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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山河落娇红-第69章

小说: 山河落娇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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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也算是朝廷官员,有俸禄有房子,休休嫁给他有何不可?你不要动不动就打女儿。”柳茹兰道。

“那小子根本配不上我的女儿!二夫人!老爷啊!”

曹桂枝哭得喘息不止,她原是一副不胜之态,此时更显得单薄可怜。柳茹兰唤过丫鬟翠红,帮休休一起将曹桂枝搀扶进屋。

曹桂枝半躺在床榻上,疲倦似的闭目良久,才咬着牙愤恨地对休休道:“去把储天际叫来!”

休休心里为难,垂眸不语。曹桂枝极为不满,喋喋不休地开始训斥女儿。柳茹兰见状,将休休拉到门外,小声道:“我算看出来了,你娘来江陵见你,实是想见老爷。若是不答应,你这里就不得安宁。”

休休被一连串的事情搅得难受,垂一下眼,道:“那人……是不会见我娘的。”

“我且试试,现在就带你娘去。你和天际的事务必不要让她知道。唉,也许这是你娘最后的一次机会了。”柳茹兰叹息道。

休休感激地跪地施礼。几人给曹桂枝整衣梳洗,曹桂枝整个人明媚动人了几分,听说二夫人要带她去见老爷,果然欢天喜地地撇下休休走了。

天色渐渐地暗了,休休伫立在院中等候。寂寞如潮水般涌至,风起吹动落叶点点碎碎,如幻蝶一般。满园稀疏冷落迷糊了休休的眼睛,一切如在烟里雾里,不可捉摸。

翠红终于进了院子,她带来了不祥的消息:曹桂枝始终没见到老爷。

“不知是不是宫里有事,老爷就是没见着。都跪了大半天了,大夫人赶她走,说话很难听,二夫人也没办法。”

“后来呢?”休休幽幽地问道。

“后来二夫人给了盘缠,你娘回去了。”

休休咽下苦涩的一缕笑,眼泪却不可控制地流了下来。

分不清是悲还是凉,她与亲娘曹桂枝在江陵的见面,竟是如此匆匆。更悲凉的是,她并不知道,这是她们母女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青冥篇

壹

沈不遇这段日子很忙碌,他根本无暇顾及家里这些琐碎的事。

宫里的内侍偷偷向他禀告:梁帝病情突然恶化。他从皇宫回来,召集几位要臣连夜密谋。

三皇子萧岿率大军攻陈,穆氏终占朝中腹心。更为惊心的是,大皇子萧韶是皇族嫡长,穆氏一旦以“立嫡以长不以贤”让朝野咸服,那么蓄意也罢,无意也罢,沈不遇这帮保皇派定将覆灭。

一夜策划,沈不遇如虚脱般,瘫坐在榻椅上久久不能起来,道:“方今天下,北周一强独大,我西梁不过是附属合纵者。南陈危在旦夕,江南支离破碎,北面突厥自顾不暇,王天下者,必是杨坚。穆氏这是狗急跳墙一意孤行!”

“杨坚若坐镇天下,先灭南陈,再变法,而后才王天下。可是在这期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几名老臣道。

“如此一来,势必要在穆氏宫变前下手。立即秘密派特使兼程奔赴浣邑,让郑渭亲率关内重兵,以护驾之名突然擒拿嵇明佑等人。若一切顺利,着重处置皇室后宫。剿杀穆氏在即,单等三殿下凯旋,秉诏即位。”

又是一阵周密谋划,商议好连番对策,几人一反惶恐之态,立即按照既定方略行事而去。

沈不遇变得精神振奋,目光灼灼,内心又祈望梁帝不要这么快归天,因为他和萧岿还没有诚意释嫌。想起梁帝睁着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他不免欷殻Ц锌�

大局部署三天过去,各路相继回报:梁帝诏书已到浣邑。郑渭正秘密调集关内重兵,准备大举进军江陵。按既定策略已设下套局,将穆氏余党一网打尽。

“妙也!兵不血刃。嵇明佑,你已成惊弓之鸟,这次是插翅难逃了。”

听属下一番说辞,沈不遇兴奋不已,连连拍案赞叹。

“可是大人,我们在益州遇到了点麻烦。”属下大是难堪,在沈不遇耳边低语几句。

沈不遇脸色大变,脱口道:“你说储天际在益州?”

“是啊,大人。储天际虽是嵇明佑的手下,可他还是您的……”

沈不遇眉头紧蹙,在室内徘徊了几个来回,接着镇定了下来,拳头骤然握紧,击在书案上,断然道:“传令下去,务必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照常行动!”

