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君-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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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君韶安愣了下,“那当家的可要猜猜里头是什么?”这样才有乐趣吧。
“猜中的报酬呢?”
君韶安想了想。“当家的嘱咐的『那件事』,我会全权处理。”
“不论猜中或猜不中,你都得处理。”如此报酬,可一点也吸引不了他。
“我会『心甘情愿』地处理。”君韶安说得耍赖。
“心甘情愿吗?”他勾了下唇。虽对他而言并无差别,但若能让君韶安心甘情愿,倒也不坏。“银票,千两。”
是吗?君韶安赶忙开封一观。
“银票一千两?”望着手中银票,君韶安脸上难掩惊讶。还真的让当家的猜中了?世人传他拥有通天之能,莫非为真?
“愿赌服输。”攸皇离开阁楼时,泼下了这盆冷水。
望着他伟岸的背影,君韶安不自觉地摇头叹息。
今晚,无月无星,无一丝灯火的街上,冷风飕飕。
漆黑的巷道里,叮呖啦、叮呖啦的诡异声响自远处渐渐传来,吵醒了一名七、八岁的稚童。
坐起身,男孩微肿的眼皮还挂着沉沉睡意,困睠的眸一张一合,似睡似醒。
那声响更近了。
揉揉眼,揉揉脸,男孩左右张的头颅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床旁的娘亲睡得好沉,似乎未让这奇怪的声响吵醒。
小心地从棉被里钻出,男孩下了床,攀上一张矮凳,将窗子开个小缝,趴在窗台上好奇地往外头望。
仔细凝听,那是铁链拖在地上与地上石板互相撞击的声响。然三更半夜,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何来铁链拖地?
眨眨眼,睡意全消的男孩将整个头探出窗外欲瞧个仔细。
起初,那只是三团白白的朦胧影子。
随着影子的靠近,拖地的铁链声震得他耳朵嗡嗡鸣叫,影子也益发清晰。
“福同伯伯!”男孩有些诧异地脱口唤着。他认出了走在最后的那抹身影。
那是巷口卖豆腐的老伯,总是会用剩余的豆渣做出美味的豆渣糕给他姐馋的好心伯伯。
大半夜的,伯伯不睡觉要上那儿?伯伯的手上、脚上又为何铐着铁链?
而走在前头的两人将铁链扯得太急,伯伯有好几回都快绊倒了。
“等等,别扯了,伯伯都快跌跤了!”焦急的男孩忍不住对窗外喊着,这一喊,周遭的氛围瞬间冷凝几分。
“有人看得见咱们呢。”那两人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人说话的声音彷如刀石撞击。
“还是个没长毛的小鬼。”另一人的声音则宛如夜莺哭啼。“由你来抹去他的记忆?还是由我来?”
“你去吧,今晚差事之多快把我给累坏了。”
“小鬼这么晚不睡还跑出来搅和……咦?”彷若哭啼的声音讶异地扬起。
“怎么?”
翻阅书册的声音代替了回话,那人取出怀中书册翻得好快。
“抹不得。”他叹了口气。“也抹不去。”
“怎么会?”另一人抢过书册观看。“……是他?”咭咭的笑倏然传开。“没想到今晚会碰上转世投胎后的他,待会儿我可要在阎王面前说一说。”
“走吧,先回去交差要紧,别耽搁了。”
“等等!”见两人要走,男孩更心急了。“你们要带伯伯去哪儿?”
“去哪儿?”两人对望一眼,笑得阴森。“阎王殿。”语毕,三条人影转眼消失无踪。
“等等——”
“攸儿,你在跟谁说话?”床上的妇人翻身坐起,望着男孩的脸色有些发白。
“娘!”男孩跳下矮凳、上了床。“方才有两个人用铁链将福同伯伯拖走了,娘快找人去救伯伯!”
“你可看清那两人的脸?”妇人瞪视着窗外的眼透着惊恐。
“看不太清楚。”男孩摇摇头。“他们的脸上彷佛被白雾笼罩着。”
“那他们可看清了你?”
“孩儿不清楚。”男孩蹙起了俊眉,娘抓痛他了。
“碰碰碰”!突来的敲门声让妇人吓得跳起来。
“攸家媳妇!”门外的声音唤得急切。“攸家媳妇!你快醒来,福同走了,快来帮帮忙呀!”
