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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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中登时明了。没有犹豫,伸出一只手来去挡住她的视线。
“还是忘不了他吗?”
“怎么能忘呢?家门之仇。我便是忘了世上所有的人,也忘不了他。”
穆千黎低下头去,轻声答道。
卓少梓缓缓步入大殿。
她听着熟悉的声音报着礼单,是范奎。
礼单报完,礼品都摆在大殿中央,亮得刺眼。
左边的第一个位置空着,是留给卓少梓的。与她的位置正好相对。
“去吧,你是头舞。”华澈推推她。
“殿下,请把你的剑给我。”她对他说道,“我并没有带鼓。”
华澈看了她一眼,将长剑拔出,递到她手上。
她开始舞剑。她的身子十分轻灵,那是周国舞蹈惯有的飘逸。衣服上小小的铃铛随着她的步子作响,叮叮。
剑在她手上轻巧地挑起几个剑花,她的裙摆极大,轻轻一旋就可以展开一片红色的波浪。她的剑法并不凌厉,人人都可以看出她是在跳舞而不是在比剑。
她轻轻而唱,“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卓少梓的目光一直落在大殿中那一抹纤细的身影之上。仅仅几天之前,她还是他的王妃。仅仅几个月前,她还是懵懂的少女。昔日她在大殿之上舞了一曲,把惊艳的身影留给众人,至此归家,待字闺中。那样的惊鸿一瞥,极度的繁华与极度的苍白,被她结合在一起。她的才华,她的名声,她的责任,她就这样走进他的心里。
如今,她站在别人的大殿上翩翩起舞,连余光都不肯给他一个。
他是舍不得的吧。天下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她这样的女子。
洛城的第一才女如今再也不属于洛城了。
是他亲手推开了她。
为了他的前途,为了他的江山。
他还得继续走下去,一个人,无法避免的孤寂。
她明明近在咫尺,却已经是他不可触碰的存在。
“澈儿,你找了个好皇妃啊。”华王笑道,“舞跳得这么好,你的那些兄弟们都要嫉妒你了。”
王妃?穆千黎吃了一惊,向华澈看去。
华澈也看着她,面上是骄傲与自豪的神情,“多谢父皇夸奖。”
“既然找了皇妃,为什么不告诉我和你父皇?”华国皇后虐待责备地问道,“告诉母后,是哪家的姑娘?”
“她叫穆千黎,是我的王妃。”
这一句淡淡的话让整个大殿寂静无声,连乐师都停止了奏乐。
“而我此次前来华国,是为了带走我的王妃。”
穆千黎终于看了他一眼,他目光深锁在她身上,一刻也不曾离开。深邃得要将她吞没。
她清亮地答道,“也许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
“按照周国的惯例,只有男子休妻,没有女子休夫。而我并没有休妻的打算。”
“有意思吗?”
“什么?”
“卓少梓,我问你有意思吗?”她揭下面纱,绝世的容颜露在众人面前。
“难道让我看着你成为别人的女人?”
“不是你亲手把我推开的吗?”
他看着她,“是我亲手把你推开的,但是,我现在后悔了。”
“已经……来不及了。”她目中有些许悲伤。
“卓少梓,在我的地盘上,你也敢和我抢我看中的女人吗?”华澈离开座位,从穆千黎手中夺了剑,越过她,将剑指向卓少梓的胸口。
卓少梓只是笑,“华澈,是你在抢我的女人。”
华澈冷冷地看着他,“我刚才还在想要不要让你活着离开华国。现在看来已经没有想的必要了。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拔剑吗?”卓少梓按上腰侧的剑,“因为我即便是等你出手再拔剑,你也伤不到我。”
华澈哼了一声,把剑往前一推。“铿”的一声,一柄剑将他的剑截住。卓少梓确实没有说谎,他的确是在华澈动手时才拔剑,也的确挡住了他的剑。
可是挡住了又如何?穆千黎轻蔑的笑了笑。挡得住华澈,挡得过几千的守卫吗?天下武功异术也只有如白墨辰者才能在千军万马中*而不伤分毫。而卓少梓,没有这个本事。
穆千黎闭上眼睛,“够了,卓少梓。”你想要证明什么呢?证明你也可以为我付出性命?证明你其实是爱我的?卓少梓,穆千黎不是三岁的孩子。
又或者,你想看的是这个结果。即便是在最后的关头,我舍不舍得让你去死。
正文 05 纤梦
“卓少梓,你知道你在这里拔剑意味着什么吗?”穆千黎扬头对上他的视线,问道。
卓少梓懒洋洋地握着剑,“当然知道,最坏不过是我周国与华国战火复燃。”他的剑上缀着红色的络子,络子上穿了一粒珍珠,不大,泛着莹润的光泽。“本来就是虚假的平和,早一点破碎和晚一点,没有什么两样。”
穆千黎笑一笑,“卓少梓,我怀孕了。”
卓少梓的手不易察觉地颤了颤。她居然有孩子了。
“你应该很清楚,这是谁的孩子。”她继续说道,“这就是命运吧,其实你也想不到会这么巧吧。只有两次,就能让我怀孕。”
“千黎……你……”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穆千黎阖上眼睛,“一个和我有灭门之仇的人的孩子,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如果你不想见到他,我来养这个孩子,不会让他出现在你面前。”卓少梓静静说道。
“我没有义务把他生下来。”
“你是孩子的母亲,不是吗?”