一场无形的生死大搏杀开始了。

天际还没回来。

已是初春,天气丝毫没有转暖的迹象。萧萧寒风起,满园花絮飘零,衰草连着衰草,烟霭纷纷。满目的萧条,满目树叶枯黄,这引起了休休无限的惆怅。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这天晗园里来了一个人,自称是天际的同僚。休休便请他在正厅落座,双方施礼后,来人告诉了休休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天际被捕了。

休休闻言变了脸色,一时手足无措,忙不迭地问道:“请问先生,我家夫君到底犯了什么事?”

来人也是惊惶未定,喝了几大口茶水,才将事情细细叙说。

“此事本属机密,在下也是无意得知才匆匆前来告诉夫人。嵇明佑大人的好友刘老爷有批货要送至益州,天际兄便自告奋勇前往。刘老爷认识天际兄,也识得他的为人忠厚,便点头答应……”

想当初刘老爷看上天际,天际相亲之日却逃之夭夭,让嵇明佑脸上挂不住,这件事刑部几乎人人皆知。休休想,这次天际自告奋勇前往,一则是向嵇明佑表明忠心,二则也是为了摆脱自己的纠缠。想到天际遭此厄运,大部分缘由是因为她,休休已经泪流满面。

来人继续说道:“嵇大人特嘱刑部主事大人和天际兄一同亲自押运,到了益州,那货不知怎的被截了。对方想是早有准备,请了宫里的人拆箱查看,结果发现都为宫廷禁物。私运私藏宫廷禁物本就是犯了杀头之罪,何况数目巨大。主事大人和天际兄即被拿下拷问,主事大人供出嵇大人的名字,现在连嵇大人也被御林军抓了,听说还牵涉穆氏许多人。”

“可我丈夫是刑部的人啊!”休休急道。

“现在朝廷风声鹤唳,各部衙全都换了人,连个小司徒、小司马都换了。看样子这次穆氏家族土崩瓦解了,只是连累天际兄被卷了进去……”

休休的身子已经摇摇欲坠了,用人急忙扶住她。休休哀声问道:“天际受拷打了是不是?他现在人在哪儿?”

“还在押解回江陵的途中,这两天就到了。此番事情严重,天际兄必会关在刑部大牢,夫人急着去,想必不会让您进去的。”

“那我怎么样才能见到他?”

来人说得极为明白:“夫人可以找沈大人。宰相权威高,天际兄是他女婿,跟刑部一说,刑部肯定放人。”

匆匆送走来人,休休傻待着,倒是用人在旁催促道:“夫人不必惊慌,快去找老爷,请他想个万全之策。”

休休醒悟过来,是了是了,她只能去找他。尽管两人视同陌路,可为了天际,她只能去求他了。

她当下叫了车,急匆匆独自赶往沈府。

一阵善后忙碌,沈不遇等人终于露出了笑容。

随着抢先揽局在手,依着谋划好的方略行动,郑渭星夜兼程赶赴江陵,从嵇明佑等人的密室里搜出皇室车马舆服、伪造的玺印等。穆氏党羽纷纷落马,或以“反逆”“谋危社稷”重罪皆收送狱,其余若有举发,罪孽待查。

穆氏大势已去,三皇子萧岿在外征战,宰相沈不遇和浣邑侯郑渭居中枢掌控全局。

皇宫内夜夜灯火齐明,所有臣工参与会议申明己见。大局部署就绪,众大臣立即与各地吏员清查典籍,讯问被缉拿的穆氏党羽,草拟各种文告。众臣既庆幸又为梁帝的病情忧戚,对沈不遇等人力挽狂澜感佩欷殻В卦谝槭麓蟮罴柑旒敢咕镁貌簧ⅰ�

守候几日后,南境传来捷报,杨坚和萧岿合纵攻下南陈,萧岿即将归来。

萧詧本已人事不省,迷糊中听得消息,禁不住老泪纵横,连呼天意。三日过后,萧詧精神见好自觉清醒,让沈不遇和郑渭双双守在榻旁,问起了东宫事务。

“穆氏尽灭,唯大皇子之处置颇费斟酌。”沈、郑二人道。

“皇后若得问罪,一人当之,与韶儿无关。”

说到这里,萧詧面含无奈,嘴角抽搐,竟是说不出话来。越是如此,跪在底下的二人越是明白,殿堂里肃静凝滞。

“朕自知行将就木,诸事拜托二位爱卿全权处置。岿儿少年即位,心志才识还需惕厉锤炼,一应国事由二位爱卿商酌。”

