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谣-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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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见我痴痴呆呆,却兀自笑开了,又伸手擦了擦我额角的汗,慢慢道,“呆呆傻傻的,还没睡醒?”我茫然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我一直没有发现,原来你也如此好看。”四阿哥闻言愣了一下,盯着我的眼睛很快转向别处,面色却微微泛红。我心里一动,便噗地笑了出来,原来淡泊冷峻的四阿哥还会害臊呢!我还在笑,四阿哥已经恢复了若无其事的神情,笑道,“让丫头们快些准备东西吧,七月初十就要动身了。”
我想起去承德的事情,心里欣喜不已,便咧着嘴笑了。四阿哥见我这样,便笑得更开怀了,瞅着我笑了会忽然道,“这么高兴?”我点点头,脸上流露出十分向往的神色道,“从小长在紫禁城里,很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林先生给我讲过草原大漠,讲过崇山峻岭,讲过江河大海,这是大清的疆土,我真想一一看过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那是怎样的舒畅快意?”
四阿哥只是静静看着我,他从小跟着康熙走过很多地方,看过我说的这些风景,他一定明白我说的每一个字。我于是便一气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我从书里看来的风景,那些我在心里描画了百遍千遍的风景。
说了好一阵,夹杂着花香的微风缓缓从窗外吹进来,天色渐渐暗下来。
四阿哥起身准备离去,我靠在榻上看他一丝不苟地整理衣服,心里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什么也没想便伸出手去,拉住他的手。四阿哥反手将我的手握在掌中,他的大手温暖而厚实,他看着懵懂不语的我,笑道,“总是跟小时候一样黏人,宫里要下匙了,我明日再来。”
我呆呆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便问,“皇上今日为什么这么高兴?”四阿哥愣了片刻,想了想才道,“丹济拉上书要扶葛尔丹的尸骸进京,皇阿玛一直怀疑葛尔丹是诈死,今日接到奏折总算放心了。”
我听了恍然大悟,怪不得康熙这么高兴。葛尔丹跟康熙斗了八年,康熙为了他三次亲征,战役中还折损佟国纲和我的大伯伯,现在他终于笑到了最后。今次带我去,也是有他的意思吧。
四阿哥看着我笑了笑,“皇阿玛亲征的时候到过承德,说是极凉快的,便在那里建了一座夏宫。”四阿哥言罢见我仍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在我的头上赏了一记暴栗子。我被敲得生疼,摸着头控诉地瞪着他,他失笑地揉了揉我的头,起身离去。
卷一:郎骑竹马来 第五章 承德夏宫
七月十五,浩浩荡荡的皇家队伍开进了承德夏宫。
说是夏宫,其实不过是一座普通的行宫,一切吃穿用度跟宫里是没法比了,但是这里凉爽。白日里不在日头下便不觉得热,而晚上凉风习习,真是个绝佳的避暑之处。
到承德的第一夜,我便睡了入夏以来最好的一觉。早晨醒来,微微恍惚之后便是饱眠的餍足之感。磨蹭着梳洗完毕,康熙身边的小太监已经进了院子,“皇上赏花楹格格白色蒙古小马一匹,赏花楹格格红色骑马装一套,着四阿哥教授格格骑术。”
小马!我跪在地上惊喜地抬头,对上四阿哥带着笑意的眸子。
在听雪和望月的协助下换上康熙赐的骑马装,我在镜子前面左右环顾。红色的锦缎骑装,流动着若有若无的光泽,暗色金线细细提着小朵的牡丹,水红和白色锦缎交织的领口袖口,腰上束一条绣花的缎制腰带,脚上一双白色的小羊皮短靴。
听雪和望月笑眯眯地站在一旁,我看着镜中神采奕奕唇红齿白的自己直乐,原来我们满人的骑马装竟是这样美丽的衣裳!我照了一阵又有些踌躇,转头问望月,“真的好看吗?”
