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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的武士情人-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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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样美好的幻想注定会破灭,残忍又无比真切。虽然我很清楚地知道会这样,可是我的男孩,他对我说:“我想要她能喜欢你。明天就回京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回来了,我只是,只是想……”

他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连同他的头。

我看着仍戴在他头上的我的帽子,长长的缎带在他黑发间飘扬起落,时不时滑向他的嘴角。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没有拨开它,只因为那是我亲手戴上去的。我心里有一块地方顿时变得柔软无比,不禁牵着他的手放到我胸口,说:“那就去吧。”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阿光。她看起来还很年轻,二十多岁,穿着朴素的和服,头发挽成一个高高的发髻定在脑后,眼睛和我的男孩相像,又大又亮。可是她的脸色却不那么友好,我在她的眼神里读出了惊惧、排斥、愤怒还有其他不明的含义。

我早就习惯了,从刚刚走进这个村子里时,见过我的人都是这样的眼神。连那些本要扑向我的男孩怀抱的小孩子们都大叫着远远躲在树边偷看我们。我的男孩只是更近地靠向我,宽大袖口的遮盖下,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像是害怕我会突然间被风吹走。

这个天气里虽然有风,可是太阳也很大。一路走来,我不觉得有多冷,放眼望去,矮矮的山头,低低的木屋,凋敝的树枝,一切都像被镶在画里面,背景色是一片令人肃穆的昏黄。

气氛有一点沉凝,我们谁也不说话,静静地相握着前行。我的男孩很少言,但是对每个从身边经过的人都露出爽朗的笑容,愉快地跟他们打招呼,几乎所有人都是匆匆点头就赶紧避开了,只有坐在大树下的新八遥遥地就冲我们挥手。他看到我们,第一句话就是:“你还是把她带来了。”他是我所见的不会对我和男孩的关系感到不适的极少数人之一。

时至今日,我仍然感叹我的男孩那天真的心灵和他凌厉的剑术是一个多么强烈的反差。到了一扇敞开的木门前,他松了手,很认真地对我说:“我们这样叫我姐姐看到了不好。你就跟在我身后进来,不要紧张。”

说着,他又握住了腰间的长刀。其实他比我还紧张。

然后一进门就看见了那个名叫阿光的日本女子。

虽然她的眼神很不友善,但是日本女人的温顺礼节都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很客气地请我入座,奉上茶的时候却只是低头,一眼都没有看我。她并不想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看向自己弟弟的目光却无比亲切。她很爱他,像姐姐,又像母亲,而我是那个觊觎她宝贝的金发女妖。我能理解她的冷淡,如果是友子小姐来的话,态度一定很不一样。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不能改变我的发色和眼瞳,我更难以想象我会在日本永远生活下去。

所以很快就会过去了。我这么对自己说,却听见心底响起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我的男孩仰起头乖巧地拉着他的姐姐说话,眼光不住地瞥向我。当他们语速较快的时候,我只能隐隐听懂一点点。他们的语言实际上是有不同口音的。小林先生说,相较于京都人的慵懒腔调,武州人讲话豪气又爽快,因为这里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以生养果敢无畏的武者闻名日本。

我放下了抱了一路的芦苇花,扫视了一遍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很简单干净的屋子,东西都收拾得井然有序,木板上的纹理清晰可见,摆在壁龛下的一个黑陶瓶子里插着一束淡黄色的腊梅。

走廊上的木椽从低到高刻着好几道深深浅浅的刀痕,我出神地望了很久。阿光突然对我说:“那是我们家阿宗长个子的时候刻上去的,每一段时间都刻一次。”

“阿宗?”我疑惑地望向她。

一旁的男孩指着自己说:“我啊,小名就叫阿宗,宗次郎。”

宗次郎……我默默地跟着念了一遍。

这个时候,一个一身短打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背着一袋像土豆一样的东西,回头看到我,脸上不禁露出错愕的表情,很快地,在他看了一眼忽然坐到我身边的男孩后,立刻明白了过来。他跟我点点头,说:“是您来了啊。待会一起吃个便饭吧,薯干味道不错的。”

“薯干?”我没有听过这个东西。

“哈哈,我们很常吃的食物,烤着很香。”那个男人挠了挠头,咧开嘴笑,“阿宗说你懂我们的话,我还不信呢。竟然是真的呀,了不起呢!”