萧詧长嘘几声,声音干涩得令人不忍卒听。沈不遇与郑渭相互对视一眼,各自怀揣心思,齐整整匍匐在地。

两人出了寝殿,几乎同时望着广袤的天空。郑渭脸上一团春色,沈不遇却是隐藏忧急。

郑渭扫了沈不遇一眼,哈哈大笑道:“不遇兄,据说你大义灭亲,连自己的女婿都抓了?女婿布衣负荆鲜血淋漓,是正式下狱,还是临时羁押,一时无人说话,都看着你这个丈人如何决断了。”

沈不遇不动声色,回答道:“有凭有据,我心两难。”

“你这是做给举朝文武看的吧?你本可斡旋,让刑部放了你家女婿,谁敢不从。可你偏偏让女婿也卷入其中,苍天,你家女婿何罪至此?”郑渭挖苦道。

沈不遇反问:“既然老弟有恻隐之心,对大皇子,你不会忍心做出夺情悖理之事吧?”

郑渭冷笑几声,狂言道:“经此一搏,谁不知我郑渭是浴血死战才得以劫后余生?我虽是浣邑侯,受命统摄裁处穆氏,法度严明,谁敢轻易反对?”

“原来你才是最阴狠毒辣之人!”沈不遇面呈怒意讥讽入骨。

“走了一个大皇子,穆氏绝了根,这宫里才会清静。”郑渭眼里掠过寒光。

“大皇子杀不得!”

“为无后顾之忧,更为长远计议。若不下狠手,将来难免酿成汹汹祸乱!”

两人争论得面红耳赤。

沈不遇听得脊背阵阵发凉,正色警告道:“老弟,皇上已经说了,此事与大皇子无关。你若是将他问成死罪,你我只怕也要龃龉下去。将相不和历来是国家大忌,你我不仅失却二十几年交谊,还会因此而搅乱大局。”

说罢,长袖一挥,不再理会郑渭含着丝丝不祥的冷哼声,大步到宫门去了。

沈不遇回到家,在书房坐定。侍女将煮好的茶送上,二夫人柳茹兰抬脚而入,示意侍女掩上门退下。

为了休休的事,夫妻俩冷淡了一段日子。柳茹兰装出无事人一般,眼中的哀怨却使沈不遇无地自容。

沈不遇且定心神,也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来了?”

柳茹兰话语有点谨慎,缓缓道:“自打结婚以后,休休和天际之间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小两口拌拌嘴总是有的,这些暂且不提。只是,听说朝廷出乱象,百姓惶惶,言人人殊。天际是嵇大人的属下,不知道老爷将他如何论处?”

沈不遇避开柳茹兰的眼,轻轻一叹低声道:“天际已陷罪,以罪责之身关在刑部。”

“那休休怎么办?老爷,看在翁婿的分儿上,你要救救天际啊!”柳茹兰大吃一惊,急得提高了声音。

“你以为我真想害储天际?他们已经成亲了,既成事实,我还有什么话可说?”沈不遇蹙起眉头,满腹积郁想发泄,“可是,我的忠言良语,他们哪一次听进去过?储天际投靠嵇明佑不说,休休急着要嫁给他,而你,还有欣杨,把我当做恶父天天与我作对!”

“纵是有失,也是为了大家好。这朝政,谁掌权谁当局,我们妇道人家哪里会知?”柳茹兰心内彷徨,只能干站着流眼泪。

“让储天际下狱,并非我的本意。只是我置身事内,大权亦当大责,如若这个时候为储天际开脱,怎能服众?朝野何人还会信我?”

“妾身知道老爷的难处。可是休休怎么办?可怜的孩子……”

夫妻俩说话间,守门的侍卫前来禀报,休休要求见老爷。

二人面面相觑,沈不遇沉吟,朝柳茹兰挥挥手:“你还是避开为好。她恨我已经够了,不要连你都怪怨上。”

休休跪在地上,满脸掩不住的愁容。

沈不遇负手而立,良久不说话。

她分明是来求他的。他想起以前她对他的诸多不敬,此时正是磨她锐气的时候,他不能软了心肠。于是,他轻咳一声,口气生硬道:“你要我放了储天际?”

“他毕竟是您的女婿……”休休轻声回答,声音带着说不出的疲倦。

“你从不肯认我这个父亲,今日倒想认我了。为了这个储天际,你受了多少罪?我明明几次三番劝你,不要嫁给他,不要嫁给他,可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婚后他不理你,自顾自跑去益州,如今落了个身陷囹圄的下场!”

“让我见见他……”休休的声音越说越轻。

沈不遇还未消气,答得极干脆:“那不行,这是刑部的事,我这个做宰相的,假公济私无异于自坏法度,怎能做到举朝同心?”

休休没料到他竟断然拒绝了,一时苍白了脸,默不出声。

沈不遇有点于心不忍,但还是自顾自地训道:“这么多年,为了沈家,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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