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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一朝·一夕念-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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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风波终于平息,我退到一边,心情也轻松起来,一抬头就看到胤祯满脸微笑地看着我,我也回以一笑。他竟还是那么维护我,怕我受委屈,看来上次的事他也没放在心上了,八阿哥对我也没什么异样,中途还出面帮我解围,看来我完全是在杞人忧天,他们根本就没在意我那日失常的行为,这下我就安心了,也不再怕他们了。
  听着太后与她这些孙儿、孙女儿聊了几句家常,往日我也没出来伺候,不知道他们通常是怎样的,只在心中催促着,安已请了,天也聊了,该走了吧。
  却见太后向我看来,一脸和蔼的笑容,“今日贵妃要来与哀家赏菊,等下你也不用来给哀家讲佛了,但一早不听你讲故事又觉得心里欠着,不如你就现在讲一个短一点的。”
  我顿时就觉得悲壮了,唬太后好办,但在座还有几个读书人啊,一想到八阿哥那莫测高深的目光和四阿哥冷淡深沉的眼神,我就觉得背脊发凉,手心也冒出冷汗来,但太后的话就是命令,只能豁出去了,反正他们还是有礼貌的人,我编得差劲该也不会当众指出来。
  我又看了公主一眼,她斜着眼冷冷地看我,一脸不屑和敌意,我顿时来了灵感,开口道:“那奴婢就讲一个寒山问拾得的故事。”
  太后点点头,又补充问了一句,“不会太长吧?哀家想要听到结局。”
  我微微笑道:“不长,只有两句话。”
  “哦?”太后面上闪过一丝惊奇之色,“你说来听听。”
  我开口讲道:“一日寒山问拾得,‘世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厌我、骗我者如何处治?’,拾得就回答,‘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我说完这个短小精悍又强大的故事,就发现众人面上都隐隐有深思的表情,太后含笑点头,“好,好。”
  公主却忽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对我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你故意编了故事影射我,你是在向我下战书是么?你要像拾得那样对付我?要跟我耗上了?再过几年?再过几年又怎么样?”
  我淡淡道:“奴婢影射了什么?公主对奴婢关怀备至,绝非那谤我欺我的世人,奴婢又何须如何对公主?奴婢倒也很想有拾得那样的胸怀,可以笑看风云,宠辱俱忘,但到底修为尚浅,气量不够,所以才要以他自勉,但绝不敢以他自比。公主你多心了。”
  公主满眼怒气地瞪了我一眼,转向太后道:“皇祖母,这哪是佛经上的故事?她分明是在编故事骗你。”
  “这的确不是佛经上的故事,”我淡淡接道,“太后只让奴婢讲佛,并未说一定要讲佛经,寒山乃是一代高僧,且他与拾得的这番问答,无不包含了禅理,正是体现了佛法中宽大为怀、包容忍让的思想,奴婢并未欺骗太后。”
  太后“嗯”了一声,看了我一眼,面上的笑容却消失了,我恍然明白,她虽知我说得有理,但我这样让公主下不了台,她还是对我不满了,毕竟那是她最宠的人。但我却也有自己的打算,只好再赌一次了,但愿我看准了公主争强好胜的个性。
  公主见太后并未帮她说话,又跺脚瞪着我,“什么一代高僧,谁知道是不是你编的?你什么都能编。”
  我看着她微微一笑,“寒山确有其人,绝非奴婢编造,他乃唐代长安人,出身官宦世家,三十岁后隐居于浙东天台山。《北史》、《隋书》皆有证可考,公主不信奴婢所说,大可亲自查证。”
  “有什么了不起?”她哼了一声,冷冷道,“我就去查清楚,若是没有此人,定要你好看。”她随即就向太后道:“皇祖母,馨儿忽然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太后点了点头,吩咐秋月送她出去。然后向我看来,眼中弥漫着我从所未见的威严,我只觉一股凉意袭来,不禁心头一震。她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小陌啊,你太聪明了,哀家还真不知该如何办你?你自己说吧。”
  我知道胤祯此刻一定又是满脸紧张之色,但我却不敢看他,只是走到太后面前跪下,低声道:“奴婢知错,请太后责罚。”
  太后的声音还是又沉又缓,“你说你以拾得自勉,但在座的人只怕都要觉得你的修为还差得太远。目无尊卑,胆大妄为,哀家要罚你,你可服气?”
