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再许芳华-第6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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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就这么定!太皇太后只觉胸口一闷郁堵才抒发出来,心里对虞沨的忌惮不知不觉就轻减了几分,难怪先帝临终之前,诸多嘱咐,说大隆将来要贯彻科举任官,培养新兴势力减弱权贵之势,最终实现军制改革收复兵权,虽离不开卫国公一系鼎力支持,更少不了虞沨谋划定局,太皇太后当时还有保留之见,一是认为楚王一系本就倚仗地方兵权固势,虞沨未必赞同君帝收归兵权,二来也是认为虞沨不过及冠数载,不及而立,实在怀疑他有这等能力。
经此一事,太皇太后却又有了改观,虞沨若真怀贪欲之心,只要向天子妥协,与秦家沆瀣一气,楚、秦联手权倾朝野,局面自然更加混乱,便是虞沨更看好卫国公府,不打算与弃苏联秦,那么何不举荐亲信接手吏部?反而提说苏轹与韦记。
卫国公与苏轹都不是枉法顾私之人,太皇太后信得过,至于韦记,论来也是国戚——先太子没有被废,而是在储位身故,先帝在位时就定了他谥号恭平太子,韦妃眼下也是太妃,虽说韦十一娘与旖景交好,太皇太后自然不会认为因为女眷的手帕交,韦记便会与楚王相投。
事实的确如此,家族之间,即使交好,倘若没有姻亲这层联系,但有利益冲突,也不可能“舍己为人”,便是有姻亲之谊,利益有所捆绑,多数也不是坚不可摧。
总之,虞沨荐举起复韦记取代卓进,并非出自私心,无论于太皇太后抑或天子,都是有利无弊。
当然,于秦相而言就利弊悬殊了,在秦相眼里,韦记是卫国公一党,顾于问更是眼钉肉刺,哪比得上卓进顺手?
虞沨目的达成,当然不会在慈安宫久留,适时告退。
太皇太后正计较怎么与天子摊牌,这日天子便就“心有灵犀”的来了。
自是又让李公公抱来了一堆奏章,声称多名御史连番上本,而楚王妃清白有失一事也闹得沸沸扬扬不能扼制,这么下去皇族声誉扫地,实为不妥,希望太皇太后早作决断。
太皇太后也从善如流的翻阅了那些奏章——好家伙,措辞锋利,个个义正严辞,有趣的是尽是虞沨弹劾之德行败坏者,无一漏网。
太皇太后便也把虞沨的奏章转交,问天子:“圣上可知这些人的德行?”
天子脸都青了。
弹劾奏本皆为虞沨所上,但看在天子眼里,却是太皇太后背后主使!
更别提太皇太后接下来就“商议”着要撸了卓进的官位,问罪于他。
天子尚且固执:“就算这几个言官被楚王弹劾,可楚王妃一事也的确伤及皇室声誉。”
太皇太后冷哼一声:“圣上莫不以为单凭流言与几个心怀叵测者上疏,皇室就行废妃之举便能挽回声誉?圣上!这几个言官皆为妄顾礼法之徒,其身不正,其言如何能信?圣上也莫与哀家打马虎眼,难道不知此番风波之后是秦怀愚在兴风作浪?”
这话一说开,太皇太后愤怒难忍:“先帝早有遗命,令你重用苏、楚而防范秦、陈,陈家也就罢了,哀家也晓得太后一心为你并无私念,陈相的贪欲实有限度,秦怀愚却不同!若无他在后挑唆,圣上如何会忌备卫国公?圣上可是打算不遵先帝遗命?圣上莫急分说,你何故执意要楚王废妃,何故之前要逼迫远扬另娶秦氏?我且问你,难不成秦氏一族,仅只因为秦七倾慕楚王,就不顾世家声誉纵容秦七恬不知耻之行?秦怀愚分明居心叵测,欲得楚王一系助益掣肘皇权!”
“难道圣上只信秦家,而妄顾先帝之见?圣上可还有为子之孝,为君之公?”
“圣上登基以来,行事多有荒谬之处,哀家诸多容忍,多以劝谏为主,但圣上若一意孤行……哀家也只好请出先帝遗旨!”
这话让天子大为恐慌,安坐不得,起身垂手听训。
但他实在不甘!
他岂能不知秦怀愚之欲,但倘若不是先帝临终之前那番警辞,更有诸多掣肘,逼得他不得不重用秦、陈!
先帝分明有令传位于他,却偏偏不留手诏,以至于他不能名正言顺!
苏、楚又只奉太皇太后之令行事,如何不让他忌惮?
眼下他的对手不是秦家,而是太皇太后,是严、苏!
