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再许芳华-第5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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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王大惊失色……
因着两位王爷在书房秘谈,摒退了下人,庆王只让亲信远远站在书房阶下,为防隔墙有耳,还特意大开门窗。
那亲信正百无聊赖,忽闻屋子里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突然倒地,下意识地转身。
“殿下!”一声惊叫,彻底打破了庆王府这个宁静的清晨。
——
祟正坊楚王府的关睢苑,虞沨心事忡忡地归来,与早上刚刚理完一轮家务,陪着老王妃用完早膳,正在前庭梅林散步的旖景遇了个正着。
却并没及时发觉,险些擦肩而过。
旖景正微笑着准备搭讪,见这情形,大是疑惑,一把扯住了虞沨的袖子,才想起这个时辰他应当还在早朝,不该出现在家里,连忙询问发生什么变故。
虞沨稍有愣怔,紧跟着摇头苦笑。
他总不能说看着福王与庆王携手同归,莫名其妙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庆王就算对福王不怀好意,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在自家府邸加害,虞沨认为自己突如其来的预感实在无根无据。
摒退随侍,与旖景步上高亭,虞沨这才说了圣上忽然患疾休朝的事。
“是气喘?”旖景立即问道。
天子之症并未张扬,可做为过来人的两位当然记得上一世的远庆九年,大约就在这个时候,太子遇刺扑朔迷离,天子因此卧床不起,后来公布是早患隐疾,满臣文武忧心忡忡,渐渐有人上谏另立新储一事。
高祖、太宗皆有气喘,就连大长公主也有此症,虞沨与旖景一听“隐疾”二字,便想到当今圣上也身患气喘。
“应该就是。”虞沨说道:“圣上龙体堪忧,可上一世之所以公布,应是为了早日将三皇子推上储位,而这回……三皇子离国一事对圣上打击甚重,只怕圣上真有些力不从心了。”
也就是说上一世天子“抱病”多少有些水份,而这一世才是当真危重。
虞沨所料不差,当年太子在濯缨园遇刺,天子虽有一段时日卧床不起,但直到远庆十二年才驾崩,在远庆九年,远远不至危重,而就在这昨晚,天子突然昏厥,今晨才刚舒醒,莫说起榻,甚至说话都吃力,万般无奈之下,才公布病情取消早朝。
江清谷与诸位太医有句不敢明言的话,天子怕是难以挨过这个冬季,等到春回大地的时候了。
择立新储已经迫在眉睫,但福王府分明发生了什么事,并且与庆王脱不开关系,就在这风口浪尖的紧迫时候!
所以,虞沨才为福王与庆王忽然交近惴惴不安。
“稍候姐夫会来我们家,我是为了等他才一早回府。”虞沨说道。
可是这一日,他没有等到福王来访。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虞沨与旖景刚刚回到中庭书房,就见夏柯面无人色地入内,禀报了一个有若晴天霹雳的噩耗!
——
与楚王府一道相隔的卫国公府,才大清早,就有一辆马车停在角门。
原来是自请去近郊庄子落胎,已经养好了身子的雪姨娘今日归府。
自然是要先去和瑞园,向正室夫人黄氏问安。
黄氏一番筹谋却没伤及雪姨娘分毫,虽因为李氏的忠心耿耿并没露出马脚,却亲眼目睹了卫国公对雪姨娘的宠爱,黄氏大受打击,更将面前这个卑贱却大受荣宠的妾室恨之入骨,简直再难摁捺。
“你也真是,既然是清白无辜被人陷害,连国公爷都宽恕了,允你生下子嗣,何必如此执拗?”黄氏冷冷一笑:“装模装样也得适度,别说我没提醒你,身为女人,最重要的还是子嗣,那才是你的依靠,否则及到一日,色衰爱弛,你也只能落着个孤独终老。”
这几乎是黄氏这些年来说得最明显最刻薄的话,完全撕破了面皮,再不愿对雪姨娘虚以委蛇。
雪姨娘也没再装作唯唯喏喏,而是莞尔一笑:“婢妾多谢夫人提点,不过婢妾深信国公爷之承诺,只要婢妾谨守本份,国公爷必然不会让婢妾孤苦无依,国公爷原本就是看在婢妾忠心事主的份上,又怜惜婢妾身世可怜,才愿意收容婢妾在国公府安稳度日,享享这锦衣玉食的荣华,婢妾再无奢望,国公爷既说将来世子与世子夫人会善待婢妾,婢妾深信不疑。”
忠心事主可不是针对黄氏,而是崔氏,卫国公当年也的确是因为看着崔氏柔弱好欺,身边还好有个霁雪维护她,才免了许多折辱,对霁雪甚是信佩,又因霁雪自幼被人牙子拐卖,连本身姓氏都一无所知,更无父母家人可依,身世的确可怜,才心生怜惜。
自从知道黄氏欲暗害旖景,卫国公再不敢小看后宅妇人的阴私手段,也是担心霁雪若有子嗣渐生贪婪,反而不利家宅安宁,才不欲再让霁雪留下子嗣,却愿意给她一生富足,许诺倘若霁雪谨守本份,就算他将来辞世,世子夫妇心地纯良,也会容霁雪安养于国公府,不至孤苦无依。
而霁雪这时将这番话直言不讳地用来反驳黄氏,简直就是在黄氏心窝里再插一把利刃。
他们两人,倒是郎情妾意、山盟海誓!