  我低头小声道:“服气。”
  “真的服气?”太后冷冷一笑,“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会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何况哀家先前已经用眼神警告了你,你还看不出来?你的容人之量,在男子当中也都是少见的了,当不会忍不了公主一点小性子?你更不会不知道后果吧?”
  我垂头不语,她又继续道:“不错,那日哀家见公主在看史书是十分高兴,不过她没坚持两天哀家又十分失望,今日你这一激将法的确是很有效,哀家也领你的心意,但是你如此顶撞公主,就是以下犯上,不分尊卑,目无法纪,哀家若是轻饶你,也难向众人交代。”
  我还是不说话,心想只要你领我的心意,明白我的忠心,让我留在宁寿宫中,别将我送去给贵妃了,那你要罚就罚好了,我既是为你分忧,那也不要罚太重了。
  我就等着她说要怎么罚我,却听八阿哥的声音从我身后传了来,“皇祖母,胤禩近日休息得不好,方才竟睡着了,实是不敬,请皇祖母责罚。”
  我吃了一惊,百思不得其解,他冒出来说自己睡着了干什么?和眼前的事有关系?太后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我和公主身上,他睡便睡了,又没人管他,他还来主动来请罪干嘛?
  太后还未说话,我又听到四阿哥低沉的声音道:“皇祖母,方才胤禛与十三弟商量着外出办差的事……”
  “好了,”太后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你可是要说,你、胤祥也与胤禩一样,都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那胤祯呢?你是睡着了,还是怎么了?”
  我恍然明白,他们竟是在救我,只因太后说不罚我不能服众,他们便找些借口装不知道我这以下犯上的事,那太后也无需做给谁看了。
  我还未听到胤祯答话,太后就又接着道:“行了,你也不必说了,就当你也睡着了,不过公主可是清醒着的,哀家也不想处罚你们,你们为国事辛苦操劳,休息得不够就回去睡觉吧。小陌——”
  她忽然叫到我的名字,我竟莫名紧张起来,只听她缓缓道:“哀家罚你去公主院中跪着,向她赔罪,她叫你起来你便能起来了,知道了么?”
  我点头小声道:“知道了。”心中却要抓狂了,你罚什么不好,要我去向那个冤家赔罪,那还不是想折磨死我。
  只听胤祯叫道:“皇祖母——”
  太后却打断了他的话,向我道:“你还不去?”
  我深吸口气,站起身,向众人告了退,带着绝望的心情,向公主的住处走去。





第21章 第○一九章 成巧
  我在公主的院中跪了一天一夜,风一直没有停过,雨下了几场,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从血液凉自心底。浸入骨髓的寒冷,令我毫无睡意,无比清醒,但我的身体却没有意志那样坚强,我病了,嗓子发痛,头也痛,只是一股倔强支撑着我,我才没有倒下。
  紫芸自己病得神志不清,还要来陪我,我让青鸢强将她拉走了。青鸢来给我送饭,就看着我哭,我以绝交威胁她们,谁去求太后求公主,我就再也不理谁。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放弃了,我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想要按自己的意愿在这红墙中生存,想帮着我所喜(…提供下载)欢的人逢凶化吉,却挣扎得好辛苦,我担惊受怕,步步为营,却永远不知道什么在等着我,我为什么不做康熙的妃子?取悦他,比应付这宫中的女人容易,贵妃、太后、公主,每一个人都令我心力交瘁,我还以为我胜了,没有,完全没有,谁我都斗不过,谁都可以要我生便生,要我死便死。我可以讨好求饶,可以谄媚假笑,但是我不愿意了,我累了,谎话编得太多,我都不知道自己哪个时候是真实的,哪个时候是虚幻的,孟清或许早已经死了,我苦苦坚持的自我早已经死了!