还有楚王,原本打算分而治之,他才容忍秦家作为,可他本有打算,并不会达成秦、楚真成姻好。
却不想虞沨竟然油盐不进,一昧奉承慈安宫,不把他这天子看在眼里。
如此,只能逼迫楚王妃陷于死罪,虞沨若要执意妄为,那么便让他夫妻二人一齐赴死,且看显王是否还会袖手观望,眼看独子陪葬而不弃暗投明。
无论如何,在今时今境,还不能舍弃秦家。
天子表面顺从,却满腹阴谋的告辞。
太皇太后却不防天子已生破釜沉舟之念,她才觉得松了口气,却又被皇后闹上门来——这一番,就当真是“鬼哭狼嚎”的架势。
☆、第七百一十七章 暖春响雷,猝然当头
皇后大闹慈安宫,当然不是为了楚王妃的事,而是这日清早,寿康宫有诏,太后与之“商议”册封内侄女陈氏为贵妃一事——关于此事,太后自然先与天子达成一致意见,事实上天子并不在意后宫再增加一员,是否贵妃也觉无关紧要,压根不察此事会导致陈、秦争执,天子眼下并无闲情消耗在后宫诸丽及其家族的争权夺势上头,他必须全心稳固帝位,而他看来,陈、秦不和才更利于将来统治,臣子们倘若团结一致了,他这个天子岂不要被这些人合力套上铁环,由得人牵着鼻子走?
但皇后显然没有体会天子之意,当然就算体会,也不会赞同姑且。
她认为她被太后欺负了,这不仅仅是打压,而是打脸。
太后先是把持宫务不交,皇后早有不满,奈何礼法孝义在上,便是秦相也不支持她“夺权”,这便罢了,太后眼看着秦嫔颇得宠幸,立马就要安插个侄女位及贵妃——这可不一般,贵妃需得要册封仪式,也是手持宝印的高位,兼着还有太后撑腰,摆明将来是要协理宫务,完全将她这皇后架空。
这回皇后倒也没有混闹,虽哭声响亮,说的话却也在理——
陈氏不过庶支嫡女,又非潜邸旧人,有何资格越过已经育有大公主的邓妃,甚至力压太皇太后族人淑妃严氏一头,不合法度,是太后偏心,有失公道。
牵连上严妃,太皇太后便也生不满。
严妃虽为庶出,却是嫡支,论来与陈氏的身份也是不相上下,又比陈氏先一步进宫,凭什么就要屈居在下?
而且太后这事做得不够周全,竟没有先与太皇太后“通风”,直接越过她先让皇后妥协,什么意思?无非是先把这事敲定,太皇太后纵有不满,也只能妥协。
虽太后眼下掌管着宫务,但太皇太后却是尊长,皇室内务,依据礼法,也需要太皇太后先点这个头。
是以这回,太皇太后并没有斥责皇后,而是温言软语的劝慰,让她稍安勿躁。
立即就诏太后问话。
于是太后越发暗恨皇后“不贤”——在她看来,陈家众多兄弟,陈参议就不需提,唯有二哥才是真正血缘至亲的手足,奈何当初先帝将人处死,为了大局,太后必须隐忍,可对陈二爷始终抱愧,为了弥补,有意让二爷的嫡女三娘进入后宫,将来好把皇后取而代之,自打晓得二嫂的意愿,要为三娘争取贵妃之位,太后心里是赞同的,但她也明白太皇太后会有阻力,不说严妃这桩,便是吴籍案,太皇太后心里对陈家势必怀有嫌隙,怎能应允让陈氏女儿“一人之下”,凌驾众妃之上?
