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谣-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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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地叹了口气,有些明白胤禛为什么会如此之信任喜殊,“那你二哥现在做什么?生活艰难吗?让他来府里做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喜殊听了抬头望向我,眼睛渐湿,向我深深磕了一个头,慢慢道,“福晋的大恩,奴婢没齿难忘。我二哥他现在很好,在王爷府上做事,主子也见过的,就是杨顺义。”
我听了不禁大吃一惊,杨顺义是喜殊的二哥,那杨顺昌……喜殊见我神色惊异,便红着眼睛道,“杨顺昌就是奴婢死了的大哥。当年奴婢和大哥一起被派到十四爷跟前,后来……大哥变节跟了十四爷,再后来……便被十四爷杀了。”
我x在椅子上,久久不能说话,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处处是埋伏,步步有陷阱,胤禛在我心里原本是刚直不阿的汉子,竟也如此善于玩弄算计。
喜殊看我神色不豫,却是不知为什么,便接着道,“大哥对主子如此不忠不义,死了也是咎由自取。咱们还在提心吊胆,哪知王爷并不计较大哥的事情,对奴婢一家还是像从前一样厚待,王爷和福晋这样宽宏大量的主子,奴婢一家便是以死相报也是值得的。”
我听了喜殊的话一惊,脱口斥道,“胡说什么,我以后……以后再也不准你们这样就丢了性命,我再也……不准!”
喜殊见我极为紧张地说着,倒是开心地笑了起来,我看着她的笑容,自然也高兴了几分,忽然想到了杭州的孙济常,便道,“你收拾收拾,趁着天气还不太冷,回杭州去吧。”
然而我的话才说完,喜殊竟是微微白了脸,有些涩然地笑了笑,“不,福晋身边如今连个称心的人都没有,奴婢怎么能离开呢?”
我有些啼笑皆非,打趣着道,“那我这里要是一直没有称心的人,你还不回去做你的夫人了?”
喜殊的神色并没有因为我的打趣而好些,反而是更加的黯然了,缓缓开口道,“这是奴婢的本分,除非有一日王爷和福晋都不需要奴婢了,否则奴婢绝不会离开。”
喜殊的话说得极是认真,我却有些着急了,欲要张口说些什么,却忽然想到,胤禛才是喜殊真正的主子,而依照喜殊这样知恩图报的性子,在如今这样局势不明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会离开北京呢?
喜殊看着我张口结舌的样子,倒是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半晌有些黯然地开口道,“奴婢走前替他物色了好几房妾室,算着日子都该进门了,他身边必不会萧瑟。日后主子们不需要奴婢了,如若他心中还有奴婢,奴婢自然会回去回报他,便是他忘了奴婢,那也是奴婢的命。”
我听了不禁默然,喜殊是早就谋划好一切的,其实她当日嫁与孙济常只不过是权宜之计,至于日后的情根深种并不是她能够控制的,而她的自由也不是她自己所能控制的。而我,对于这件事情竟是无力强制,只是希翼着这场血雨腥风的争夺能够尽早地落下帷幕,让喜殊早日回到她幸福的生活中去。
又过了两日,我循例进宫去向康熙和德妃请安。
在德妃的永和宫,恰巧碰到了多年未见的年氏。其时我正陪着德妃说话,年氏乖乖巧巧地请过安后,眼神自然地瞥向我。她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一身大红缂丝旗装,穿戴得很是富贵,身子看起来还是有些羸弱,脸色也还是显得苍白。
看着眼前的年氏,我一时间有些恍惚,竟又象回到了几年前,心里暖洋洋的,便咧开嘴冲她一笑。岂知年氏并没有流露出我想像中的那股子热和劲儿,却只是礼貌地福了福身,道,“十四福晋吉祥。”
年氏言罢便端坐在一旁陪德妃说话,眼睛竟再不往我身上扫一下。我呆了呆,笑意僵在嘴边怎么也回不到原处,这是怎么了?
从德妃宫里出来,我和年氏一前一后走在路上,还是没有一句话。我想不明白其中缘由,这是怎么了?我不过在杭州五年,竟连过去的交情也丢了吗?于是压着下心头的疑惑,上前两步笑道,“妹妹这些年可好?”
