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再许芳华-第4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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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几乎是全身瘫软着被人扶去了安全之境。
现在回想当日,太子仍旧胆颤心惊。
眼看着最大疑凶四皇子装模作样的来探望,太子恨得咬牙,几乎摁捺不住质问。
他是不信北原人竟能如此猖獗。
不过太子还是隐忍住了,表演了一番兄友弟恭,听闻母后卧病,这才醒悟过来已经数日,母后竟未来关怀。
四皇子心满意足地目送着太子“强撑病体”去慰问皇后,阴冷满布唇角。
当皇后听说皇帝竟以北原人是真凶了断此案,忍无可忍地再度掀了案几,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哪有半点病态,倒是太子的面目苍白显得弱不经风。
“上当了,咱们统统踏入那孽种布下的陷井!”皇后这几日被禁足宫苑,早已把一应事情琢磨了不下百遍,这时更加笃定:“你那父皇,终究还是记着尸骨已冷的贱人!这些年来,我竟一直被他蒙蔽!他是早有易储之心,早有易储之心!三郎那孽种!罪同谋逆,圣上却还替他遮掩!什么北原细作,北原佃作能有此等本事,竟能收买我大隆禁军统领与宗室窝藏罪逆!”
太子大惊失色:“母后,三弟他可不是这样的人,您为何疑他?这事分明是老四狼子野心……”
皇后张口讷舌,望着亲生儿子好一阵呆怔。
却放弃了点醒太子,一手揉着额头,眼中尽是狠绝:“决不能束手待毙,本宫是皇后,你是大隆嫡长,帝位非你莫属,决不能让那贱人的孽种得逞!太子,听好母后之言,交待东宫张内侍,让他立即传信给你二叔三叔,遣人去建昌府,使那孽种服诛,让他们把孽种刺杀储君之罪名张扬开去!”
这时已经别无他策,必须果断对付圣上的有心包庇,否则难保储位,直让那孽种如愿,他们母子只有一死!
必须孤注一掷,将事闹开,太后也不会坐视不顾!
皇后紧紧咬牙,那蓄得修长的蔻甲,随着握拳折断于掌心。
又说小谢氏,自打闻知濯缨园事变,起初还未上心,直到那晚虞栋彻夜未归,找人一打听,才知被诏入宫,却没打听出来是因何故。
小谢氏心怀忐忑,立即去了楚王府,恳求老王妃出面,或者是让楚王父子打听打听,究竟出了何事。
老王妃压根不想插手,却耐不住小谢氏哭哭啼啼,这才用旖景交待的说辞应付:“不消你来哭诉,二爷到底是王爷的骨肉,我能不关心?再说王爷与沨儿也不会置之不顾,早打听着了,太子遇刺,西山卫诸位统领率先去援,圣上留他们在宫内,也是为了彻察此案,等察明,自然会许人出宫。”
小谢氏就这么被打发了回去,到底还是不放心,又让虞洲去打听。
虞洲哪有什么本事,出去转了一圈儿,照样用老王妃的话应付小谢氏,他根本就没上心。
虞栋得了三皇子“为保事秘,除不得已,不可外传”的嘱咐,又兼也明白这事关系重大,不是没有风险,可他面临的情况是,若不紧紧靠着三皇子这座大山,夺爵无疑空谈,他怎能甘心?尽管冒着风险,也只能孤注一掷,不过是窝藏几个活口,又不是让他去刺杀太子,风险到底还不算大。
可虞栋为保儿子不受牵连,也瞒着这事,当日还让虞洲与他一同去了密训,并没插手窝藏一事。
虞洲压根不知他爹竟然犯下滔天大罪,也不及料就要大祸临头,尚且安心得很,只用虚辞安慰生母。
直到西山卫五员统领与近百部卒获斩!
虞洲这才醒悟过来事情非同小可,开始慌张起来,却也没有半点门路,只好蛊惑着小谢氏再次来王府哭闹,恳求老王妃让楚王出面,问得一个准信。
这日小谢氏大清早就闹上了门,扑在老王妃膝下哀哀哭求:“母亲,媳妇知道从前做了许多错事,不该因为周转不开,就把盘算打在王府物用上,媳妇已经知错,也赔补了损失,都是一家人,难道大伯与沨儿竟真能这般忍心……今日媳妇定要得个准讯,知道二爷是否安好。”
老王妃不胜其扰,正在犯难。
哪知小谢氏带来的侍婢就慌里慌张地入内,满面的泪痕,心惊胆颤着好容易才把一句话结结巴巴地说完整:“夫人……出了大事……大郎他……还有大娘子……竟然……午膳没用完……竟然……倒毙……”
自从虞栋分府另居,家里称呼自然一改,虞洲就此成为大郎,至于大娘子,当然指的是江月。
两人倒毙!