是以太后才打算先逼迫皇后服软,只要皇后赞同,天子也没意见,太皇太后便不能一意孤行。
哪知太后并没能压服皇后,而是直接点爆了皇后这包炸药。
这事情就胶着下来。
又说天子,这一日确实是胸有成竹而来满脑腹懊恼而归,非但没有逼压着太皇太后处治楚王夫妇快刀乱麻地做个了断,反而又折了一员大将——吏部尚书卓进。
虽说让韦记接手吏部天子也能接受,但太皇太后的强势态度实在就像一块生铁般直接拍进了天子的胸腔,维护卫国公府,拉拢楚王,是什么意图?还不是想把他这皇帝架空,已经超出了掣肘的范畴,竟是完全把他当作牵线木偶随心操控的势态。
但天子暂时也只能屈服,明面上不敢争执,唯有暗下策划阴谋。
可他一腔怒火需要发泄,针对旁人无用,秦相便倒了血霉。
天子完全不省自己对此事纵容包庇、推波助澜在先,这回十分怨怪起秦相自作主张行事不慎——监察院这么多守礼循法的言官不用,居然尽用一屁股烂帐的小人,轻易就被人拿捏把柄,把卓进也牵涉进了这趟混水,功亏一篑还是小事,更加气愤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秦相被这把怒火烧得里焦外嫩,苦不堪言,只好解释:“圣上请恕,实因臣虑事不周,也因顾忌太多……倘若由臣之属僚针对苏妃,就怕楚王会心怀忌怨,纵使让王妃获罪遭废,七娘也会因此受楚王抵触责难。”
就知道这老东西心心念念是要争取楚王助益!天子冷笑连连。
秦相却并不觉自己的顾虑有何不妥,当初圣上可是赞同让七娘嫁入王府,无奈虞沨力辞,后来七娘甘愿屈为侍妾,闹得声名狼藉,圣上也为默许,这说明圣上乐见楚、秦联姻而非持反对态度,原本一切尽在计划当中,虞沨对秦家也并无恶感,甚至暗中助益,倘若不是苏妃安返,只怕这时,七娘已经如愿以偿。
王妃既然安返,那么秦家就不能表现得太过激进,意图显然,而让楚王心生厌恶而功亏一篑,要说七娘那主意也确实巧妙,说服得苏妃自请和离,但谁料太皇太后会这般坚决?显然,太皇太后是不想放权,意在拉拢苏、楚两府控制君帝,这与秦家何干?秦相自觉委屈。
只要太皇太后允准苏妃和离之请,老王妃又已被七娘打动,由她出面,说服楚王另娶,恳请太皇太后许可并从中转寰,七娘名声自然便能恢复,到时天家赐婚,秦家难道还能固执己见不许七娘归族?这事不是就能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又有谁还敢议论七娘是非,就算提起,也是“至情至性”“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佳话传奇。
天子听了秦相的解释,倒也没直接讽刺这位姻祖父的贪婪妄想,直说眼下局势:“太皇太后显然是要扼制事态,势必不会允准苏妃和离,仅凭闲言碎语并不能将苏妃治罪,更不论虞沨,眼下之计,唯有利用老王妃,莫如由秦家出面说服,倘若老王妃允可出面为七娘请侧妃位,右相便能出面转寰平息事态,不至让楚王夫妇因事获罪。”
这话自然是让秦相大是焦急——因为倘若采用此计,秦子若便会居于妾位不说,秦家更得担上“恬不知耻”之诟,人言只会议论秦家为了送孙女做人妾室,不择手段!
天子却不搭理秦相为难之处:“右相安心,朕也不会看着七娘屈于人下,苏妃必死无疑。”
却不说将七娘“扶正”的事。
秦怀愚也不糊涂,彻底明白过来,天子这是忌惮着他与楚王结为姻好,将来揽权掣势,七娘只要成了侧妃,秦家就会坐实“恬不知耻”之名,将来能否洗清恶名,七娘能否成为正妃,全在天子一念之间。
侧妃虽有品级,到底只是妾室,这就相当于普通豪门的贵妾,再贵,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姻亲,更不论将来苏妃殁后,天子极有可能赐婚楚王,让别家闺秀成为王妃——陈家底下可还有嫡女待嫁呢!
但秦相能拒绝能反驳吗?他不能。
非但不能,还必须立即操办,趁热打铁就让秦夫人去促成此事,这要是让老王妃先一步得知了太皇太后不欲追究的真相,秦子若极有可能连个侧妃都捞不上,当真在王府为奴为婢一世,秦相还必须不闻不问,就当没有这个孙女儿。
只要还有机会,秦相并不甘愿放弃,因为这时谁也拿不准,天子将来是否会改变主意,再者他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
是以,这日下昼,秦子若才闻得了这个晴天霹雳,几乎被这当头响雷轰得魂飞魄散。
她自甘为妾,那是出于苏妃不在上头的关键原因,并且她从没打算一生忍辱。
可是眼下,即使秦夫人一再保证,天子势必不会让苏妃活命压在她头上作威作福,但秦子若自然也能想到这是天子忌惮相府的缘故,将来极有可能把她终身限制在侧妃这个位置,再不能往上一步。
秦子若并非当真舍弃名份世俗不同于众,她一切隐忍只是暂时,对于名份一直不曾想过放弃。
这个打击对她甚重,侧妃之位,其实并非秦姑娘的“痴心妄想”。
可是她同样没有选择,女诸葛彻底迷茫了,忍不住泪如雨下自伤天不佑人。
她不如秦相乐观,她几乎已经笃定天子势必不会容她成为虞沨结发正妻,这个噩耗竟比苏妃当日安返更让秦子若绝望。
唯一的奢望便是,将来能争取虞沨倾力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