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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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人自辞去主审一职,甘愿当穆女史的证人,此案便由下官承接。”副官答道。
淑妃点头不再说话。
穆千黎手紧了紧,指甲嵌进掌心。嘴角依旧挂着笑。这样的男子,恐怕今生再也遇不到第二个,她能放弃他吗?
副官坐下,“今日我们不审案,只让诸位说。”他顿了一下,“我不妨明说了吧,圣上给我下了个最后期限,这个案子今天便要结了,罪人便在六位之间。”
赵美人的脸刷得白了,其它两位嫔妃脸色也不好看。只淑妃、德妃和穆千黎神色依旧,仿若早已料到。
“各位觉得,在你们之中,谁最像犯人呢?”副官问道。
一片沉默,淑妃还在不紧不慢地喝茶。
贤妃冷笑,“大人是叫我们鹬蚌相争,想渔翁得利呢,真真是好本事。”
“不敢。”副官谦逊地答道,“不知哪位娘娘先说呢?”
没有人回答。赵美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贤妃都不正眼瞧他,淑妃依旧喝着茶。
“穆女史,您看呢?”副官点了穆千黎的名。
穆千黎看一眼眼前的茶盏,“我对众位娘娘了解不深,着实不知。”
“淑妃娘娘,您说呢?”
“本宫安分守己,并不常与别宫走动,也是不知的。”
“那贤妃娘娘呢?”
“我看这里最像罪人的就是你。”贤妃讽道,“索性我认下罪名,称了你的心,也好让众姊妹回去睡觉。”
“贤妃娘娘,话可不是胡乱说的。”副官安然地记上了一笔,又问赵美人,“赵娘娘怎么看?”
赵美人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我……不知道。”
他一个一个问完,没有一个人给他明确的答复。
局面便僵了下来。
“圣上驾到。”有太监扯了嗓子在门外叫。
众人慌忙起身迎驾。
穆千黎也没有想到卓霄会这个时候来,摆明了想要过问案情。
“上官清,十日已到,你的案子审得如何了?”卓霄自配了白绢,神色疲惫,眼中布着血丝,气势却盈满整个刑堂。
“回圣上,正在审讯之中,只是各位娘娘都不甚配合。”上官清答道。
“你在审什么?朕来帮你审。”卓霄径自坐到主位,上官清立在他旁边。
“臣让众位娘娘自个儿看看谁像犯人。”上官清恭敬道。
“哦?”卓霄眼内闪过一抹异色,“倒是个法子。”他伸手一点,“淑妃,你先说。”
淑妃避无可避。
穆千黎微垂眼眸,如果必定要得罪一个人,依淑妃的性子,一定会选实力最弱的。赵美人在劫难逃了。
果不其然,淑妃答道,“依臣妾看,像是赵妹妹。”
她这么一说,赵美人的小脸就更白了。
“说说你的理由。”卓霄问道。
“臣妾有两点缘由。其一,我听说那一日赵妹妹生病,去了好些御医给妹妹看病,之后还有一位宫直亲自去给妹妹送药。这药里有三七、血竭、红花、没药、当归、白芨等,都是些治外伤的药。”
“你倒是对她的药了解得清楚。”卓霄冷冷道。
“臣妾也是之后着宫婢去太医院打听的。”淑妃答道,并不慌乱。
“继续说。”卓霄示意道。
“其二,我宴中醉酒,微感不适,便先行离席,途经赵妹妹房时,正看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出来。臣妾离得远了,也未看清是谁。”淑妃说完便退到一边。
御医院的衣服确为黑色,淑妃倒不像是说谎话。
“赵氏,这是怎么回事?”
“臣妾……臣妾……”赵美人几欲哭了出来,根本不知如何答。
小吏提笔飞快地记录着。
“上官清,把这个送药的宫直传来。”卓霄令道。
人证想是早已候着了,不一会儿,就带上来个穿乌袍的宫直。宫直是太医院内专门给后宫妃嫔把脉开药的医师,官阶不等。
这宫直年纪不大,约莫着和赵美人差不了几岁,摸样还算端正。
“圣上问你话,你都需如实答来,否则就是欺君之罪,听到了吗?”张安嘱咐道。
小宫直忙不失措地点头。
卓霄“哼”了一声,“一个太医院宫直,为何会去送药?太医院难道没有司药的童子吗?”
