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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落花谣-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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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道,“哪里就这么娇。贵了,那日不过是疯过了头,本来是咎由自取,倒劳烦你大老远地赶来照料我。”十四笑着摇头道,“生分得紧,这话我可不爱听。病成那样我要还不来看看,只怕皇阿玛不会放过我。”

我这才想起来康熙原来一直还。惦记着我呢,忙问,“我倒是忘了,病好后你有没有给皇阿玛报过平安?”

十四看着我无可奈何地笑,“呦,。孝顺姑娘,您这才想起来皇阿玛啊!”言罢见我神色有些焦急,才开口道,“放心,我早就将你的病情禀明皇阿玛了。你这里一病啊,整个京城都人仰马翻了,你一好我就捎信回去了,怎么着也得让那些焦心的人安稳下来啊。”

我垂下眼帘没有搭腔,十四这话说得有点话里有。话,很显然那些焦心的人也包括胤禛,十四非常清楚我想给胤禛报平安,他也这样做了,事情做得漂亮周全,可是言语却刺得我有些难受。

十四见我默了下来,气氛没有方才那样活络,便伸。手握住我的手,岔开话题道,“你冷不冷啊?”

我轻轻摇了摇头,十四便开口笑道,“那可不能让。你这样闲着了,每日里吃了便睡,都成胖婆娘了。”

我听着十四调。侃的语气,有些气恼地白了他一眼,他懒洋洋地指指太阳下面的石桌,笑道,“出来,晒晒太阳,跟我下会棋。”

……

十四终于还是奉旨回京了,杭州又成了我一个人的驻地。病好之后我便不再热络地跟江宁三家织造往来,秦旺仍旧继续着他私下里的活动,而我则更多的留在了屋子里,只是静静地看着局势的发展。我不能不说,胤禛的判断是准确地,胤禄顺安彦上折子弹劾江南官员系统的事情固然给那三家带了不小的损失,可是通过一次大的换血,八阿哥的势力也基本上清除干净了。现在的情况是,江南的不少官员是新调任的,而三家织造仍旧深受康熙的器重和信任。新官上任固然要烧三把火,只是新官上任心里也没什么底气,所以曹寅孙文成他们尽管气愤,不过时日久了,发现这从头开始原来也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至于我有没有被康熙调查,这件事情淹没在了康熙对江南换血的大事件中,秦旺是胤禛的人,我也是无从考证,只能当它是存在过的。

三月十八是康熙六十一岁寿辰。往年这个时候都是十四一起备好寿礼直接送进宫的,但今年我人在杭州,若还是这样做,就显得不诚心了。

我想了几日,亲自画了花样子,送出去烧了一套茶具,孔雀蓝釉茶具手绘鹅黄叶子,配紫竹茶斟,一如多年前我送给康熙的那副,那副茶具的茶碗被康熙摔碎了,想来已经多年不用了。因刚是采茶的日子,我又派人采办了一批上好的明前龙井一起送出。我这样做其实是有一点私心的,康熙喜欢大红袍,必定嫌这明前的龙井味道淡,想来一定会把茶叶赏给最爱龙井的人,假人之手,这也是我的一点点心意了。

康熙寿辰过后,宫里来了小太监,带来了康熙赐给我的竟是一大盒子大厨子做的点心,日夜兼程而来,已经不那么新鲜了,但还是能吃。

我捧着盒子眼泪就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小太监在一旁陪着笑道,“奉皇上的口谕,花楹丫头在杭州腻歪了就回来。”

康熙今年的寿辰照例是隆重操办的,各位阿哥也是卯足了劲儿地搜罗好东西呈作贺礼。胤禛的贺礼是他亲手抄写并念诵过一万遍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终日事佛,优游林泉,似乎与世无争,但却怀着一颗最最仁孝的心。听说康熙对这份寿礼是喜欢得不行,直夸“畅朗娴熟、文雅遒劲,行笔疾迟有序,气脉贯通”,又说“众多贺礼中唯这一份最见真心,仁孝可嘉”,我听喜殊和望月讨论时微微笑了一下,康熙富有四海,有心才是他真正乐见的,正像我送出的那套茶具。如此看来,意气相同,我还真是他带大的。

又过了几日,我歪在榻上看书,喜殊漫不经心地插着花道,“主子,听说皇上把咱们采办的龙井都赐给四王爷了,四王爷近来好象极得皇上恩宠,听说皇上夸他差办得好,还时常临幸四王爷的府邸呢……”