  这一日夜我觉得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长得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将这一切完全看清了,我不切实际的梦,我想命运由自己操纵的梦,终只是个梦,这一刻,已经裂成碎片,化为乌有。封建主就是封建主,维护的永远是那个阶级的利益,没有仁慈一说;皇宫,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没有一寸净土,没有我所以为的安全宁静的家园。我如果足够聪明,早就应该明白,我要想过得好,就只有唯一一条路,就是成为那个阶级的人,我就再不用拼命违抗什么、坚持什么。
  我根本不是贵妃太后所说的聪明人,不然我怎么会到这个时候才明白这样浅显的事实?
  我还在苦苦挣扎,只是我却动摇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能屈能伸的角色,但这一次,为何却做不到?或许太后的决定令我心灰意冷,打碎了我一直做着的美梦,令我清醒地意识到,普天之下,谁的庇护都不及皇上的大,我选错了道路,我对她表忠心却换来如此重罚,只因我是个卑微的奴才,我错在我是个奴才。但是我骨子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反抗,拼命叫嚣,我甘愿当一个奴才,却绝不卑贱。
  这份倔强,是孟清尚还活着的唯一证明,我不想丢弃,多辛苦多艰难都不想丢弃。
  不知黑暗何时过去的,天明了,青鸢撑着伞来了,说太后叫我过去。我几乎已经站不起来,腿脚又酸又胀,仿佛已不是我的,头也很沉,像是驮着百斤重物在前行。
  这么早来请安的还是那四个阿哥,我全身湿淋淋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无法想象那样子有多狼狈,浑身上下都在滴着水,一夜未睡还在发烧,我看到胤祯焦急紧张的神情,还有他那清澈的眸子里驱之不去的心疼。八阿哥面上惊疑之色一闪而过,然后我就看到了他与胤祯一模一样的表情,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神中,似乎有一种叫伤痛的东西,令他的眉头紧紧锁起。四阿哥冷峻如石刻的面容一阵抽动,我已无力去分辨他深沉的眼眸中是什么在闪动。
  走了一段路,头晕得厉害,连站着的力气都快要没有,强打精神去向太后请安,一开口,我才发现声音已经喑哑得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而且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刀子割开一般疼痛。
  太后神情冷淡,喝了一口香芩递给她的热茶,“昨儿你去哪了?整日都未见人影。”
  我神色平静地看着她道:“在公主那里跪着。”
  她吹着茶,也不看我,“那你这时又从哪儿来?”
  我现在是一点也不觉得她仁慈可亲了,心里鬼火冒,这种明明知道答案的问题能不能不要让我答了?我喉咙痛得要命,还要耐着性子,“从公主那里来。”
  她面上似乎还闪过一丝惊奇之色,“这么说你在公主那里跪了一日一夜了?”
  我“嗯”了一声,实在不想说话。
  她又恢复了冷淡的神色,“公主没有原谅你?”
  我低声说:“没有。”
  她看了我一眼,“你没有向公主赔罪?”
  我毫不避让她的目光,答道:“有。”
  “哦?”她轻哼了一声,“你如何说的?”
  我忍着嗓子的疼痛,轻声道:“奴婢对公主说,太后让奴婢来向她赔罪。”
  “然后呢?”
  “然后奴婢就在院中跪着了。”
  “你没有办法让公主原谅你?”
  “没有。”
  “你就没再说话了?”
  “没有。”
  “一句话都没说?”
  “没有。”
  她忽然变得有些激动起来,声音也尖锐了,“你为什么不说?你不是那么会说话的么?”
  我淡淡道:“奴婢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她冷笑了一声,“求饶你也不会?”
  我看着她的眼睛,仍是淡淡道:“不会。”
  “好,好,好,”她像是有些生气了,而且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了,挥手喝道,“那你继续去跪着。”
  我已经不怕了,心里在大笑,还有一丝血腥苦涩的味道。我昨日都在后悔没去做康熙的女人了,我的心早就死了,我还怕什么?
  我低头道:“奴婢告退。”然后转身往外走。
  “你站住!”太后尖锐的声音在我身后如同咆哮,“哀家不信你真没办法和公主修好,你不是不能,你是不愿意!你在和哀家较劲,是不是?好,那好,哀家就要看看你到底能倔到什么时候。”
  我在和她较劲,我在和掌握我生死的人较劲,我是不是疯了?一番应答,心情激愤,已将我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尽,我一脚迈出,却觉得天旋地转,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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