“圣上饶命,圣上饶命——”小宫直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地上。
张安看了卓霄的脸色,开口说道,“送药也不是什么大罪,你也不必如此慌张。”
“是是是。”小宫直跪在地上,“那一晚,我碰巧给赵娘娘把脉,赵娘娘向我讨了好些药,这些药并非方子之内,所以才未遣童子去送。”他说这话时赵美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却连瞟也没瞟赵美人一眼。
“赵氏都要了些什么药?”
“都是些可用外伤的药。”小宫直答道。
赵美人怔在当场,几欲晕倒。
“你可问赵氏为何要这些药?”
“小的一时糊涂,以为娘娘宫中哪位宫娥伤着了,不便给外面瞧,又都是些寻常药物,便不甚在意,都给了。”
“赵氏,你要这些药干什么?”
“臣妾……”赵美人盈着一汪泪,哽咽着说道,“药……是按太医院的方子……送来的,臣妾……并没有索要……伤药。”
上官清又适时地递上一张方子。
卓霄看都不看,便指着方子问道,“为何方子上没有这些药材?”
赵美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来。
卓霄便撇开她,又点了贤妃。上官清便暗中示意让人把那小宫直带了下去。
贤妃只笑,“赵美人?区区一个美人,其父不过一城城守,她能掀得起什么风浪?淑妃欺我们都是傻子呢。”
“那依你看呢?”卓霄问道。
“依我看淑妃嫌疑最大。”贤妃笑道,“小年宫宴,人人都饮了酒,为何偏只妹妹醉酒,以至中途离席?妹妹前脚刚走,刺客后脚就来了,难道不令人生疑?妹妹惯常心高气傲,恐怕早已不把我等放在眼里,想争个皇后了吧!”敢在卓霄面前称我的,后宫恐怕也就只有贤妃一人了。
淑妃脸色有些微变,反驳道,“妹妹不过是空口无凭。”
“谁让你说话了?”卓霄叱道。
淑妃马上噤声,眼中却还是忿忿然。
“赵氏,你说。”他看向赵美人,问道。
赵美人听了贤妃的话才稍稍好一点,依旧在哽咽。
“臣妾……臣妾……”赵美人偷偷望了穆千黎一眼,答道,“臣妾觉得穆女史嫌疑最大。”
穆千黎一愣,随即眼光微凉。总要指证一个,是自己又有何不可呢?
“却又是为何?”卓霄问道。
“穆女史独居桂宫,离各宫都远些。比较……好藏刺客。”
“照你这么说,刺客跑到她那里也不容易。”卓霄驳道。
赵美人一低头,再也说不出话。
又有另两位嫔妃指证,都是些明白事理的,纷纷点了赵美人。
卓霄最后把视线放在穆千黎身上,“你认为是谁呢?”
正文 29 千梅依旧人不在
穆千黎的目光从五人身上依次扫过,赵美人脸色惨白,犹自抽泣,只差没有晕过去了。
穆千黎微微一笑,答道,“幕后之人无可寻,幕前之人该是——淑妃娘娘。”
“本宫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为难本宫?”淑妃气得不轻,指着她问道。
“淑妃!”卓霄叱道,“难道你与赵氏有仇,才指了赵氏?”
淑妃一咬银牙,“臣妾不敢。”
“诚如贤妃娘娘所说,赵娘娘一无请刺客的能力,二无请刺客的必要。淑妃娘娘娘家云家,历来与华国走得近,此番出兵,云家也是极力劝阻,意图割地求和。焉知不是华国给了云家什么好处?两国交战,重在军心,段将军失妹哀痛,长皇子失母悲伤,士兵因国丧低沉,恰是给了华国战机。”她说完,不看任何人,静静坐在位置上。并不一定是淑妃所为,但淑妃却有着可为的理由。此案所要,不过是这个理由,给前线的段泠一个交代。
“穆女史说得好。”淑妃不怒反笑,“京城两大世家,一为段,一为穆,此番不管如何,于穆家都是个天大的好处。华国许给我云家什么样的好处,能比你穆家的大?”