小谢氏呆怔片刻,眼睛忽然瞪大,嘴巴也渐渐张圆,似乎是要说什么,却忽然身子往后一仰,昏死过去。
旖景闻讯前来时,小谢氏已被祝嬷嬷掐着人中救醒,正呼天呛地从荣禧堂飞奔而出,视若无睹地与旖景擦肩而过,跑不多远就是一个踉跄,就算两个侍婢手疾眼快,也没挽住,让小谢氏重重扑倒在地。
旖景冷冷收回目光,转身反向而行。
那一世虞洲借她之手,将苗家调制的剧毒掺在世子药膳当中,而这一世,轮到他自己死于剧毒,风水轮留转,直到今日,他们之间的恩怨才算雪清。
而荣禧堂内,老王妃虽未因虞洲夫妇的横死哀痛,却也被这突然的噩耗震惊得愣怔,当见旖景,才一把握住她的手臂:“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难道是沨儿……纵使是他们该死,可若有万一,不会被察出蹊跷来吧。”
旖景连忙安抚老王妃:“祖母宽心,世子才不会做这等行为,这事与咱们无干。”
的确无干,蛊惑人心出谋划策的是谢三太爷,虞沨不过是授意古秋月满足虞湘的请求,借了他万两而已。
老王妃听旖景说了仔细,吁一口气的同时,也是连连摇头:“抱应不爽,真是抱应不爽,我就说好端端的两人,怎么忽然暴毙……只是出了这等事,咱们也不能不闻不问吧?”
“我已经着人通知父王与世子,待他们回府,咱们再跟随前往,这事不会就此罢休,二叔与二婶做下的罪孽,也是偿还的时候了。”旖景淡淡说道。
她抬眸,看向窗外一片艳阳和暖下,一枝红棠笑得灿烂。
虞洲与江月,这回,咱们才是真正的诀别。
☆、第五百七十三章 蛇蝎相比,也有不及
花叶摇红的一方院落,角亭里杯盘狼籍,男子七窍流血俯卧在膳桌上,手边一个酒杯横倒,酒渍染在朱红锦绣的衣袖上,一抹突兀的鲜红。
虞湘弯着身子,竭力想将兄长怒睁的一双血目瞌上,试了许多回,总算放弃,直起腰来长叹一声,环顾着远远围立角亭外,惊慌失措往内探视的仆妇,很威严的一声厉喝:“莫要交头接耳,还不快些准备起来,出了这等大事,尔等竟还游手好闲?赶紧去问外管事,母亲从王府回来没有,看紧门户,等闲人不得出入。”
虞洲身边长随壮着胆子上前,抹了一把脸上的涕汗交加:“二郎,大郎这可是中毒……哪能……当立即报官。”
“父亲在宫里,怎么也得等母亲归来主持大局,先把厨房的人都看管起来,其中必藏凶犯。”虞湘黑着一张脸说道。
长随的唇角狠狠一抽——他刚才可问了侍膳的婢女详情,大郎分明是……吃了二郎从外头宝珍斋买回来的片鸭,就连大娘子,午膳桌上也有二郎送进去的这一味,甚至连谢宜人那儿都没放过!不过谢宜人最近因为患疾,吃不得油腻之物,把二郎的“美意”赏给了两个婢女,结果那两个可怜的丫鬟成了替死鬼。
真凶是谁一目了然,二郎这是明目张胆的毒杀兄嫂,还要让他们这些下人背黑锅!