穆千黎从头上拔下一枚金簪。“我最庆幸的,是学了医术,它可以告诉我,我在哪里捅下去,可以让这个胎儿流产。”师父,对不起。您告诉我医术应当是救人的,而我却用它来杀人,“卓少梓,其实我很吃惊,你居然会在意这个孩子。”
怎么会不在意呢。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和她的孩子。
“如果你不想让我这么做,就放下你的剑,束手就擒。”穆千黎手抚在腹部,“我知道你来这里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不然依你的性格,不可能孤身涉险。”
卓少梓轻轻松开手,长剑掉落在地上,他邪魅地笑,“千黎,我真不该让你这么了解我。”
很好,她长进了,知道怎么威胁他。他亲手教会了她残忍,她就把这残忍反过来用在他身上。
她看着地上的剑,“值得吗?我以后可能连他的父亲是谁都不会告诉他。”
“我欠你的太多了,也该还了。”他对她说道。
侍卫上来将他的双手反缚到身后,他竟没有反抗,便被压了下去。
穆千黎有一瞬的呆愣。甚至分不清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不是卓少梓。
她走上前去,拾起他的剑。这样一枚珍珠,并不大,也不显眼。她记得,是她那一日遗失的耳环。
“殿下,我很累。”她对华澈说。
寿宴草草收场。
华国的国风果然与众不同,待卓少梓被压下去,华王只哈哈一笑,“澈儿,你这王妃,想要守住,可不容易呢。”
“能歌善舞,聪颖美貌。这样难得的美人,自然难守。”华澈收起剑答道。
穆千黎和华澈乘一辆马车而去。
“刚刚微雪替我更衣时说羡慕,原来是这个意思。”头上的簪子很沉,她索性全部都摘了下来,收到衣袖中,“很遗憾,殿下,我配不上你。”
“你说这话的语气完全不是你配不上我,而是我配不上你。”
“无论如何,我是有夫之妇,还怀着别人的孩子。这样的女人,你会要吗?”
“我并不在乎。”
“可是我会在乎。”穆千黎看着衣服上绣着的华丽牡丹花纹。曾几何时,有个人也送了她一盆牡丹,被她生生摔碎在阶下。
“华国的男子敢作敢当,不会遮遮掩掩。穆千黎,我是真心爱你。你可以拒绝我,那是你的权利。”
穆千黎的睫毛颤了颤,爱,又是这个字。曾经,他们都说过。只不过,一个迫于父命,便轻易的抛弃了她。还有一个,甚至连爱也算不上了吧,只是单纯的利用。利用完了,她便什么也不是。爱,只是一个虚幻的字眼。高兴的时候,拿来摆设摆设,随后便忘了。倒不如功名金钱,来得实在。
“殿下。什么是爱?”穆千黎偏过头,问道。
“爱便是想与你相伴一生。如磐石之固,蒲草之韧。”华澈答得果决。
“可是殿下爱我什么呢?我们不过匆匆见过几面,萍水相逢,匆匆一瞥。”穆千黎淡淡说道,轻轻浅笑,“殿下爱的是我的相貌吧。可这副皮囊又能保持多久?总有一天,红颜老去,将军的爱恐怕也不复存在了吧。”
“我并不是爱你的相貌。”华澈沉声说道。
“哦,殿下是想说,自己比别人高了一个层次,爱的不是相貌,而是才华。才华是不会老去的呢,如此爱情就可以久远了吧。”穆千黎微微点头,目光有些涣散,似赞同般的说道。随后目光汇聚,严声说道,“即便是才华,说到底,也不过是利用。这样的利用一次就够了,我不要第二次。”遂又低*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华澈没有想过会被拒绝。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而她只是家破人亡一无所有的孤女。但她,仍然可以拒绝他。
华澈抓住她的手腕,她被他的力道吓到,很痛,他只要再用力一点就可以轻易地折断她的手腕。
“穆千黎,我怎么会利用你?”华澈狠狠说道,“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怎么会利用一个女人!”