听雪和望月相视而笑,听雪笑嘻嘻地开口道,“普天之下最好看的人穿着最好看的衣裳,格格你说好看不?”我红了脸,啐道,“死丫头净会埋汰你家主子,宫里这么多娘娘和格格,若说漂亮,哪里轮得到你家主子!”听雪听出了我话中的意思,只是吐吐舌头,笑道,“奴婢可不敢了。”
手中握着金色短鞭有些腼腆地走出屋子,目光盈盈地看向四阿哥。四阿哥正负手立在院中,目光看向我,不由愣了一下,脸上接连闪过不可思议和赞赏的神情,半晌他才微微叹了口气,略带怅然地道,“花楹,你真是长大了。”
我微微红了脸,竟有些找不到自己的伶牙俐齿,可是一颗心却不知怎么地就忽然飞了起来。
跟着四阿哥上了马车,不多时便到了木兰围场。我扶着四阿哥的手跳下马车,马上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放眼望去,几朵白云衬着高高的蓝天,蓝天下一片绿油油的草原,深的浅的绿色交相呼应,绿色的绒毯上星星点点的野花肆意绽放;不远处的草地上逶迤着清澈的小河,大片的绿色绵延开来,一直跟远处的山林交接。我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觉得震撼而激动,原来梦想中的草原,竟是这般美丽,这般令人心旷神怡!
我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小太监已经牵了马过来。四阿哥的马是一匹深褐色的高头大马,体态高挑俊逸,毛色油光发亮。那马儿见了四阿哥,低声呜咽一声,竟亲热地凑了过来。四阿哥伸手温和地抚mo着马儿,丝毫没有平日的冷峻,一面给呆呆的我使了个眼色。
我不解地转过头去,竟看到小太监牵着一匹白色的马立在边上。这匹马体型比四阿哥的马小了许多,比起一般的蒙古马显得修长而秀气,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我,好像宝石一般熠熠发亮。我也学着四阿哥伸出手,轻轻地抚mo着它,粗粗的触感挠得手心有些痒,我心里一下子涌起不可思议的喜爱,连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沸腾了起来。
还在怔忡,小马的鼻子已经轻轻嗅到了我的手上,冰凉潮湿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手上;我的心麻麻的,便不由自主地伸出双臂抱住小马的脖子,又把脸贴着它的头,而它也温顺地和我靠在一起,而我能够轻易感觉到心底里的愉悦。悦儿,对,我要叫它悦儿,它竟是属于我的呢!我微微转头,四阿哥正静静看着我,神情有些恍惚。整个草原在这一刻似乎静谧了下来,天地间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只有他、我、两匹通人性的马。
过了许久,四阿哥终于静了清嗓子,慢慢走到我身边道,“马儿都是有灵气的,你对它好,它自然有感觉。”他的嗓音和平时不大一样,微微有些沙哑,却又好像含了蛊惑的意味,让我有些迷惘。
四阿哥见我心不在焉,显然有些不悦,不待我说话便一把把我抱起来。我在自己的惊呼声中坐在了马上,四阿哥看着我紧张的神情,这才又露出笑容,慢慢道,“我牵着马走,你只管坐着感觉,和马儿熟起来之后再学骑术就好办了。”
四阿哥言罢便牵着小悦慢悠悠地走在草原上,他的马很乖地跟在边上,完全看不出是血统纯良的战马。我渐渐都掉了方才的紧张感,放松身子坐在马上,脑子里出现一个恍恍惚惚的画面。美丽的风景、温顺的马儿,四阿哥和我,如果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似乎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呢。
走了一会,忽然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远处两人骑着马急驰而来,转眼就到了跟前。我定睛一看,十三和十四都穿着白色骑装,英姿飒爽地坐在马上。
两人瞪着眼睛瞧了我一阵,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惊艳,我微微红了脸。十三看了半晌才笑道,“花楹穿着骑马装真漂亮啊!”十四并没有接十三的话,只是默不作声地瞅着我,过了一阵也笑着点了点头。
四阿哥站在一旁,看着我们三人沉吟不语。
。。。
满人在马上得到天下,血液里流淌的野性上了马便彰显无遗。或许是骨子里的野性使然,跟着四阿哥学了不过两三日我已经能够骑着马自由行走奔跑。四阿哥说悦儿是一匹好马,血统纯良身体结实;更重要的是性子极好,不过这几日,它已经认定我是主人,看到我便只知围着我转。
这日阿哥们陪着康熙骑马,康熙说想看看我的骑术练得如何,便也宣了我。
我穿着骑马装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自然又让众人小小地吃了一惊,康熙看着我赞赏地笑道,“朕的花楹果然长大了。”
骑着马在草原上跑了一阵,康熙渐渐放慢了速度。马背上的阿哥们个个英姿飒爽,大伙一边信马由缰,一边谈笑风生。我悄悄看了看康熙,他举目望着大草原,神色中有自得也有自豪,听四阿哥说平定葛尔丹的乌兰布通战役离这里并不遥远,此刻他一定想到了这次战役。
正想着,康熙忽然问,“前日河北总督上书提议修整长城,你们怎么想?”
