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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重生之再许芳华-第6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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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晚间,星河晴朗,月色亮澈,暖风卷起浮香袭襟,他突然从身后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搁在肩上,呼吸缠绵耳边,面前的一方澜池,照出天上玉兔,一片银粼微泛,莲叶似那绣裙,衬出芙蓉纤纤亭亭。
多少疑惑与隐隐担忧,就被悄然压藏在心底。
两日清闲,不过弹指之间。
白昼时日光炙烈,并不是游山赏水的好季节,两人便在翠竹环绕的茶室闲坐,一盏清茗,或者跽坐清谈,或者依偎着各自看书,听那风声下箫箫竹响,敞开着窗扇,由那日照影长深深浅浅。
待得傍晚,地上不再有蒸腾灼人的暑气,再共乘一骑去那郊外,看落日缓缓沉向山麓,一池瑟瑟的艳红,被夜色洗去浮华。
沿着湖水的长廊,雕漆相比当年又再斑驳古旧了一些,廊外的数座湖石上,却又新添了不少新词,两人驻足细看,争论两句优劣,是否新作还是旧题。
就到了离开前的一晚——毕竟虞沨位及亲王,又任着内阁学士,天子那时有意冷待他还能时时偷个清闲,眼下太皇太后临朝,又在旖景的事情上出了大力,分明又要重用虞沨示意,两日假后,王爷当然要参与朝会,别苑毕竟是在郊外,来往多有不便,旖景也不愿他日日折腾早起晚归。
却在膳后,王爷忽然有了对弈的兴致,高阁上设下一局,先是他占尽上风,旖景捏着枚棋子半天不知落于何处,王爷倒“狂妄”,伸了个畅快的懒腰:“我先下去沐浴,待得归来,王妃若依然一筹莫展,便算输了。”
归来时霞照仍在天边,虽然已经浅淡了。
晦暗下去的天光里,王妃眉开眼笑得意洋洋,显然是找到了应对之策。
王爷颇有些不信的模样,过去一瞧,便就慎重起来,两人又你来我往了一番,纵横间黑白胶着。
不知不觉,夜色便已弥漫,水天苍暮,山峦绰约。
王妃亲手点了灯,移到棋案前,抬眸一看,便见王爷散着半肩长发,眉头锁了个扣,指掌间的一枚黑子不再抛握了,一动不动地捏在两指之间。
旖景还以颜色:“我也下去沐浴,待得归来,王爷若依然一筹莫展,便算输了。”兴灾乐祸地走了。
归来时,远天唯一那线霓光也被幽黯吞噬,星河已渐璀璨,婵娟姗姗高出竹梢。
高阁上烛照摇曳,榻上的人却成了半靠,长目轻阖,却是睡了过去。
那一局棋,显然仍是未解。
旖景稍稍蹙眉,轻触他的手掌,却是一片寒凉。
“远扬。”声音里未免带着些焦急与疑惑。
虞沨这才睁眼,未知是否月色映照得,脸上苍白。
目光有一瞬的恍惚。
刚刚突地又觉眩晕,本是想强抑,难道又不支睡了过去?
“可是觉得不适?”旖景倾身上去,抚上额头,感觉到的也是清冷。
“被王妃刁难住了,干脆认输,不过闭目养神,却又犯难起为晓晓取名儿的事,也近一载了,却仍没想好。”他说话,语气里仍带着股子气息浮乱,便再掩饰:“是觉得有些困倦,迷糊了会儿。”
“窗口风凉,上床歇息吧。”旖景扶着人坐起,仍不放心:“从前你可没这么易困倦,才刚入夜而已,若有不适可别瞒着我,身子本就弱,经不得拖延,我看还是让人入城快去请医官,赶着还未宵禁。”
要是等关了城门,就又得折腾了。
“没事,就是这一段儿多少有些劳心罢了,快别折腾,横竖明儿个就回府,这时遣了人回去,白让祖母担心。”