黄氏两眼冒火地目送霁雪离开,一口怒气尚且未消,就见蓝嬷嬷踉跄入内,心急似焚地禀报:“夫人,出了大事了,福王殿下他……听说在庆亲王府中了剧毒……已经不治……”
蓝嬷嬷话音才落,却见黄氏扶着襟口大笑起来,连连称好!
蓝嬷嬷惊惧不已,几疑国公夫人得了癔症,这是疯魔了不成?
黄氏好一阵才止了笑,眼里尽是阴戾,冷哼一声——苏轶,你这么对我,很好!转眼你就有了报应,你的嫡长女就要守寡!应是庆亲王动手了!苏轶,总有一日,我要让你悔不当初,跪在我面前哀求忏悔,痛哭流涕!
☆、第五百九十九章 人逢悲痛,脱胎换骨
远庆九年的十一月,继太子被人毒害身亡之后,被封亲王的两个皇子,同时在庆亲王府又中剧毒。
事发当场,率先发现剧变的庆王长随当即将此事通禀庆王妃与陈长史,陈长史立即安排了王府良医正抢救两位亲王,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宫,将此事上禀。
才经历了一场突然昏厥的天子尚且不能起榻,闻得噩耗后险些再度引发气喘,立即下令太医院诸位医官赶往庆王府,并让宗人令康王负责调察此案。
以江清谷为首的十余名太医经过一番急救,到底未能挽回福王的生命,十一月二十七,上昼巳时二刻,福王薨逝。
也就是直到这时,主持大局的康王才作出决断,将消息分别递往福王府、卫国公府。
虞沨与旖景得知剧变,实际上还是排在黄氏之后,故而当世子妃心急如焚地赶到庆王府,被王府管事带着到临时僻出的用以安置福王遗体的小院时,黄氏已经先一步在屋子里劝慰旖辰“节哀顺变”了。
虞沨本欲跟着旖景去安置福王的身后事宜,半途却被一个宦官阻拦,说是康王有请让他协助问案,另一个带路的庆王府总管之流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他家王爷生死未卜、尚且还在抢救,庆王府一团混乱的话,言下之意似乎是埋怨楚王世子夫妇只顾已经没救的福王,全不关怀另一个中毒者庆王。
旖景冷冷扫了一眼阴阳怪气的总管一眼,还是没让虞沨跟着:“姐夫莫名在庆王府中毒,事实究竟如何,是该察个黑白分明,世子还是先协助康王去吧,庆王殿下尚在接受诊治,想必秦妃等这时也无睱应酬,我就不去叨扰了,姐夫总不能一直留在庆王府……姐姐有孕,身子也是要紧,我还是先去照看着才妥当。”
与这时人来人往穿梭不停的庆王府内书房不同,安置福王的这处跨院显得十分清静,廊庑底下站着十余个惊魂不定的仆妇等候差使,旖景草草扫了一眼,发现几个面善者,应当是跟着旖辰从福王府赶来的,这时都哀哀切切地抹着眼泪,却并没有大放悲声,在外里走,才看见一排三间屋舍前,一左一右立着的萱叶与紫姝,两人都红肿着眼睛,迎上前见礼时,说不出话来,先就泪如决堤。
旖景听见屋子里隐隐传来哽咽声,夹杂着模糊不清的话语,很耳熟,却并非旖辰的嗓音。
她没有急着问话,摆手阻止了萱叶紫姝跟随,微提起坠于脚面的月白长裙跨入门槛,看见左侧次间门前,挡帘外头,蓝嬷嬷垂脸肃立。
掀开挡帘,旖景瞧见一身素衣的黄氏背向这边,搂着跪坐在炕前脚踏上,手里紧拽着一张染满血迹的白绢帕的旖辰压着声音哭泣。
继母那番劝辞在屋子里低沉又清晰。
“我可怜的孩子,这该怎生是好,好端端地一人,说没就没了……可怜顺哥儿还这么小,更有你腹中的孩子,甚至不能见王爷一眼……辰儿,这该如何是好,我苦命的女儿……你可别憋坏了身子,心里难受就说出来,便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想到你的今后,五脏六腑都绞在一处……真不知怎生是好……”
旖景听得火冒三丈,这是劝人?这是往人心里扎刀子,狠狠地捏了下拳头,轻唤一声“夫人”。
黄氏脊背显然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旖景这才看见从黄氏身后露出面容的长姐,她的脸上一片苍白,却并没有泪痕,眼睛里一片殷红,可没有湿意,而且旖辰趁着黄氏转面时,看向继母的目光,很是冷厉。