他的笑容立刻感染了我,我一边微笑地答话,一边细细看他。他身材瘦削,个头也不高,五官倒是很端正,额头上布满了密密的汗水,脸色是健康的红润。

“快去擦一擦汗吧。”阿光柔声说。

那人把袋子放到阿光手里,就出去洗手了。男孩转过头对我说:“这是我姐夫。”

在阿光离开准备烤薯干的时候,我起身走到那根木椽边,挺直了身体,贴上去比划着高度。我发现最高的那道刀痕仅到我的眉边。

我的男孩站到我身前,我靠着木椽和他静静对视着。然后我伸出手把他拉得和我相贴比个头,我似乎比他高了一点点。仅仅是一点点,他柔软的薄唇离我很近,他温热的鼻息喷到我脸上,我张合着嘴,说不出话来,只有加速的心跳不停地提醒我保持理智。

我觉得很渴,从口舌到内心,干涸得就像久旱的土地,亟待一滴清露的降临。

他突然附在我的耳边轻声说:“跟我去一个地方吧。”似是邀请,似是蛊惑。我浑身燥热,继而是一阵羞耻的狂潮袭来,我气恼地把他推到一边。呼吸有些困难,我想今天胸衣一定穿太紧了。

“咳,咳。”身后传来两声轻咳,那个叫做山南的青年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走廊上。他的面容隐在屋檐的阴影里,可是他一笑起来,就是温煦的阳光灿烂了整个小小的植满青竹的庭院。

“山南先生,”我的男孩侧过身,向他挥手,开心地笑着说,“今天还要练剑吗?”

“刚从试卫馆回来呢。”山南先生温和地说,“近藤师傅在问你今天怎么没有去。”

“正要去呢。”他笑弯了眉眼,又对我说,“去吧,跟我去试卫馆吧。师傅的茶道功夫可是很高明的。”

原来他是想带我去试卫馆。试卫馆?他解释说,是他剑术流派的道场,他就在那里学习剑道的。

我兴致大增,可是却看见山南先生皱着眉头,欲言又止的样子。一下子意识到那条摆在我和我的男孩之间的那条鸿沟,我吸了口气,说:“有一点累,不去了好吗?”

我的男孩眉宇间都透着淡淡的失望,他拉长了声调说:“这样啊。”他是知道我的不情愿的,但是他不明白原因。我宁愿他永远都不会明白,这样他所必须承受的痛苦就没有我这么多了。他很快就重新振奋了精神,跟山南先生说了一句什么,就自然地拉上我的手,要带我去林子里走走。

回过头,正好对上了山南先生幽深的眼睛。他一直看着我,屋檐的影子投放在他的身上,他的表情是明暗莫辨的。他沉吟了一会,还是和气地出声:“你们玩得尽兴些,Okita,我买了一些糕点,待会回来请带这位小姐来尝尝。”真是礼貌又持重,他给我留下很好的印象。

我的男孩高兴地应了一声,就带着我出去了。他说:“山南先生就像我兄长一样。看吧,他能明白的。”

我知道这只是一种礼节,可正因为山南先生简单的一句话,我的不快和尴尬竟然消散了许多,连着脚步都变得轻快。

“带我到林子里做什么?”我摸着笔直的树干问他。

“要不要站到树上去?”他挨着我身体,歪头问我,眼底都是满满的笑意。

“你在上面藏了宝贝?”我点了点他的鼻尖。

“那倒没有。我以前没事就站到树上去,站得高了,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有村落,有飞鸟,有溪流,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你觉得我心情不好吗?”

“嗯,有一点。”

“那就拔刀吧。”

“啊?”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让我看看你的英姿吧。不是要去那个……”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试卫馆。”他赶紧接下去。

“对,试卫馆。我想看看你平常怎么练剑的。”我的眼光一直盯着他的配刀,细细长长,刀尖上弯,弧度很优美,黑色的刀鞘两侧刻着菊纹。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它,这把曾经差点要了我的命的凶器。

“在这里?”

“对。”

“好。”他答应得很爽快。

“我记得你刀锷上曾系着一个挂饰,和我捡到的那个一模一样的。现在放哪了?”

