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驯夫记-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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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柳泪眼盈盈的看着不远处那个干瘦的身影,身体佝偻,弯腰塌背,母亲竟然已经这么老了,她忍不住张口唤道:“娘!娘!娘!!”
声声如同杜鹃啼血,喊得人肝肠寸断,连吴氏的鼻子都酸了,她伸出手,揽住了关秀秀,自家的小女儿那软软的小身体一入怀,心里才踏实了点……这个硬硬的是什么,吴氏低下头,一眼看到了关秀秀揽在怀里的大明律,登时哭笑不得,顺手拧了关秀秀一把,这死丫头。
关老太太终于被关柳的哭啼声拉了回来,她转过身子,看了眼干瘦的关柳,残留的丁点怨恨瞬间烟消云散,她颤悠悠的伸出手臂:“我的儿,你受苦了!”
关柳呜咽一声,向着关老太太扑了过去,在母亲怀里放声大哭,这许多年的委屈,似乎都要随着这一哭发泄出来,等哭完了,她还是母亲疼爱的那个懂事的大闺女。
关槐擦了擦眼角。上前劝道:“母亲,姐姐回来了。这是喜事啊,别哭坏了身体。”
关家母女勉强收了泪,关老太太扶住关柳的手:“我的儿,好好跟娘说说,你这些年怎么过的。”
关柳哽咽着应了,搀扶着关老太太向着房中走去,关老太太转过头,吩咐道:“你们也都来听听吧。”
关老太太眼睛何其毒辣,关柳苍老成这个样子,满脸憔悴骨瘦如柴。又带着女儿奔回了娘家。定然是走投无路了。
说不定受了什么样的委屈,到时候,若是找回公道,还是得靠她这几个兄弟。
吴氏领着关秀秀刚一动,关山带着几个兄弟便拦了上来。叫了声:“二婶——”
吴氏低下头,看着几个侄儿满脸祈求,叹了口气道:“过几天,等你们祖母消消气,我再叫你们二叔劝劝她。”
关山几人眼圈红红:“谢谢二婶了。”
吴氏叹了口气,牵着关秀秀进了关老太太的屋子。
关柳已经开始讲述起来,她的声音带着难言的疲惫,那是经年累月的操劳落下的病根,吴氏毫不怀疑。若是没有了莹娘的牵绊,怕是关柳一合上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嫁过去头两年,日子还挺顺心的,相公专心读书,我跟着公婆劳作。到了第三年,因为还没有生下孩子,公婆的脸色就变了,嚷着要相公休妻。”
关柳平静的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相公也有所动摇,然后公公病了,为了给公公看病,家里的那点家当都填进去了,地也卖了不少。”
说到这里,关柳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若非家里穷的聘不起媳妇了,怕是我那个时候就被休了。”
关老太太气的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的转动手上的转珠,念着阿弥陀佛。
关家两兄弟的牙齿格格作响,恨不能现在把那何家老儿从棺材里揪出来,再揍上一顿。
“后来婆婆也去了,我反倒有孕了,生下了莹儿,家里日子越过越苦,相公不擅农活,我的力气也不足,起早贪黑的做事,也只勉强吃个半饱。”
后面的事情,吴氏已经知晓,熬了十几年,何秀才也去了,家就被人占了。
关槐一下站了起来,双眼冒出了火气:“何家族人真是欺人太甚,我们一定要讨回公道!”
吴氏又是欣慰又是担心的看着关家老爹,关老二平时看着木讷,关键时刻却绝对血性,这也是她一直不离不弃的原因。
关老大亦是附声:“对,我们得去讨回个公道!”
这年头,女子的腰杆挺不挺,还是得看娘家兄弟给不给撑腰。
关柳一下站了起来,盈盈下拜:“我这个做姐姐的,先谢谢你们了。”
关老太太手中一滞,慢条斯理的道:“把老三也叫上,还有关山关河,两个小的就不用了。”
她又看了吴氏一眼,最后一句终究没有说出口,关家在城里读书的两个娃,就别叫了,那是老关家祖坟上冒出的青烟。
哎,这人啊,心偏着偏着也就习惯了,她终究还是更向着儿孙一些了。
饶是如此,关柳依然十分感激,她娘家兄弟加上大侄子,五个大老爷们,往关柳身后一站,那也够唬人的了。
关秀秀眼珠转了转,拉了拉吴氏的袖子,小声道:“姆妈,我也要去!”