世子妃稍稍一怔,便打消了当场拆穿黄氏险恶用心的打算,而是上前将继母扶了起身,只说了句:“夫人莫太哀痛。”
旖景的到来明显让黄氏有些紧张,“慈母悲肠”的戏码便再表演不下去,只掩饰般的用帕子拭泪,哽咽着说道:“景儿来了。”又像是对旖辰解释:“我听说这事,遣人通知的楚王府,你们父亲也从衙门赶了过来,这时应当与康王在一处,还有你们的祖母,虽身子没什么大礙,可前两日又有些咳喘,我暂时不敢把这事告诉她老人家……”
旖辰却在黄氏滔滔不绝的诉说中漠然转身,她的目光只温柔地停留在躺在临窗大炕上的男子,似乎沉睡的宁静面孔,手里那张绢帕,再一次拭上男子的唇角。
“辰儿……”黄氏压抑不住悲声,可她才一张口,却被旖辰打断:“夫人。”
夫人,再不是母亲。
黄氏整个人僵在了透过白桑纸照入的晦暗天光里。
旖辰没有看黄氏,自顾说道:“我想接王爷回家,有劳夫人安排,问问康王是否方便。”
康王得了圣命审断此案,若要将福王“请回”私邸,当然要经过他的认同。
待黄氏一步三回头神情复杂地出了这间屋子,旖辰似乎才略微松弛下来,她握着福王已经渐渐冷却的手掌,似乎极为心疼地放在唇边轻轻呵着气,贴紧了自己的面颊。旖景清晰地看见姐姐眼角忽然涨红,但依然没有泪意。
那一刹间,旖景只觉心里绞痛,紧紧捂住了摁捺不住的哽咽,稍经犹豫,还是没有留在这间屋子,转身往外。
她想该留时间,让姐姐与姐夫话别,单独的,没有旁人打扰。
屋子里一直很安静,很安静。
反而是旖景受不住这样的安静,嗓子里憋着一股闷痛,压抑得胸口冰凉一片。
怎能预料生离死别会这般仓促,亏她还庆幸着改变了姐姐的人生,这一世,当有一个花好月圆的结局。
旖景有些茫然地步出屋子,站在阶前,好容易才摁捺悲痛,吩咐着紫姝让人准备抬灵,这才听萱叶断断续续地说着今日突发的这场变故:“奴婢今儿早入府,恰遇王爷准备早朝,还嘱咐着王妃昨儿晚上睡得不太安稳,让奴婢莫要打扰,让王妃多歇一阵……”她忽然想到福王临行前折回来吩咐的那一句,很是犹豫了一阵,还是没有告诉世子妃,只继续说道:“王妃睡醒时刚好辰正,用完早膳不久,就听说了噩耗……奴婢陪着王妃赶来,才知王爷已经不治……王妃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赶上。”
短短一月,连太子在内三名皇子被人毒害,莫说大隆,便是前明、东明两朝也没发生过这般悚人听闻之事,察明事实前,皇室自然不会大张旗鼓闹得街知巷闻,康王几乎是紧随着一众太医赶到庆王府,也亲眼目睹了两位皇子危重的情形,他要处理的事多,一时没顾上通知家眷,而没有宗人令的允许,王府仆妇也不敢随意出入,消息一直封锁,直到福王不治,康王这才让通知旖辰与姻亲卫国公府。
旖景听了这番话后更觉难过,却强忍着眼泪。
她能看出姐姐经此恶事非但没有崩溃,反而表现出来非同一般的坚强,甚至洞悉了继母那番心怀叵测的“劝慰”,至于旖辰为何有这般变化旖景暂时琢磨不透,可她知道这时必须坚定地站在姐姐身旁,陪她渡过这个劫难,而不是抒发悲痛抱头哀哭的时候。
黄氏很快返回,带来了康王允准抬灵的话,卫国公这时也跟着来了这边周全,抬灵的白幔床架也在仓促间准备妥当,依据大隆风俗,抬灵者不能是故者亲人,故而卫国公又遣人去请工部几个尚书、侍郎,福王生前主管着工部事宜,工部官员也算僚属,加上福王府的属官,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终于将福王“接回”王府。
一路之上,旖辰一直没有落泪。
被那一声“夫人”叫得愣神的黄氏并没能如愿留在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