太子想了想道,“回皇阿玛儿臣觉得这个提议甚好,如今葛尔丹已亡,相信短期内无人再敢作乱,是当趁这个时候加固长城,所谓有备而无患。”大阿哥也附和道,“儿臣也觉得这个提议甚好。”
康熙听了没有说话,看样子是在思考两位阿哥的话。其他年长的阿哥们也没有说话,这时十三忽然道,“皇阿玛,儿臣倒觉得只要大清国力强盛,便不怕外族来犯。皇阿玛与葛尔丹和沙俄的作战皆是如此,所以儿臣觉得这长城不修也罢。”
康熙眼睛一亮,盯着十三和十四坐骑的方向点了点头,十四也朗声道,“十三哥说得对,只要我大清国富民强,兵强马壮,儿臣们不过做个先锋的将帅,效法皇阿玛当年亲征,定能把贼寇全数剿灭。”十四说得慷慨激昂,十三在一旁不住点头,康熙看着两个尚未成人的儿子,神情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骄傲。
太子这时又开口道,“皇阿玛,两位弟弟其qing动人,其势也可嘉。然儿臣觉得治国并不是凭借意气用事,还须未雨绸缪,若能筑得屏障,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看了太子一眼,还是雷打不动的端正模样,可是我怎么总觉得他话里带着股酸味?一旁的三阿哥也附和着太子说了两句,康熙不置可否地看着远处,并没有作出结论。
一直沉思未语的四阿哥这时开口道,“皇阿玛,儿臣也认为太子说的未雨绸缪有理,只是这修筑长城劳民伤财,短期效果可能并不明显。况且这些年同葛尔丹作战,当地百姓可能早已苦不堪言备受欺凌,如今平定下来,不如先事生产,休养生息吧。”
康熙听了不住点头,赞许的意思很明确。我也微微笑了笑,四阿哥其实心里早有想法,而且和十三十四看法相似,只不过更深思熟虑些。可他却一直按而不发,待到看清状况,再徐徐道来,如此既全了太子的面子,又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八阿哥这时也开口道,“皇阿玛常常教导我们: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儿臣赞成四哥的话,老百姓日子好了,修长城也好,朝廷征兵防御也罢,都是顺水推舟的事。”
康熙微笑着道,“说得好。”我暗暗想,原来八阿哥也深谙韬光养晦的道理呢;才想着,抬头忽然看到太子略带几分凌厉的目光,竟让我在白天的日头下打了个寒战。
康熙看着阳光下明媚茂盛的草原,神色中充满了爱慕,他慢慢道,“形胜固难凭;在德不在险。这疆土要保护,老百姓要生息,仗还是要少打。德治天下,对老百姓是这个理,对这些蛮子也是一样,还是要尽量怀柔,流血啊,总不是件好事。”
阿哥们听了都不住地点头,我看着康熙心里忽然生出无限的崇敬,他来到这里并不止是自得,原来还有自省,看着我的时候,他想到了我的大伯伯吗?
卷一:郎骑竹马来 第六章 伤逝
在承德的日子悠长而惬意,没有德妃管束的我越发自由自在起来。四阿哥是个好老师,我的骑术每日都有进步,到了承德的第十日,我已经完全掌握了作为一个满人家的姑娘所应具备的基本骑术。
康熙带着阿哥们去围猎,我看不得那些惊天动地血流成河的场面,便独自在草原上信马由缰。眼里仍旧是那大片的绿色景致,可是我却怎么也看不够。草原风光的在每一个时刻都有不同的美丽,清晨的露打青草欣欣向荣,午后的蓝天白云骄阳似火,傍晚的落日熔金流光溢彩,夜晚的繁星点点夜深人静……不同的时间里有不同的景致,却是一样的大气天然;在这里人的心仿佛一下子也变得广阔了,忽然能够容纳很多很多,原先心里搁着的事情变得微不足道起来,人也就轻快起来。
我慢悠悠地趴在悦儿背上,悦儿也懒洋洋地时走时歇。
忽然听到一个孩童清脆悦耳的声音,我直起身子。一个小小的男孩正往我这边跑过来,后面呼啦啦跟了好几个奴才。是十五阿哥胤禑,生下来便由德妃抚养的,所以跟我十分熟稔。胤禑自小长得眉清目秀,性子也好,是深受康熙和德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