年氏还是波澜不兴的神情,道,“回十四福晋,多谢福晋惦记着,一切都好。”
年氏恭敬的言语中净是疏离的意味,我有些尴尬,回味了一下,便忽然转头对喜殊使了个眼色,一面笑道,“糟糕,帕子也不知丢在什么地方。你快往过来的路上去看看。”
喜殊马上会意,笑道,“可不是,那方帕子奴婢昨个才绣好的。”于是冲年氏福了一下身子便跑开了。
我还是极为和煦地笑着,就像几年前一样,“真不好意思,不如四嫂先走一步。”
年氏看了我一眼,福了福身子便很快走了,我却望着她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子愣。
过了一阵,喜殊从后面跑过来,望着早就没了人影的路,道,“她这是抽哪门子疯。”
我苦笑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确实有点意思。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卷四 梦里不知身是客 第一百二十五章 重逢
卷四 梦里不知身是客 第一百二十五章 重逢
晚上用过晚膳,把听雪叫到屋里,我把白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听雪,听雪笑着打趣道,“格格这是踢到了铁板。”
我脑海中又浮现出年氏那清冷傲慢的神色,不由地微微摇头,苦笑道,“都说人走茶凉,没想到我人都回来了,年氏那厢的茶还是凉的。”
听雪还是笑,笑了一阵方道,“格格不知,这其中是有原因的。格格可有听过年羹尧?”
这个名字虽不常听到,可是却也并不陌生。我皱着眉头想了一阵,确实听过这么一个人,好像正是年氏的哥哥,便道,“可是年遐龄的次子,年氏的哥哥,那个康熙四十八年做了四川巡抚封疆大吏的?”
听雪点着头笑道,“格格果然好记性,奴婢说的正是此人。人家如今已是四川总督了,专为咱们爷供应粮草军需的。”
我听了没有言语,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雪便又接着道,“有这样的哥哥,她的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听说她在整个雍王府里除了嫡福晋,其他人都不放在眼里的。奴婢也觉得她变化有些大,便留心看着她。这个女人很有心机,过去怕是想亲近四王爷才跟格格亲近的。如今算是雍王府里最受宠的了,况且还有个颇有权势的哥哥,所以才傲慢了起来。只是这个女人心机过重,连着生了好几个孩子都夭亡了,哪知她还不知悔改……”
我听了一愣,直觉不愿意相信听。雪的话,因为记忆中的年氏和怡宁似乎早就重合在一起,那样苍白柔弱的人,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机呢?于是想到这里便苦笑道,“怕是上回受了四福晋的训斥,不敢再亲近我了。”
听雪听了笑笑,似乎对我和稀。泥的态度颇为失笑,可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若是被她蒙蔽多年,那不也是我的愚钝吗?
又过了两日的一个早晨,喜殊带着两个小丫头端。着盆子进来伺候我洗漱。
我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喝了口水,忽然听她道,“福晋,。奴婢听说大觉寺的香火很旺,今儿天气又不错,要不去给十四爷烧柱平安香吧?”
我听出了喜殊话中的暗示,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颤,转头吐掉含在嘴里的漱口水,“对,对,对!我这两天也正琢磨这事儿呢,一会用了早膳就去。”
用完早膳,让人。备了马车便出发赶往西郊大觉寺。我不时掀开轿帘看外面的景致,深秋的北京城天气总是特别好,天晴得分外豁亮,漫山遍野的草木都泛着金灿灿的光芒。古人云秋高气爽,这样的景色使得我抑郁的心情渐渐开朗起来。
行了许久,就在我觉得腿脚开始发麻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我扶着喜殊的手跳下马车,抬眼细细观看。这座寺庙建在阳台山南麓,寺依山势而建,坐西朝东,错落有致,起伏跌宕。大觉寺的山门为一三间歇山式建筑,下面是砖石结构,开拱门一,上有匾额“敕建大觉禅寺”,上面是木结构的斗拱和屋顶。山门左右有撇子墙。山门外一片欲滴的翠色和红墙交相呼应,显得十分和谐。这座庙修得只是一味庄重肃穆,并没有多少华丽的修饰,然而身处山麓群中,清幽肃穆,远远的响着阵阵木鱼撞钟之声,令人心中横生无限敬畏。
喜殊站在我身后也仰头看了半晌,似乎也是怔忪着,轻轻叹道,“好雄浑庄严的一座大庙。”