她的声音故意有点大,恰到好处的传入了关老太太耳中。
吴氏皱起眉头,低声呵斥:“哪都少不了你,你给我在家好生呆着!”
关秀秀不服气的拍了拍胸口厚厚的书册,理直气壮的道:“我熟悉大明律,你们熟悉么?”
一句话说的众人哑口无言,关老大和关二夫妻同时想起了前日里关秀秀大展神威,一小儿斥退众多军户的场景,均想着,若是带上小丫头却也不错。
关柳不明所以,在她看来关秀秀就是个小丫头,不由劝说道:“秀秀,你还是在家陪着你姆妈吧!”
“让她去!”关老太太突然开了口,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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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上门算账(二更135粉)
要说关老太太对关秀秀的心情也挺复杂的,因为大女儿关柳,关老太太对几个孙女不那么上心,尤其是关秀秀,好歹其他几个孙女都在关老太太面前走过过场。
只有关秀秀,分家的时候生的,打小就很少在关老太太面前照面。
上次让关老太太印象深刻是抢了她的瓜果去,关老太太恨得牙痒痒的,却碍于李氏在场,而没有发作出来。
再次听到这个小孙女的消息,竟然成了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小才女,还是皇上玉口金牙亲赐的!
然后是昨天,一个又一个相熟的人跑来告诉关老太太,她家的小孙女是多么的厉害。
关老太太的心情相当微妙,她不止一次的想过,咋就不是个孙子呢!
关柳这一回来,关老太太心里的疙瘩一下就去了,对孙女们的偏见也轻了许多,虽然不至于一下就提高到和孙儿们一样的地位,却也比以往好了不少。
看着人顺眼了,自然什么都允了。
吴氏还是挺感激关老太太的,至少关老太太没张罗着把关大宝叫回来,那可是有功名在身,要下场考试的,若是这次去起了冲突,见了官,毁了关大宝的前程可咋办。
一家人回家,吴氏便张罗着路上带的吃喝,又盘点了下家里的银钱,到了掌灯时分,吴氏后知后觉的想了起来:“彬哥儿呢?”
糟了,不会把郭家二小子给弄丢了吧!
吴氏和关老二又出门找孩子去,关秀秀一个人在家,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心里莫名的起了个念头。郭志彬那小子,不会去两个人的秘密之所了吧?
她越想越是有可能。便虚掩了大门,径直奔着河边去了,远远望见大树下燃着一堆篝火,关秀秀愣了下,她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乃至到了树背后,那围着篝火的两小儿都没有发现她。
“陆大爷,你的本事挺多的么,还会捉鱼烤鱼。”郭志彬的话带着酸溜溜的味道。
陆棋风洋洋自得:“那是,陆大爷刚会跑就开始上山打虎了。你郭大爷成日里在这么个小村子呆着。哪里知道做好汉的快活!”
两小儿较劲半天,却是约定了都做了那大爷,谁也不比谁矮上一头。
关秀秀在树后听得发噱,她一个闪身跳了出来,习惯性的揪住了郭志彬的耳朵:“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
郭志彬连连呼痛。眼尖的看到陆大爷缓慢的挪动脚步,似要弃他这个盟友而去,不由骂道:“姓陆的,你要是跑了,别想我以后再教你识字!”
关秀秀一怔,调头看向了陆大爷,陆棋风立刻站住了脚步,同时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怕不怕。陆大爷会跑的时候就跟家里的母老虎斗上了,这个小母老虎,还远远没成气候呢。
关秀秀眯起眼,笑呵呵的道:“郭志彬教你写字,你教了他什么?”
陆大爷随口应道:“无非是弹弓招式之类,”
他声音一顿。稀奇的看向了关秀秀:“你怎么知道我教他东西了?”
关秀秀挑了挑眉,郭志彬小儿沉迷术数,梁直表兄成日里变着花样给他出买卖的题目,怕是郭家小儿如今已经打的一手好算盘了。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吃亏?
关秀秀只当他们贪玩,只是陆棋风教的东西,到底比郭志彬以前的狐朋狗友有用多了,她也不去管他们,一手推了一个小儿,催促道:“赶紧回家,省的姆妈担心!”
陆棋风挠了挠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也要跟着走,却还晓得走之前把篝火给灭了。
关秀秀看在眼里,暗暗点头,郭志彬总算交到一个负责的朋友了。
三小儿回到家中时,吴氏和关家老爹已经把村子找了个遍,回家一看,连小女儿都丢了,正着急呢,看到孩子们回来,吴氏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彬哥儿,你要是有个好歹,叫我怎么跟你姆妈交代?!”
