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粽子大哥-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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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变了很多吧!”她眼眸流转地说道,夹杂着复杂的思绪。
幼时的她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时常拿奖状,老师都说她乖,现在……自己就是别人眼中的不良少女吧!
她轻哼了一声,没有怨谁,像是在嘲笑自己。
仲子玺敏锐的双眼很快就看出来徐季甄心中有话,他没有点破,只是和缓地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嗯。”她稍稍沉默了一会。“你那时候怎么突然会转学啊?我听说你到国外了。”徐季甄转了话题。
而正看着她的仲子玺,没有立刻接话。他阅人无数,在徐季甄叛逆的外表下,他看见她一如幼时的清澈双眸。
是什么改变了她?他低眸望着,不禁感到好奇。
不过徐季甄见他没有回应,马上说道:“我了解,对不起,我多问了。”
“你了解?”仲子玺不免有些讶异。
不等他反应过来,徐季甄便缓缓说道:“我爸也是这样,躲债去了,留下妈妈和我们。不过你比较好,一家人一起走。”她尽量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不过我已经不怨他了,听说他现在在越南,说不定过得很好。”
仲子玺不发一语地看着她。单单这几句,他便明白徐季甄这几年来遭遇了哪些事。而她压抑自己心头的思绪,好像在强迫自己成长,这一切他全看在眼底。
不过,当徐季甄问他为何这么小就离开台湾远赴他乡时,仲子玺正想着她的转变,没有回答。事实上他也不太愿意主动提及家世,而没有答话的他,竟让徐季甄误认为他和自己一样,有着不想让人多问的过去,她的单纯着实令他莞尔。
而仲子玺因为旅游不太打理的外表,也让她误以为他的生活不是很好过。
“你是去美国吗?”
“是的。”
“现在你家里的情况好点了吗?”
“嗯。”仲子玺也只是敷衍地应着。
“听说现在欧美很多人都流行这样自助旅行,不管身上有没有钱,都要趁年轻多出去走走。”徐季甄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问道:“你就是这种背包客对吗?”
仲子玺笑了笑没有回答。她只说对了一半,不过剩下的他也不想解释。
突然,只见到她眼睛一睁,高声说道:“对啦!你现在身上都没钱了吧?都是我害你的。”
她想起那吓死人的医疗费,愧疚地说道:“我一定会尽快还给你的。”
“没关系。”
“怎么可以没关系?我从不欠人家钱。”
“你如果真的有钱,你的健保费用就不会到现在还积欠着。”
只不过他的话,徐季甄一句也没听进去,依旧只想着是她“害”他的。
“这样你是不是连住旅馆的钱都没有了?你的钱都拿去缴我的医疗费了吧?这样怎么办?”
“你不担心你自己,却老想着别人?”
“因为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啊!”
仲子玺特别望着她说话时的晶亮双眼,他看见她瞳底透着的单纯、和不愿牵累别人的善良。他笑笑说道:“无所谓,我哪里都能睡。”
这趟旅程他就是要自己体验以往不曾有过的生活,从印度到日本,现在到了台湾,他连东南亚的“船屋”都睡过,下一趟还准备到尼泊尔。
以往尔虞我诈的日子他已经过腻了,想要探寻生活中不一样的意义。
“听起来,你过得比我还辛苦。”不了解他真正生活的徐季甄,以为仲子玺的生活总是餐风露宿。
“这样好了!我用每个月打工领的薪水还你一点钱,在还清之前,你就先住我那。”
“嗯?”他身上当然不会没钱,只不过他非常讶异徐季甄竟会这么说。
“不然你还有地方住吗?”
“你是女孩子,这样不会不方便吗?”
“哈!不用担心,真要担心的话,就担心我会不会欺负你吧!”徐季甄用“恰查某”的口吻说着,她当“大姐头”不是第一天了,无论同性、异性她都习惯把大家当成好兄弟。
“再说,把你身上的钱都用光了,我实在过意不去。这段时间你就住我家,我会好好照顾你。”
听到一个女生说要好好照顾自己,仲子玺唇边不禁泛起一抹微笑,虽然口气带著“江湖味”,但她思想单纯、心地善良。既然她这样说,仲子玺便应允她住下。
第二章
“这是大门钥匙,一份给你。白天你自己走走逛逛,晚上回来我再带你去吃些好吃的。”徐季甄递给仲子玺一把钥匙,指着她的房门说道。
这间顶楼加盖的房屋,只有一房一厅。他看着徐季甄背起书包,却又拿起一大袋衣物。
“这些是什么?”