沿着逶迤的台阶走进山门,便进了院子。院子很大,正中是天王殿,大殿左右各有碑亭一座,西边是个放生池。院子里种着多年的苍松翠柏,映着袅袅青烟,显得更加庄重。
天王殿供的是弥勒佛和四大天王,我正想进天王殿上香,从西边小路急匆匆走过来一个大和尚,身后跟着两个小和尚。
那位大和尚白须飘逸,面色红润,走到我面前伸手行了个佛家礼,口道,“阿弥陀佛,和尚来晚了。和尚性音,有失远迎,福晋久等了。”
我连忙回了个礼,口道,“阿弥陀佛,还要谢谢师傅指引才是。”
性音和尚又还了一个礼,手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并转身让小和尚带随行侍从们到旁边的院子里休息。我点点头,沿着台阶往上走。穿过天王殿是大雄宝殿,北边是无量寿佛殿,我依次虔诚地上香叩首。
上过香之后,性音和尚一面陪着我信步走着,一面又恭敬道,“请福晋随贫僧移驾本寺南玉兰院休息片刻。”
那便是我要见到胤禛的地方吧?我心中微羞,轻轻点头,跟着性音和尚往南走。
穿过一片幽静的竹林小径,就到了一个院子外面。院墙是青石砌就,外面有清泉流过,还在门口就闻得阵阵兰花香气。我心里喜欢,不由深吸一口,转头对着性音和尚笑道,“好清幽的秋兰,时日久了吧。”
性音和尚微微颔首,道,“福晋果然玲珑雅致,这南玉兰院四时皆有花香,且皆为玉兰。”言罢又是一个“请”的手势,我微微颔首,快步顺着台阶走进院门。
进了院门,我不禁闭了闭眼,口鼻间幽幽的香气较方才更甚。我站定举目打量,院中一棵巨大柏树,自根部向上一米处分作两叉,寄生一株李树,不仔细看难分柏李,且这树长的郁郁葱葱,苍劲挺拔,一看便知是寺中之宝。
朝着院门是一进进的屋子,性音和尚带我走进靠里一间屋子,自有小和尚奉上茶水,性音和尚又行了个礼,道,“福晋请休息片刻。”
我低头回了个礼,性音和尚便行礼退出。
这是一间极清爽的小屋子,对门的是一个红木桌子,桌上只摆着些法器,再就是两副茶几座椅,摆设简单得很。我端起茶水来喝了一口,便微微一笑,明前龙井,果不其然,连茶叶都打上了他的印记,看来这位性音和尚是胤禛的知己至交。坐了一阵有些无聊,见桌上有本书便拿起来来翻看,原来是本《金刚经》,便一页一页往下看。
才看了三品,忽然听到门吱呦一生便开了。
我心头微微一颤,竟是鼓足了勇气才抬起头来。胤禛穿这藏青袍子立在门口,难得的俊颜含笑,后面是性音和尚,端着个茶盘。我脸上立马就烫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
胤禛转身接过性音和尚手里的茶盘,淡淡嘱咐道,“你派贴心的人外面守着。”
性音和尚微一颔首便关门出去了,我还站在原地发愣,胤禛已经放下茶盘,一把把我拉进怀里。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怀抱下了一跳,但也就是一瞬,然后便安心偎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以及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泪水渐渐湿润了眼眸,心中涌动着一种极为酸楚极为哀伤的感觉,多少年来我一直等着,盼着,煎熬着,为的就是今日的重逢,为的就是看到他仍旧这样卓然不群地立着。为了这一天,无论生活给予我怎样的惩罚,我都会觉得甘之如饴。
过了好一阵,我感到胤禛在一下一下亲吻我的头发,才微微抬起头来,他的吻便摩挲着到了脸颊,最后落在我的唇上。
这是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的亲吻,两人间略带着青涩地摸索着,安慰着。他的吻传达着他无比坚定的信念,却又温柔而缠绵,我仰着脸,眼泪竟顺着脸颊滑下。又痴迷地在他怀里偎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便猛地推开他。
胤禛不解地看着我,我伸手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珠,嗫嚅道,“佛门重地,你怎么……亏你还是参禅信佛的。”
胤禛这才微微一笑,脸上全是戏谑的神色,笑道,“平时胆大包天,就算掀了乾清宫的瓦也不稀奇,今日倒是正经得很。”言罢想了想,有安慰道,“放心,我不过是世中俗人,况且菩萨不知听了我的多少祷告,才又把你送到我跟前……”
我听了心里滋味莫辨,这就是送到胤禛跟前了吗?只是他不说,我又岂会不知,现在的情况晦涩难辨,我们前面还有不知多少路要走。想到这里,便又抬头痴看胤禛,他看着我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