心骚动、一日数惊,肖逸、文丰不过是运气太差而被巡城哨兵逮住罢了!其他那些弃官而逃又没被抓住的郡县衙差僚吏们多了去了!这哪里是自己此刻用严刑峻法杀他两三个人就禁止得了的?与其闹得人人自危、鸡飞狗跳,倒不如示之以仁、施之以宽,或许还会对安抚全州士庶之心起到一定的收效。想到这里,司马懿的嘴角微微浮起了一丝苦笑:十余日前,在魏文帝凌晨驾崩、新君曹叡继位登基的第二天下午,自己就匆匆忙忙衔着一纸拜封自己为镇南大都督的任命诏书马不停蹄地赶到襄阳城收拾此刻荆州所面临的“东西夹击、两面受敌”之艰险局面!一连十多天来,本督废寝忘食、调兵遣将、日思夜谋,直到现在都还没能缓过一口大气来呢!荆州——难道真会成为自己初掌兵符就要折戟黄沙的“荆棘之丛”?
他缓缓摇了摇头,紧紧咬了咬牙,把自己心底的这些浮思杂念都狠狠驱散开去——他拿起一柄细长的铜尺,指着自己身后柏木板壁上悬挂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