福同走了?妇人用着惊惧的眼神望着眼前孩儿,唇直颤。
“我马上就过去。”她回了话,声音抖着。而后她将男孩抱躺于床褥上,用厚重的棉被裹上他。“攸儿,你听好。”
“娘?”男孩疑惑地望着娘,不明白娘脸上的担忧为何。
“答应娘,方才你所见之事绝不能向任何人提起,任何人都不许提!”
“私塾的夫子也不行吗?”他原本还想问问夫子的。
“不行!”妇人加重了语气。“日后若有与今晚相同之事发生,也不许说出来,任何人都不许说,包括娘在内。知道吗?”
“娘也不许说?”他抿起了唇,不明白娘的用意。
“不许!”妇人严厉的口气吓得男孩有些慌了。“快答应娘!”
“孩儿答应娘,从今而后绝不向他人提及今晚或与今晚相似之事。”他立了誓,为了让娘安心。
不舍地,她将他紧拥入怀,眼角的泪水被她偷偷拭去。
“嗯,这才是娘的乖儿子。”
第3章(1)
鬼族,隐匿于与世隔绝的深山中。
并非族人相貌似鬼般恐怖而名之,而是以族人神出鬼没、踪迹难寻而得名。
鬼族人从不与外界往来,世代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除了族长之外,谁也不许未经允许擅自离山,纪律甚严。
鬼族的房舍皆沿着奇岩巨石而建造,依山傍水而立的楼宇虽称不上华丽,却也精致典雅。
一处筑于高崖上的阁楼中,一名红衣女子正只手撑额靠坐窗台上。
她的身形窈窕,凹凸有致:她的倚姿慵懒,模样妩媚。
此时,她黑白分明的杏眼正遥望远方,却无视一物,只是任着思绪飘忽走远,神情怅然若失。
仔细瞧这女子,面若桃花、明眸皓齿,虽无惊为天人之姿,却有勾人心魂之貌。
尤其是她那一双似水眼眸,带着一点柔媚、一点清灵、一点娇气与一点淘气。那双彷佛会说话的眼,任谁瞧了皆会忍不住深受吸引、牵动。
“族长,我是鹊儿。”
门外,一名唤鹊儿的ㄚ头在外头等着。她不甚安分地将脖子伸得长长的,耳朵也几乎贴上门扉的镂花,只怕漏听了族长的叫唤。
“进来。”
这两字令鹊儿欢欣地露齿一笑,随即推门而入。
“族长,有您的东西。”一入门,鹊儿没多想便冲往窗户边,立于巫绯语面前。
并非她料事如神,而是光听族长那有气无力的嗓音也知晓,此时的族长正坐于窗前发呆呢。
“何物?”巫绯语问得意兴阑珊,停留于窗外的眸光,一点也无收回的打算。
她想,她一定是病了。
若非病了,她怎会对凡事皆不感兴趣?
若非病了,她怎会时常望着窗外失神?
若非病了,她怎会乖乖地待在房里,哪儿也不想去?
这病灶到底是何时种下的?她不只一回这么问过自己,然而总是得不到答案,或许,她该找个大夫来替她瞧瞧才行。
“您打开瞧瞧嘛,是从族外的哨站送来的。”鹊儿将手中锦盒捧到巫绯语眼前。“听说有位公子指名要给您的。”
勉强收回落在远处的眸光,巫绯语懒散地回眸一望。
好眼熟的东西……巫绯语杏眼微玻АK谀亩�
那锦盒,长五吋、宽三吋,盒身包裹的锦不织工细腻,盒盖中央绣的那朵牡丹栩栩如生,让人惊艳万分。
那牡丹,品种特殊,花型特别,并不常见。但她却见过。
是在哪儿见过呢?她凝眉细思。
玉馔楼……这三个字没由来地突窜进巫绯语脑中,搅得她心头一乱。
扰乱她的,非玉馔楼本身,而是那玉馔楼的主子。
那平时不说话,一开口又没几句好话,性格偏冷不讨喜不说,还遭她戏弄过的男子……此时送来锦盒,是何道理?
“族长,快打开瞧瞧嘛。”鹊儿的眼紧盯着锦盒不放,她可好奇死了。
毕竟这不曾有外人踏进一步的鬼族,今日竟有人特地送礼来,还指明了要给族长?此种破天荒的大事,教她如何能不好奇。
况且,这礼啊,光是盒子已如此精致,更遑论里头的东西了。
睨了鹊儿一眼,巫绯语神情有异地伸指掀起盒盖。
一抹红映满了两人的眼。
“红色面纱?”鹊儿欣喜一叫。“色泽真美。”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却又让那细致的触感所惊。“天啊!这一定是出自天衣坊的蚕丝面纱,是不是,族长?”