“衣服,我帮老板娘批的。”
“衣服?你不是要去学校吗?”
“我白天打工,晚上念夜校。”徐季甄再将那一大袋衣服往肩上一靠:“我走啰!”
为了负担家计和日常开销,根本没什么收入的她,只能选择就读夜校,白天在服饰店打工。
“你的伤还没痊愈,这样不会太累吗?”
“放心,我身体好得很。”
徐季甄话虽这么说,不过仲子玺的眼光却落在她略显消瘦的身材上,他知道她爱逞强。
“记得一定要按时回医院复诊。”
他不太放心地叮咛着,不过徐季甄却已经关上门离开。
独自待在她房里的仲子玺,环视着房间的一切。徐季甄出院后,便要他跟着自己回到她的家。她本要自己睡沙发,把床让给仲子玺,是在他的坚持下才由他睡沙发。
房间的设备都非常简单,他看着DIY的置物柜,铺在地上的巧拼,他知道她的生活确实不富裕。
徐季甄曾跟他说过,妈妈和妹妹都留在南部乡下,只有她自己北上“打拼”,这家服饰店的老板娘人不错,只要她业绩好,都会让她抽成。
此时,仲子玺在柜子的角落里,瞥见一张全家福。
这应该是她幼年时的照片,他看见徐季甄扎着两条小辫子,在爸妈跟前笑得灿烂。在他有限的记忆中,徐季甄就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她之后的生活,应该很辛苦。
仲子玺看得出来,虽然现在她那灿烂的笑靥消失了,但在她心底,还是保留着当时的纯真。
粗略检视环境后,仲子玺想到自己离家多日,必定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便拿出背包内的笔记型电脑,精巧的电脑价值不菲,和他很久没洗的背包恰成反比。
“呵呵,没有网路。”仲子玺这时才想起徐季甄不可能装设“无线网路”,于是他合上电脑,拿出地图。
“国父纪念馆、一零一大楼……”他看了看。“好吧!今天就到这儿逛逛,搭台湾的捷运去吧!”
背起背包,仲子玺往目标前去。
服饰店内,徐季甄正卖力地向一位小姐推销衣服,她费了许多唇舌,终于让顾客打包付款。
“阿甄啊!你最近很拼喔!”老板娘在收银机那儿说着。
“要还钱。”
“你家里又出状况啰?”
这几年来,徐季甄一家人躲债躲得很辛苦,要是被债主找到,不是搬家就是又得拿钱出来还债,全家似乎已经习惯居无定所。
“不是,是我欠人家钱。”
“你不是一直省吃俭用吗?怎么会欠钱?”服饰店老板娘认识徐季甄很久了,知道她是个节省的女孩。
“之前我住院,医药费是别人帮我付的,要赶快还人家。”
“是你那个男朋友帮你付的吗?”
“是刚好遇到的老同学。”徐季甄一边说,一边整理架上的衣物。
老板娘走了过来,放低音量说道:“说到你那个男朋友,不是老板娘多事,我觉得他不适合你。”
闻言,徐季甄的动作停了下来。“老板娘,你怎么这样说?他对我很好啊!”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会过问,只是觉得他对你不是那么真心。”
听见别人这样说自己的男友,徐季甄心里当然不太舒服。不过说曹操、曹操就到,马上见到他出现在门口。
“阿强!”她唤着他的名字。“你来接我下班吗?”