可长随忽然触及虞湘阴冷的眼神,只觉脚心滋滋直冒凉气儿,哪里敢将质疑出口。
虞湘这时也极悻悻,暗诽谢家表姐命大,竟幸免于难,不过她就是一个妾室,又没子嗣,在母亲面前跟只兔子似的,只要母亲发了话,她也不敢有何非议。
这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事情还得从虞湘在牡丹园受辱,被三太爷拉去一旁“好生劝慰”开始说起。
从三太爷的口里,虞湘才知道自己早被人小瞧排挤,难怪区区妓子都敢当面污辱,想到自己吝啬孤寒的名声竟然传遍烟花巷,一股子怒火直冲天灵,又在三太爷的有心引导下,自然就跟着抱怨父母不公,打小就只对虞洲偏心看重,仿佛自己不是他们亲生。
三太爷长叹一声:“谁让你是次子呢,虽也占着嫡,到底比不过大郎,有的事儿你还瞒在鼓里,二爷其实早有筹谋,图的是王位!大郎在他眼里,将来可是要继承王位的人,自然是要重视偏心的。”
虞湘顿时孤疑,拉了谢三太爷就另找了一处酒肆追问仔细,当知虞栋的图谋,虞湘更是不甘:“凭什么,就因为虞洲比我年长,家产也是他的,王位也是他的,我又算什么!一个宗室之弟,连个妓子都看不起!虞洲凭什么就能坐享其成?阿爹阿娘总说我不争器,拿虞洲给我做比,他哪点比我强?不是阿爹,他能进西山卫?有本事自己谋个差使!虞洲凭什么说我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我是谋不到差使,他的差使又是怎么来的,还不是阿爹偏心。”
好一番抱怨下来,虞湘越说越怒,青面咬牙,揎拳掳袖。
谢三太爷自然是要火上浇油,撩拨得虞湘怒发冲冠。
这才叹息:“这就是你的命,谁让你不占长,若你是长子,虞洲的所有不都是你的么。”
只要虞洲一死,还有谁能与自己争夺荣华富贵,虞湘拳头一松,拉紧了三太爷的手臂:“好舅公,只要您把苗家人借我一用,等我得了势,必忘不了您的爱护。”
此话正中三太爷的心头,两人一拍即合。
不过谢三太爷以为的是虞湘会用那慢性之毒,让虞洲死得无声无息,哪知虞湘压根就不想把战线拉长:“我可等不及,也不消这么麻烦,掩人耳目什么的不过多此一举,只要虞洲一死,我就是独子,难道阿爹阿娘还能大义灭亲?不过就是找个替死鬼罢了。”
一听谢三太爷狮子大开口索要整整万两白银,虞洲一跃而起:“舅公也敢开口?让人横死需要这么大笔银子,无非就是几份砒霜的事,三、五百两就能到手,舅公莫不先予了药,等我继承了家业,多少给不了!”
谢三太爷哪会轻信空口许诺,必须得把现银拽在手里,也是冷冷一笑:“二郎,莫说我没提醒你,毒杀兄长可是大罪,你也不怕在外头落下把柄?咱们到底是自己人,你喊我一声舅公,我难道还会害你?不是我不信你,舅公眼下的情形你也知道,手里实在缺钱,也是不得已。”
虞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把把柄亲手递予人握,又是一阵咬牙,可想到将来的荣华富贵,遂也不把区区万两放在眼里,若要行事,还当先堵实了三太爷的口,他若把这事张扬出去,就算爹娘有心隐瞒,宗人府可不会容忍。
再者,的确在外人手里买毒也不如三太爷这儿来得放心。
既然要毒杀虞洲,当然不能放过大嫂,否则她闹将出去岂不坏事,干脆一并毒杀,还有谢表姐,虽然只是个妾室,阻碍不得荣华富贵,最好还是斩草除根,也不差她这一份毒药。
这些人一死,大可说服母亲把罪名栽在大嫂或者表姐身上,是她们为了争宠,暗恨虞洲偏心,这才毒杀亲夫服毒自尽。
贪欲恶念一动,虞湘只觉煎心似焚,好容易盼得古秋月那儿松了口,答应借资,立即依计而行。
这时他只觉如有神助,父亲竟然入了宫里,并不在家,母亲倒一贯对他还有纵容,几乎不用废多少口舌必能说服,大不了事后挨上一场板子,就算顶天。
当即就在远近闻名的宝珍斋买了三份供不应求的片鸭,将那无色无味毒液分别添加,两份是交给仆妇送入,一份他亲自拿来找虞洲对饮。
虞洲虽历来不喜虞湘,认为父母偏心,待己严苛却对弟弟纵容无度,也不察虞湘竟有了害命的恶念,又被虞湘劝着,说什么排了大半上昼的长龙才买到的珍馐美味,好歹尝上一口,也算领了他这个当兄弟的“殷勤厚意”,虞洲倒也知道宝珍斋的焖炉烤鸭名气不小,每日限量外售,非名门望族是抢不得的,虽对堂堂宗室而言不算稀罕,难得的是虞湘有心。
兼着自打西山卫所那些兵卒获罪,虞洲甚感心神不宁,几日下来胃口也不好,瞧着那碟子皮脆肉嫩色泽鲜美的片鸭,的确让人食指大动,就赏脸尝了一尝,哪知才一入口,佐着美酒咽下,片刻间就觉得腹痛如胶,眼前一片暗红隐约,却能清楚看见虞湘阴鹜的笑脸。
关于这对手足同胞之间,最后的交谈无人详知,因为亭外侍奉的婢女目睹剧变,吓得魂飞魄散,哪敢靠近,根本没有听见力竭的虞洲与有意压低音量的虞湘说了什么。
虞湘眼看着虞洲咽气,这才趁心如愿,暂且打发了一众仆妇,尚且悠哉游哉的等着小谢氏归来替他收拾残局。
等了足有半个时辰,虞湘总算看见面无人色的母亲被两个婢女架着手臂掺扶入了小院,浅咳一声迎上前去,伸手接过小谢氏,厉厉看了婢女一眼,喝声“出去”。
小谢氏几乎是半靠在二儿子身上,踉跄上前,亲眼目睹长子惨烈的死状,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