“那个啊,是为了引出那男人的同伴才绑上去的。我就是想告诉他,尽管来找我报仇啊。嗯,另一个好像是他弟弟。”

我想起了那个晚上遇见的年轻袭击者悲愤的脸,还有从他身体里源源不绝流出来的血。“为什么要杀他们?”

“因为是敌人。”

“敌人?”我大约能理解了,我的国家里,我们自己的人也正在互相为敌,“因为立场不同吗?”

“所谓的立场啊,我从来不会去想那么多的。只知道拔刀对着我的人必须去死,武士就应该用刀来说话。出手的时候一旦犹豫,就是武士生命的终结,无论肉体是否死亡。”他的眼神刹那间变得凌厉起来,隐藏在他心底的恶狼嗜血的习性正在蠢蠢欲动。他的天真和温顺让我几乎忘记了他残酷无情的另一面。

冷意是在毫无招架的情况下包围我的。感觉到我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他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我身上,顺势又抚上我的裙撑,好玩似地摇了两下,问:“为什么要弄成这样?可以给我看看到底怎么弄的吗?”

我的血一下子全涌向大脑了,又羞又气地打掉他的手,说:“不是要给我看你的身手吗?”

“是。”说着,他轻轻地向我鞠了一躬,表情不再是刚刚的孩子气了。他握住刀的时候,完全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灵魂占据了他的身体。他的左手放在刀鞘上,右手按住刀柄,冷冰冰的眼神直视前方,眼睛眨都不眨。我只来得及看见他的嘴角上弯了一下,就听见疾风从身边刮过,他的身影一下子模糊了,然后就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前方的一棵足够两三人围抱的树轰然倒地,而他已经面带笑容地站在了一边,依旧是握刀的姿势。

“过来。”我对他招招手,他顺从地收好刀,走到我身边。

“你会法术!”我严肃地说。

“什么法术?”他慢慢地问。

“就是把别人吸引到你的刀下被杀死的法术。我曾亲眼看过,这回更加确认了。”

“啊,没有吧,没有那么厉害的法术啦。”他摆摆手,凝神看着我,他那像湖水一样波光连连的眼睛里倒映着我年轻的面容。他说:“我倒想要有一种别的法术……”

“什么法术?”这回换我问了。

“不能告诉你。”

我怎么能罢休呢?我伸出手挠他的胳肢窝,他很怕痒的。

他一边笑着躲开,一边说:“好啦,好啦,我投降。”

“武士,不是不可以投降的吗?”

“没办法,武士的法术没有女孩子的法术厉害。”

他是个不太懂得甜言蜜语的人,心里想什么就是什么,这样一句话脱口而出,就让他面红耳赤了一下午。

“真想,真想把你变成这么一点点大,然后放进我的袋子里带走。”我拥着他,低声叹息。

他鼓足了勇气似地,飞快地在我额角亲了一下,然后扳正我的身体,认真又恳切地对我说:“我们会在一起的,真的。不要离开日本。我会找你,可是我就怕找不到你。”

“你喜欢我吗?”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直白地问他。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的男孩说他喜欢我!在那一刻,我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所淹没。也是在那一刻,我心里有个小小的想法:如果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死去就可以真的永远在一起了。

因为,我喜欢你,却不能嫁给你。

最后,理智终究是回到了我身上来。

“我该回去了。”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关于风景

“可是……”他的手依然放在我的肩膀上。透过衣服,我能感受得到他手心里的温度。

我迷恋他的体温、他的气息还有他的嘴唇,情不自禁地伸手轻轻抚摩他光洁的脸庞,就像年迈的海盗在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的藏宝图。

当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我就开始幻想我将来会和哪个男孩在月光下共舞。每一个春梦里,那个人的面容都是模糊不清的,只能隐约回想起幻境里的悸动。而我从来没有预料到梦中的迷雾消散后,化妆舞会的假面下会是这样一张东方的脸孔。

可是如果不是他,我又怎么会喜欢他?

“还记得我教你的舞吗?华尔兹……”我说。

他羞赧地点点头,满面潮红。

于是我退后一步,骄傲地昂起头,矜持又庄重地等待着他上前来拾起我漂亮的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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