我心里一颤,抬头看了喜殊一眼,她没有感觉到我的视线,仍旧自顾自地说,我笑了笑道,“那可便宜他了。”

康熙寿辰过后,八阿哥一伙的行动更加紧密起来。在我的授意之下,曹寅他们暗中串通了江南的一批有威望的文人,鼓动江南的士子文人制造为八阿哥制造舆论,而且这次的舆论织造的颇为沸沸扬扬。八阿哥因为几次办差时礼贤下士宽厚和蔼,在江南文人心中的形象本来就好,加上官府的鼓动,江南文人推举八阿哥的声势很快便传到了北京。

其实我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本来还是极为忧虑的,我不知道八阿哥面对着曹寅他们这样自说自话的行为会达到一个怎样的愤怒状态,也不知道这样的愤怒状态对于这三家会造成怎样的影响。因为皇权之下,做臣子的想算计一位皇子,而且还是以为颇具实力的皇子,这个危险太大了。

但是我知道胤禛那边需要我帮他再烧一把火,所以我想了很久,还是勇敢地烧了这把火。然而八阿哥的反应却是大大的在我的意料之外,他不仅没有愤怒,反而私下里暗示曹寅,声势可以更大一些。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禁叹了口气,八阿哥他们莫非被冲昏了头脑,竟敢这样对抗康熙?可是想了一阵却又渐渐明了,起初八阿哥没有摸清康熙的心思,还中了胤禛的圈套,以为有了佟国维马齐就有了资本,以为得了人望就能赢得康熙的青睐;后来在太子出事后他应该也渐渐意识到了结党的弊端,可是他已经令康熙生厌,不继续就相当于放弃争储,那是谋划多年的他所不甘心的,他现在所做的事就只能索性造成一种八贤王广得人心的声势,希望能用声势镇住康熙,继而承认这个既成事实吧。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八阿哥有些可怜,苦心经营却愈行愈远,他这样的谋划实质上是一种逼迫,逼迫对于一般人或者有用,但是他面对的是一个皇帝,而且是千古一帝的康熙!对于雄才大略、将政治玩转于手掌的康熙来说,怎么可能行得通呢?

我的心情因为想到这层关节而豁然开朗,不禁佩服起胤禛的心思缜密来;也因为心情的变化,脸上多了许多的笑意。

在这之后没几天,康熙果然终于忍无可忍,在朝堂上怒言,“允禩仍望遂其初念,与乱臣贼子等结成党羽,密行险奸。谓朕年已老迈,岁月无多,及至不讳,伊曾为人所保,谁敢争执?”

十一月,康熙前往热河巡视。八阿哥因为良妃两周年的祭日而未随驾,却在途中送了两只将死的老鹰给康熙。不用想,康熙见到这两只鹰自然十分震怒,召集了所有的随行人员公开责骂八阿哥,“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听相面人张明德之言,遂大背臣道,觅人谋杀二阿哥,举国皆知。伊杀害二阿哥,未必念及朕躬也。朕前患病,诸大臣保奏八阿哥,朕甚无奈,将不可册立之胤礽放出,数载之内,极其郁闷。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我听了这个消息不禁大吃一惊,一颗心怦怦乱跳,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转眼瞥见镜中的自己,连嘴唇都发白了。在满人的习俗里,送毙鹰是诅咒的意思,以八阿哥的心机性格,就是再气愤,也绝不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这两只鹰究竟是在途中被闷得生了病,还是有人在里面做了手脚?而康熙见到两只鹰就认定了八阿哥的罪,连最基本的调查都没有?他是在顺势打击八阿哥,还是这根本就是他自导自演的戏码?

康熙在震怒中的话,明明白白地承认了复立太子是个错误,不管康熙是真的因为八阿哥而复立了太子,还是将复立太子的错误都推到八阿哥身上,康熙的承认都会造成朝堂的震动和人心惶惶,好事者会更加猜测,高明如康熙,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呢?