这话问得好,竟与当日卓少梓如出一辙。穆千黎想驳,也无从可驳。
卓霄一挥手,“此案按穆女史的话办。”
上官清点头,两个狱卒便把淑妃拉了下去。
一路听见淑妃凄厉的喊声,“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陛下——”
穆千黎默而不语。表面上看卓霄是给了自己的面子,却无形让自己背了个罪名。人人都知,此案为穆千黎一话所断,将来云家寻仇,十之*会找她,只是不知云家还有没有这个寻仇的机会。
一案至此落终。
也是多年的情分,卓霄终有些不忍,将定罪的事情留给了上官清,自己走出刑堂。难得的晴天,夕阳映着洁白的雪,亮得眼前一片空茫。
这一次穆千黎当然无心再去扶赵美人,率先走出去,贤妃随后而出,两人相视一眼,看不出对方的神情。
宫里的路面扫得很干净,一点积雪也无。残留的水迹被阳光照得全无踪迹。
案子很快定了下来,云氏一族满门抄斩,淑妃得了一碗毒酒,皇恩浩荡,以普通妃嫔之礼葬了。淑妃所出一子,皇五子卓安阳,自此幽禁深宫,无人过问。穆千黎忆起那日所见,粉雕玉砌的娃娃,明晃晃的笑容,当下心痛如刀绞。虽是无奈,却也是自己将这一族人都推向末路。
又下了一场雪,掩了这场血案。世界又是一片白。
“小玉,容我去淑妃宫里看一看吧。也算我害了她,我去帮她烧一串纸钱。”穆千黎叹道。
“是,大人。”小玉装了一串纸钱在篮子里,又带了两碟小菜,一壶酒。
两人默默往淑妃宫中走,淑妃会做人,宫中人缘颇好,昔日这路上也是热闹非凡。现今却冷清异常,连残雪都无人清扫。
穆千黎走到淑妃宫前,听闻淑妃受宠一时,生平最爱梅花,卓霄便在她宫内植了千树梅花,赐名“千梅宫”。此时梅花正开,未进院子,便香气扑鼻。
宫中的宫人早已散了,门前连个守门的小太监都没有。想必淑妃触刑,宫中下人也免不了定罪。
穆千黎让小玉在门外候着,接过她手中的篮子,独自走进院子。积雪很厚,踩在脚下软绵绵的,雪地里映出深深的脚印。
穆千黎寻了一株梅树,将两碟小菜摆下,又将一壶酒浇下。宠极一时又如何,终不过一缕芳魂。千树梅花,寂寞开无主。曾几何时,那梅树下的倩影,巧笑嫣然。然而已然逝去。自古君王薄幸,以后的自己,是否也要踏入这重重宫墙之中,踏上淑妃的后尘。
穆千黎将火折子搽亮,点燃那一串纸钱,黄色的纸片本来就极薄,慢慢燃成了灰,随着风飘散而去,零落在梅花林中。
人情薄凉。
穆千黎反身,走进殿内。
殿里居然有低低的吮泣之声。穆千黎顺着那声音看过去,看见缩在一角的桌安阳,哭得身子一抖一抖的。屋里出奇地冷,没有燃炉子,门大开着,串着风。
穆千黎站在殿中,看着他,心酸,却不知说什么。
卓安阳察觉到有人,抬起头来。看到她,眼里腾起一丝仇恨。“你来干什么,我不要你假惺惺,是你害死了我母妃,是你害死了我家人。”他冰冷冷地说道。小脸上还挂着泪痕,语气中带着倔强,“我就是死了,也不要你同情。”他说罢抄起近旁的一支烛台就要往胸口刺。
穆千黎看他决然的神情,竟真是想死。不急多思,穆千黎快步走过去,一掌扇了下去,那白净的小脸上顿时红了一片,卓安阳手中的烛台应声落地。
穆千黎冷哼,“谁是来同情你的,我是来看你的笑话的。”
“你……你……”卓安阳怔住,眼前的穆千黎与几日之前所见截然不同,让他无可适从。
“我怎么了,我以下犯上吗?”穆千黎轻蔑地看着他,“你要记住,你现在只剩一个人,而我身后有一个穆家,搞不好过几日我便是你某位皇兄的妃子。穆家的千金独女,声名响彻京师的才女,比你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算什么?我今日不过打你一巴掌,就是打死你也无人替你伸冤。你的家族,你的母妃,不就都葬送在我手下吗?我背负了两百多条人命,也不在乎多你这么一条。”
穆千黎瞥见他手上套着一个翡翠镯子,在他腕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是淑妃惯常带的镯子,那一日在刑堂她还看见淑妃配着这只镯子。
穆千黎将那镯子硬生生从他腕上夺下。
“住手,那是我母妃的……”
他没有说完,镯子摔碎在地上,他扑上去拢那一地的碎片,抱在胸口。
穆千黎看着他小小的身影,最终不忍地闭上眼睛。恨我吧,活下去,学了本事好来报复我。
她转身欲出去,身后传来细微的风声。她好歹也学了几日武,微一偏身便让了过去。
卓安阳持着烛台栽在了地上。
穆千黎轻哼,“你还不明白吗?凭你现在根本杀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