名叫阿强的男生点了点头,骑着一台改装过的摩托车在店门口等着徐季甄。她马上换上学校制服,往机车上一跨,便让男友载往学校。
服饰店的老板娘远远望着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两个身影,微微叹了口气,便又回店里忙。
徐季甄刚来店里应征的时候,她也曾经怀疑她到底会不会认真工作,还是只是把工作当玩票性质的问题少女,当时店内缺人缺得紧,她没有太多选择雇用了她,没想到在店里做最久的,竟然是她。
这阵子相处下来,她明白徐季甄其实是一个好女孩,越是这样,她就越担心她交的这个男朋友。阅人无数的老板娘,虽然说不上这个男友到底有什么不对,但就是直觉他接近徐季甄并不是那么单纯。
不过自幼缺乏家庭温暖的徐季甄,却非常渴望自己能拥有一个甜蜜完整的家,自从认识阿强之后,她全心全意付出,即便平时在外面是一副大姐头的模样,但在阿强面前,他说什么她都好。
对于爱情,她有属于自己的渴望。
她愿意为爱付出一切,只要对方给她真心、填补她心底一直存在的不安全感,她愿意用自己的所有,好好爱着对方,刻画爱情世界的美好。
她辛苦地工读,每个月努力存下一点钱,就是希望自己能有那么一天,可以和未来的老公共组家庭,每天下班后,都能享受天伦之乐。
坐在机车后座的徐季甄一想到这,便伸手抱住了阿强,把脸贴在他背上。她不怕生活辛苦,她相信自己一定会有得到幸福的一天。
国父纪念馆附近的咖啡馆内,仲子玺看着笔记型电脑的萤幕,思索了一会,敲下几个字。
信寄出后,他拿起咖啡杯啜饮了一口。
望着窗外他刚刚去过的一零一大楼,他满意地点点头,这趟旅程又多了一个值得纪念的回忆。
方才他开启电子邮件,看到公司寄出的信,告诉他这周将有多少枪枝运往哪个国家、价格是多少,他确认无误后回信,便端着咖啡看着刚闪起光束的一零一。
天色暗下,打上光束的大楼更加气派显眼,仲子玺对刚刚完成的钜额军火买卖没有太大感觉,反而忆起小时候的种种。
国小三年级他回到美国,和爷爷、父亲团聚,虽然待在台湾的日子不多,但仲子玺却相当怀念。爷爷早年移民美国,当时正处于冷战时期,爷爷接触了军火买卖业,当起中盘商,合法、非法的生意都做,黑白两道都熟,游走法律的灰色地带。
不久,苏联瓦解,父亲接手了爷爷的生意,并且在国际局势丕变时逐渐领导公司转型,用之前爷爷累积的财富投资合法兵工厂,由黑转白。
到了仲子玺这一代,承接了爷爷的人脉及父亲的生产技术,身为长子的他,被迫收起心底原有的热情,放下对许多事物的热忱与探索,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权,他必须承接这一个军火王国。
换上了沉冷的面容,他手段俐落、冷静自持,迅速整合上下游,接单谈价从不手软,冷眼地看着这些军火交易中的尔虞我诈,在最确切的时刻出手。
他知道自己有本事工于心计、有能力攻城掠地,仲家在他这一代,很快跃升为知名的国际军火公司,爷爷、父亲对于这样的成果相当满意,年少的他,早已身价不凡。
然而他也知道,自己始终戴着一个面具,这么多年来,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已经和这个面具合为一体,他几乎要放弃了潜藏在心底的那份热忱,他以为自己不会在乎。
有名有利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他不断试图这样告诉自己,然而锦衣玉食的他,对这一切却逐渐变得麻痹。
精致的法式佳肴端到他面前,他却一点胃口也没有,还没把食物吃进嘴里,他就知道这一季的松露是什么味道;父亲生日,他订了一艘游艇给他,签合同时,自己不小心把数字多写了一个零,他竟然也没有察觉,还是对方提醒后他才发现。
他惊觉自己的麻木,讶异自己的转变。
这样的生活真的是自己所要的?他好像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所有事情似乎都在他的算计中,这样是成功?还是根本就是失败得可以?
这个面具,自己真的喜欢吗?
仲子玺不断问着自己,而答案不时在心底蠢蠢欲动。
今年,他决定放自己一个长假。
端着杯子,仲子玺不禁笑开。
他想起父亲和爷爷在听到他说要去旅行时的错愕面容。
“什么?到亚洲自助旅行?”
“是的。”他站在他们面前,镇定地说。平和但不容否决的口吻,在在说明没有人能改变他的心意。
“还要去柬埔寨、尼泊尔这些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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