真是他?巫绯语困惑了。
“可知晓那位公子的模样?”
鹊儿想了想,转述着听来的话。“听说生得高大挺拔,不仅一身玄衣,手里还握着一把黄铜骨扇。”她顿了下。“更奇特的是,公子脸上……”
“戴着白瓷面具。”巫绯语接续了鹊儿的话。
“族长识得那位公子?”鹊儿睁大了眸。
“不识得。”她神情稍变。有些喜、有些怒、有些怨,也有些愁。
“呃……”巫绯语的回答出乎鹊儿意料。“那这面纱……”她正想替族长好好收进梳妆台里。
“退回。”她的口气有着不易察觉的羞恼。
“退……回?”鹊儿又愣住了。“可哨站的人说了,若族长不收这礼,便……便……”糟糕,她说不出口啊。
“便如何?”
悄悄觑了族长一眼,偷偷咽了口口水,鹊儿一脸为难。
“说。”巫绯语的眸紧紧锁在鹊儿脸上。
“便……随便扔了。”后面这几个字,鹊儿的声音可是微弱得几不可闻。
“什么?”闻言,一股火气直冲上巫绯语脑门。“该死的攸皇!送个可以随便扔了的礼给我,把我当成什么了?”她从窗台跃了下来。“随便扔了?”她愈想愈气。“一个要价几两银子的面纱,竟然说随便扔了?挺阔气的嘛,挺挥霍的嘛。哼!早知道他是这种财大气粗之人,一年前就不该还他千两银票了!”
巫绯语这一番话听得鹊儿一愣一愣。
看吧,族长果然识得那位公子的,可为何偏要说不识得?
她鹊儿虽称不上聪明绝顶,对男女之事也是一知半解,但至少“不对劲”这样的异常状况,多少也分辨的出吧。
“族长,真要扔了这面纱?”等候半晌,鹊儿不怕死地试探着。
“怎么?舍不得?”巫绯语没好气地反问。
“是舍不得。”鹊儿诚实点着头。“若族长真要将它扔了,可否赐给鹊儿?”并非她“勤俭持家”,而是这面纱如此美丽,扔了多可惜。
口一张,“好”这个字却怎么也无法自巫绯语口中挤出来。抿抿唇,她伸手一把抢走锦盒,似乎真怕让鹊儿给要了去。然抢到手之后,又怕让鹊儿误会而佯装不甚在意地将它扔向床铺。
“我得留着它,好同他算账。”她双手环胸,气恼着被他耍弄的自己。他,是否也算准了她的舍不得?
“族长之意是要去见见那位公子?”鹊儿的好奇与兴奋挂满了脸。“哨站的人已将公子安排在十里外临镇的客栈里头,鹊儿陪族长一同前往,可好?”她也好想见见那位奇特的公子。毕竟,能让族长发这么大的火,还让族长收下礼物者,她可是从来也不曾见过呢。
而鹊儿这一问竟让巫绯语的心莫名地慌了一下。
撇开脸,她刻意不去看鹊儿期盼的眼神,也刻意忽略鹊儿脸上那似有所觉的猜测。
她重新坐回窗台,重将眸光望向远方。彷佛这段插曲不曾发生过,一切一如往常。
而后,她冷下脸,压下嗓音,给了鹊儿一个答案。
“不见!”
他,走在一团浓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缓步而行,不躁进也不迟疑,他一步一步地顺着自己的步调而行,依着自己的直觉而走,丝毫不紊。
“快用你的左眼吧,用你的左眼才能找着出路。”
“你死定了,你就要死在这儿了,你还不快想想法子!”
“你走错了,前头便是断崖,无路可走了。不信,用你的左眼瞧瞧。”
“用你的左眼看看我吧,我可以为你带路的。”
“……”
一路上,不断有声音于他耳边低喃干扰,他却充耳不闻,也未曾回应过一句。
自从遇见师父之后,他才知晓他那异于常人的左眼是可以“封”起的,自此他不再用左眼看这繁华人世。
只可惜了你的天赋异禀。
他不明白师父为何总是如此认定,他只知晓师父口中的天赋,连他娘亲都被迫离他而去。
“天赋异禀?”半晌,他开了口,说的是对自己的嘲讽。
说穿了,不过是师父用来安慰他的说词罢了,亏他还一度当真了呢。直至邻舍孩童那一句无心的“妖魔”才让他彻底认清了自己。
思及此,他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