虞沨尤其注意着步伐,竭力走得稳健,但当靠坐床上,又是一阵暎票锷闲厍唬幼派ぷ佑客炝椋灾率酉吣:鹄矗懔骄暗纳袂槎伎床磺辶耍纱嘟擞等牖持校盟砣ィ唤谭⑾炙囊熳础�
“旖景,跟我说说晓晓吧,那时我没法子救她回来,实在愧于询问,眼下总算渡过了险难,总算是,能接她归来,我才敢听你说她……你多给我说说,也许就让我得了启发,想好咱们女儿的名字。”
他深吸着气,想借她襟内幽香驱散扼逼着他的眩闷,努力让思绪清醒。
手臂也更紧更紧的,锁牢了旖景的细腰,中衣底下,她温暖的体肤总能让他踏实。
虞沨听她说话,回忆起晓晓什么时候睁眼,细致地形容女儿的眉目。
爱笑的孩子,也不认生,一双眼睛分外明亮,小嘴就像精致的花瓣。
才一出生,就有双乌秀的眉,长到半岁,越发显出眉清目秀。
他想,晓晓一定是随她了。
她的述说,确是一方良药,平缓了眩痛。
好在这一次没有陷入昏睡,视线逐渐清亮,但虞沨只觉眼角忽然涩痛。
越来越频繁的眩晕,导致时长时短的昏睡……
竭力规避的,医官与江汉所说的病势沉重,怕是不能避免,是油尽灯枯,而药石无治,这般残酷。
不舍得,就此离开,怎甘心,两生皆是如此短暂,即使这一世有过美好,能与爱人两相知心,可他仍然不觉无憾。
他甚至,还没有见过晓晓,他们的女儿。
他还是想努力地活着,和怀里的女子一起被岁月染白发鬓,看着子子孙孙环绕膝下。
可万一,命数便是如此,旖景……
怀中的人蓦然翻过身来,牢牢看住他的眼睛。
悲痛仓促间不及掩饰。
“远扬,怎么了?”她的手掌抚上他的面颊,微微颤栗着。
实在是被他眼中的凄痛吓住了。
“旖景,我说如果,倘若,万一……”有的话分明难以摁捺,可及到唇齿却又变得字如千钧,他没有力气说出来。
所以轻叹一声,只长长深吻了下去,与她纠缠与她沉沦,迫切而不可抵挡,抛却所有理智。
她喘息渐难,好容易挣扎出空隙,仍旧固执地看牢他的眼睛:“什么如果、万一……远扬,把话说完。”她分明是情动的模样,语气都微微颤栗着,却还不依不饶地追问。
他吻去耳畔:“别问,今晚别问,明日我再告诉你。”
再度以吻封缄,这一次,再没给她追问的机会。
这一晚当虞沨睡去,旖景尚且透过山水墨帐的轻薄,长久地望着半扇雕窗外那一轮缺角的明月,面颊的烫热消散下去了,胸口的悸动却久久不曾平息。
她分明感觉到他的哀痛,这情绪通过唇舌让她似乎也被感染,只想用尽一切热情去平息,去缓和。
可是为何?
分明一切都这般顺遂,为何他会如此?
担忧将来那一场胜负对决是说不通的,他从不是怕事之人。
旖景转过身去,看着枕畔人的睡颜,眉心平静,呼吸缓长,一切似乎又与过往没什么不同。
她亲吻上他的眉梢,些微的触感已让他察觉,虽仍然未醒,却下意识地搂上了她的腰,嘴唇紧紧地贴向耳畔。
呢喃之间,喊着她的名字。
隔着纱衣的心跳,沉稳明亮,在她的掌心下。
或许是提起女儿,让他难过了……她这么想着。
终于是附和着他的呼息,当天光未亮之前,才渐渐睡着。

☆、第七百四十四章 再去西梁,万般不愿

似有炙光恍惚不远,莺声浮躁,扰了那隐约梦境,手臂一动,摸得枕畔空空,一侧衾冷,王妃这才彻底清醒,睁开眼看,水墨帐外已是一片晴光,炙照果然晃在了地板上,甚至刺上帐子一角,天神,一睡就到日上三竿!
她家王爷应是一早就起床上朝去了,愣是没把她惊醒。
外头夏柯与秋霜正支着耳朵听动静,旖景才掀开帐子,两丫鬟就闻声而入,都是一脸促狭的笑意——好些日子,没见王妃这么躲懒了,都快午时才睁眼。
“笑什么笑,也不早些喊我。”旖景板着脸训斥。
“可是王爷嘱咐在先,别吵扰了王妃,婢子可不敢违令。”秋霜捧了水来,侍候着旖景梳洗。
才穿戴妥当,挽了发髻,旖景正想问虞沨可有嘱咐,预备回府不曾?就闻雕门一响,镜子里忽就多了个人影儿,再一转脸,随着那炙照而入,紫袍玉带的人,可不就是王爷?