“胜,就光明正大的胜,败,就血气方刚的败。”穆千黎任他抓着手臂,“华澈,所以你永远不可能胜过卓少梓。因为你是英雄,英雄就注定要牺牲。以最后的血溅来显示自己的尊严。”
“你就这样爱一个灭了你家门的男人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爱不爱他。”她低头看着身上的华服,“你们华国的人很实在,不像周国的人,都很虚伪。就好像你们会把自己最好的衣服首饰都挂在身上,并以此为美。而在周国,则称之为粗俗。他们一方面想让别人知道他们身份尊贵,另一方面,又要显得与众不同。”她*过那华丽的刺绣,“但我终究还是穿不惯这样的衣服。虚伪也罢,假清高也罢。我只爱一袭素衣。”
“三皇妹,你这酒喝了一回,忘不了第二回啊!”华澈用大钟饮着酒。
“二哥,你不是刚刚娶了穆千黎吗?怎么还有空到我这里来喝酒。”华萦专心的绣一块帕子,头也不抬。
“别提了。”华澈摆摆手,“三妹啊,这个穆千黎,真是个冷美人啊。我还没靠近呢,就快被冻住了。”
“真是难得啊,你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华萦略带嘲讽的说道。
“唉……”华澈叹了口气。
“怎么,想放弃了?”华萦接着问道。
“怎么可能。这样的美人最对我的胃口了。”华澈掩去一脸的沉重,笑道。“倒是皇妹,你也不小了,有没有看中哪家的公子,二哥去给你牵个媒。”
华萦脸一红,“二哥,你什么时候当起媒婆来了。”
“从刚刚开始。”华澈一盅一盅地喝着酒。
“得了吧,你还是先想想自己的事吧。”华萦放下针线。
“表妹,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了,会怎么样?”
华萦笑笑答道,“那我此生非他不嫁。”
“但若是他不愿娶你呢?”华澈又问道。
“这……”华萦愣住。以往都是成群的媒人到家中来说媒,多少个公子皇孙挤破门槛想要娶她。这个问题,她从来都没有想过。
“要是这个人连爱情都不相信,该怎么办?”华澈似自言自语的问道。
“我怎么会爱上这样的男人。”华萦一句话驳回去,继续头也不抬地绣花。
可是他已经爱上了啊。一个连爱情都不相信的女人。
华澈继续饮酒,“三皇妹,你这酒真好。”
“喝吧喝吧,这是最后一坛,喝完了以后再也别来我这里喝酒了。”华萦狠狠地扎着针。
天色有些微黑。屋里寂寂无声。
酒坛已经见了底,华澈悠悠地喝着最后一盅酒。
“二哥,你醉了吧。”
“也许吧。”
“没有人喝了一整坛‘烈云’而不醉的。我们都知道,这是最烈的酒。再好酒的人,也只能喝半坛。”
“嗯,我知道,我就是想求一醉。”
“二哥,你还记得你上一次喝醉你说了什么吗?”华萦突然沉下声音问道。
“记得。我说我再也不会醉酒了。”华澈看着酒盅中剩下的半盅酒说道。
“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不要忘记。”华萦站起身来,将刚刚绣好的手绢塞在他手中,“替我送给二嫂,也算我给她的见面礼。”
她走出门去,只留华澈一人在屋里。
他低头看手中的手帕,满满地绣着*的牡丹。这就是华国的风格,却不是她喜欢的风格。
还记得上一次醉酒,是从安城回来的时候,因为忘不了那个一剑刺伤了他的女子,饮了一夜的酒。
他以为那是恨,其实却是爱。
正文 06 风起雾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