我想着想着,直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渗进了心里,竟是忍不住地冷笑起来。良妃娘娘虽然跟我的接触不多,但那是个极温顺柔弱的美丽女子,因为出身不高,在人前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的,如今竟成了康熙口中的“辛者库贱妇”。可是良妃既是贱妇,为什么会得到康熙的宠幸呢?宠幸贱妇的他自己又算什么呢?然而我也只敢在心里这样想想,一面讨伐着男人的无情无义,一面还在想着康熙和八阿哥。父子恩绝,这紫禁城果然是天下最无情无意的地方啊。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卷四 梦里不知身是客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回去的希望

卷四 梦里不知身是客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回去的希望

冬去春来,两年时间慢慢逝去。

两年间,朝堂上的形势越发变幻莫测。康熙似乎越来越不待见八阿哥,却一日比一日器重十四,许多重要的差使都交给十四经办。原先那些趋附于八阿哥的人渐渐循着康熙的态度转而开始依附十四。不过这件事情倒也不是那些官员如何趋炎附势的表现,因为八、九、十三人对此都表示出一种默许的态度,一时间十四好像变成了许多年前颇得人望的八阿哥,而大家都笃定十四就将是未来的储君。

康熙五十六年就在杭州旖旎缠绵的春色之中到来了,太阳暖暖的照着,白堤上还是那一树桃花一株柳的景致,清澈碧绿的湖水伴着远处那延绵起伏的绿色山麓,'。。'人在画中游便是杭州最美的一道风景。

我坐在石凳上,静静凝神思索着近日朝廷的一系列举动。十四爷即将立储的风声已经愈演愈烈,其中固然有从前八爷党的势力,但是善于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怕是也不在少数。可是令人诧异的是,以康熙的耳聪目明,这些风吹草动他岂能不知,但老爷子却始终不置一词,并不像当初对待八阿哥那样打压,而是采取了一种放任发展的态度。于是人们又开始揣测,康熙难道是想任流言蜚语发展下去,成为顺应民意的表现吗?只是如果这样行得通的话,从前为何又不顺应拥立八阿哥的民意呢?

我思前想后,总是觉得康熙不会再这样明目张胆地立储,一个废太子的前车之鉴放在那里难道还不够他闹心吗?可是如今许多重要差事均由十四经手,如果说康熙对十四没有任何意向的话,这又是什么讯号呢?而胤禛呢,费了许多心思,陪葬了佟国维和马齐在朝中的势力,好不容易扳倒八阿哥却又壮大了十四,这般为人作嫁的苦楚自然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叹了口气,心里沉甸甸的,理不清楚其中的头绪,不觉心浮气躁起来,遂把目光转向不远处湖边的草地上。

绿茵茵的草地上喜殊带着。一个小孩子在放风筝,这会儿已经放得很高很远了。孩子一面跑一面欢笑着,远远地向我招手,叫道,“夫人快看,它飞得多么高!”

我微微一笑,冲孩子点点头,心里。不觉感叹起来。这孩子是老陈夫妇的小孙女,我初到杭州时方才开始牙牙学语,连走路都不是很稳,现在却已经能跑能说能放风筝了,这样一想,原来我离开北京城真的已经好久了,那天上放飞的风筝能够收回来,可是我呢?想到这里,心里忽然蠢蠢欲动起来,离开得够久了,我可以回到北京,回到家人的身边吗?

晚上坐在灯下发愣,望月掀帘。进来,见我这样便笑道,“格格想什么呢?最近老是走神,还不如早些歇着,纵是睡不着,闭着眼睛养养神也是好的。”

我微微笑了一下,眼睛顺着帘子掀开的角往门口。瞄了一眼,便轻声道,“我们回家去,好不好?”

望月闻言脸色顿时有些发白,道,“格格怎么忽然想。到这茬?十四爷捎信来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有些沉重,这也是我现在。担心的。我看了一眼桌上方才写好的信,这是我字斟句酌,从下午一直写到晚上才写出来的,只求字字动人,但是我还是没有把握,没有把握十四看过之后能够让我回去。

望月有些担心。地望着我,半晌才道,“格格再将将吧,指不定皇上今年就接格格回去过年呢。”

我摇了摇头,一脸的苦笑,康熙如今这样疼十四,儿子没动作,那作阿玛的怕是也不会想起我了。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信塞进望月手里道,“叫人快点把信送给十四爷。”

望月看着我的眼神略微迟疑了一下,郑重地点点头,把信收进怀里,转身出去了。

我一直等,一直等,等十四写信或者派人来带我回去。可是一直到了立夏也不见回音,不是没有回信,只是他的信里只说家常,或是让我保养身体,或是替人带话,却从没有我想听到的话。初时我还有所希翼,往后便渐渐绝望了,绝望中带着淡淡的怨恨,看来十四是铁了心让我在这异乡修身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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