两丫鬟四目一顾,都是嫣然,心照不宣就退了出去,旖景往镜子一照,脸都黑了!夏柯这人,描眉给她描了一半就摞了笔。
还是王爷拾起了螺黛,颇有兴致地替王妃描画出另一道“远山清秀”。
“怎么这么快就辞宫?”离了妆镜,旖景替他斟上一盏清茗以为“犒赏”,便是随口一问。
虞沨“呃”了一声,看向旖景:“日上三竿了。”
打趣的意味分外明显,无奈王妃这时已经“修练”得皮糙肉厚,等闲不会红脸儿,听了这话也只是娇嗔一眼,却忽地想起昨晚王爷的欲语还休,那心思就又悬了起来,只她还没组织好追问的语句,小手就被人握住,虞沨让出半边软榻来,让人挨着身子坐下。
没说话,神情就含着些端肃。
“旖景,你要去一趟西梁。”
王妃目瞪口呆。
“大君虽答应主动将晓晓交返,但有一个条件,要你亲自去迎。”虞沨却稍稍避开目光,指尖滑动在白瓷茶托上:“当然这回,不是让你一人去……安瑾有了身孕,兼着她也提过几回,这时庆氏宗家已经被除,西梁王颇为信重伊阳,她在西梁再无艰险,虞湘的遗腹子,她是想让咱们送去西梁由她教养……安然两夫妻会与你随行,借着是看望安瑾照顾她生产的句头,你是以楚王妃与东华公主亲眷的名义再赴西梁,不怕大君出尔反尔。”
“我今日已经启禀了太皇太后,这事已成定局……”
“旖景,虽然依原计划,咱们也有办法把晓晓强行迎回,可太皇太后已经当众申明戚家堂早归顺朝廷,你又不曾被掳……是以晓晓身在西梁,还当掩人耳目,让你走这一趟也是最简单稳妥的法子。”
王爷自顾说了这一番话,旖景却一声未吭。
她了解虞沨,这些都不是理由,倘若不是别有原因,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让她再往西梁。
虞沨轻叹一声:“大君信中,不像固执不放,不过有些执拗罢了,相信他不会再对你不利,有的事情,彻底有个了断……”越说越心虚,到后来彻底缄默。
“该了断的已经了断,我和他无话可说。”旖景总算是出了声,语气沉冷。
“好吧,我都告诉你。”虞沨的眼睛依然盯着窗棂处的日照:“太皇太后一临朝,天子必不能忍,那日当众宣布后,圣上一回乾明宫就勃然大怒处死不少内宦宫女,詹公公他不敢动,却被借故遣去了慈安宫……圣上早有谋划,把秦氏党羽、姻亲不少调去京卫,黄陶一番收买,倒也笼络了不少人,这些人也被天子逐渐提升,可太皇太后监政,应当也会着手清除秦氏党羽与天子心腹。”
“所以,我猜测就在最近,说不定会有政乱,正好借着迎回晓晓,你可从锦阳脱身,我会让灰渡护你前往西梁,不会中断音讯,倘若你回来的时候已经有结果,自然不需再有停留,倘若那时尚且胶着,便先与晓晓、安然留在楚州,指挥楚州军的令信我交给你,旖景,若京都有险,你在楚州也能便宜行事。”
让她与女儿暂居相对安全的环境远离风暴中心,只有这样的借口才能打消王妃的疑虑。
但旖景眼里仍有猜疑。
“太皇太后知道安瑾有孕,也明白你迫不及待要亲自去西梁迎回晓晓的急切,旖景,这事只能这样,今日回府,你便准备动身,最迟五日后启行。”王爷快刀斩乱麻般决定:“再依我这一回,暂时离开锦阳,就算,为了晓晓……”
他把目光收回,看着她,眼睛里没有隐晦,深遂却又澄静。
但旖景知道这不那么真实,可是他显然没有再给她选择余地。
迎回晓晓原是应当的,她不放心的是他分明故意让她离开。
西梁对她而言是噩梦,他一定心知肚明,那么还强迫她再往,当真只有暂时避险这么一个原因?
可是却不想让他为难了,无论如何,虞沨决不会伤害苏旖景,她坚信不疑。
所以她垂眸,算作应允。
“我这就吩咐下去,咱们立即回府。”
——
虽是远行离国,行装打点起来也不是那么复杂,往通州港上船,走京杭运河南下再转往楚州,一路上都是水路,这时正值江道顺通,二十余日就能抵楚,出铜岭关陆行两日便可入大京。
这回再往西梁,旖景堂然是以楚王妃的名义,在太皇太后那儿还打了招呼,虽不是国事来往,但因身份显贵,也算一件大事,正如虞沨所言,大君无论如何也没借口把旖景强制扣留,并不存在任何险恶。
即便如此,虞沨依然让灰渡随往,护从水路的亲兵就不下百人,又特意叮嘱抵达楚州后,再调百余亲兵前往西梁。
转眼又到离别之日,安然与殷永小两口也来了王府,一家人聚在一桌用了晚膳,老王妃知道旖景是要去迎曾孙女儿——当时旖景是被大君所掳之事仍旧瞒着,老王妃只以为真如虞沨所言,戚氏为了自保,才把晓晓先送去西梁,等戚家堂诸人得到安置之后,再将晓晓交返。
老人家自是期待,倒少了一些别离的忧虑,说起安瑾也已经有了身孕,老王妃更觉欣慰,但也叹息安瑾嫁得远,她又上了年纪,经不得山长水远的跋涉,再难见着。
旖景连忙安慰,待将来,安瑾也不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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