“还有你,叫你看家你还跑出去,丢了东西怎么办?!”
把关秀秀和郭志彬训了一顿,吴氏的手指自然而然的指向了下一个目标,等等,这个好像不是她家的小崽子。
看着还有点眼熟。
陆棋风被吴氏看的不好意思,陆大爷果然生的一表人才,这位大姐,若是真心欣赏陆大爷,不妨把身边的小娘子揍一顿。
吴氏一拍桌子,认出来了,这不就是组团来占他们关家村的田地的那伙兵痞的小崽子么?
对了,还用弹弓打了他家秀秀。
吴氏的目光如刀,陆大爷渐渐承受不起,心中哀嚎,爹爹说的果然对,家家都有一只母老虎。
郭志彬十分有义气的上前一步,“陆棋风是我的好友,还请婶婶代为款待一番。”
吴氏和陆棋风两个人同时听得眼睛发直,陆棋风暗中翘起了大拇指,郭大爷这一招实在厉害,他就学不会。
吴氏就吃郭家的这一套,登时脸上带了笑容:“是彬哥儿的朋友啊,快坐着,婶婶起给你们烧菜吃。”
话罢,吴氏站起身,往后厨去了。
片刻功夫,吴氏整治了两个菜,又烧了一锅粥,陆棋风几日没有吃过热饭菜,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吴氏欢喜他的胃口,一个劲的给他夹菜,笑眯眯的道:“多吃点,吃完早点上床睡觉,明天还有事——”
她一顿,明天全家都要去何家坝子,若是把郭志彬一个人放在家中,实在不放心,若是带了去——
关秀秀拽了拽吴氏的衣襟,悄悄的把刚才打探的情报松了出去:“姆妈,明天带着郭志彬和陆小儿一起。”
她细声细语的解释道:“郭学知和陆千户。”
吴氏顿时如同醍醐灌顶,哎呦喂,自古民不告官,这要是有了官场的背景,打起口水仗来,可不十拿九稳了么?
吴氏对两小儿照顾的越发周详,又问了陆棋风家中住处,却和那何家坝子比邻而居,登时大喜过望,真是无巧不成书了。
吃罢了饭菜,两个小儿被送到了关大宝的房间,挤在一个被子里睡了。
陆棋风闭上眼,有一下没一下的比划着今天新学的字,十几个字中,他最爱的自然是那一个陆字。
郭志彬后背一阵发痒,他正要破口大骂,陆棋风刚好画完了最后一笔,郭志彬怔怔的望着黑暗的墙角,后背上仿佛被烙铁烙过一般,那是一个火辣辣的关字,无孔不入的侵入了他的每一个细胞。
郭志彬猛的转身,一把拍掉了陆棋风的爪子:“赶紧睡觉!”
陆棋风瘪了瘪嘴巴,脾气上来,转了个身,却是背对着郭志彬睡了。
第二天一早,吴氏便起来了,做了一家老小的吃的,又按照事先说好的,一起去了关大伯家,却见关三叔也到了,他亦是沉着一张脸,显然已经知道胞姐的遭遇。
把村子里有车的人家都借了个遍,凑齐了三辆车,女眷们坐了一辆车,男人们坐了另外两辆,浩浩荡荡的往百里之外的何家坝子去了。
关柳母女偎依在一起,看两个人的样子,倒是关柳更依赖莹娘一些了,休息一日,关柳的气色也好了很多,和吴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姐姐这次回去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要回那点子田地破屋,有瓦遮头,给莹娘找个像样的人家,我也就可以瞑目了。”
吴氏黯然,关柳奔回去,图的也不过是莹娘从自家出嫁。
那边陆棋风却是占了大便宜,因是车上,无法练习什么把式,教字却是无妨,他便央着郭志彬不断的教习新字。
只听到两小儿一问一答朗朗读书声,听着甚是悦耳。
吴氏注意到莹娘满脸羡慕,不由问道:“姐夫有功名在身,莹娘应该能识文断字吧?”
莹娘黯然的垂下头,关柳气的笑了:“他非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儿还小时,倒是把那一本女诫给背的熟练了。”
吴氏默然,那何家姐夫明显是读书读的傻掉了,希望她家大宝不要变成这样子。
到了傍晚时,关家人轰轰烈烈的进了何家坝子,有眼尖的认出了关柳母女,不由指指点点,又有通风报信的,抄了小道报与那占了关柳家房产的破落户得知。
等关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