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再许芳华-第4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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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瑾明白长嫂的话都是为了她考虑,何曾利用过她。
李先生多年教导,告诉她们知书便要达理,人活于世,无论男女都要谨记正直二字,不能心存阴毒。
她喜欢国公府的大娘、四娘、六娘、七娘,更亲近成了长嫂的旖景。
不是因为她们是嫡出,而是因为她们通达善良,她想成为那样的人,受人敬重羡慕,并非因为锦衣玉食和高贵的出身。
可是她的生母却让她杀人嫁祸。
做出这样的事,今后再不能昂首人前。
父亲真会为了她的话处置嫡母?
她已经不是才进富贵乡,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少女了。
那么一个漏洞百出的阴谋,绝不会让她全身而退。
长嫂是世子妃,是卫国公的嫡女,是圣上亲册的郡主,如果被毒害致死,怎会任凭她一个伶人的女儿巧言善辩。
母亲果真相信她会安然无恙?
还是即使知道结果,依然逼迫她以身犯险。
这些日子以来,安瑾只要想到这层可能,便是心如刀绞。
那是给了她生命与血肉,相依为命十年的生母啊……富贵二字,难道就真比血缘亲情更重要?
这时她又想起母亲最后的警言:“安瑾,倘若你这时不做,谢氏将来也会逼你下手,因为只有你才有接近世子夫妇的机会……你难道看不出二爷与王爷已经势成水火?若到那时,你拒绝谢氏她可还会容你在王府安身?你将来的富贵安乐可掌握在谢氏手里!”
“安瑾,二爷与我还有治儿才是你的血亲,只有我们才是真正对你好,难道你就不该为了我们做这力所能及的事?没了二爷,你将来怎么存活于世……可千万不能犯傻!”
安瑾不得不承认母亲的话,她也看出来王府表面平和下的风起浪涌,她想到父亲这些年的疼爱……倘若真到了那天,家破人亡,她该何处安身?
以她对小谢氏的了解,说不定哪一日明白过来,真会在父亲面前挑唆。
如果父亲逼她行事……
那是她的生父,她不能置生父与生母的安危不顾。
扶在手炉上的掌心烫得让人不安,安瑾的指尖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时,她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一转脸,看到长嫂已经上了石阶,轻提了裙套迈过浅槛,看着她微笑。
旖景一眼看见安瑾苍白的脸色,心下暗暗一叹。
她当然明白安瑾为什么在上元节次日被虞栋“考较四艺”后就抱恙于榻。
一边微笑着说:“三妹妹这是大好了?”一边扶住起身相迎正欲行礼的安瑾,姑嫂两隔案而坐。
旖景眼看安瑾眸光沉静,笑意婉然,与往常并无不同。
不由微微颔首。
安瑾的确是比安然更加稳重机智,她年不及笄,耳闻于氏那番吓人的话还能做到不动声色,就这一点,可见城府。
相比安然,安瑾在王府的处境更加艰难,尤其是在明白那些隐情之后。
春暮呈上热茶,旖景接在手里,只浅啜了一口放在案上。
两个敞口玉盏挨得极近。
安瑾微抬黑眸:“今日来这儿,是有话想与嫂嫂单独一聊。”便先示意自己身边的婢女退下。
旖景心中微重,自然也是不动声色地看了春暮一眼。
午后的阳光洒在阶下,湿淋淋的青石路上泛起一抹温和的淡金,花厅里几枝绿萼梅沉香轻蕴,使这气氛柔和。
没有半分生死存亡的紧迫。
旖景没有说话,她等待着,不知安瑾是要选择坦言布公,还是楚心积虑地转移她的注意,把那剧毒之物落在茶水里。
却听安瑾说话:“病了好些日子,是今日才觉轻松了,特来多谢嫂嫂嘱咐二姐姐日日看望。”
旖景唇角微卷——安瑾这回生病,她并没有前去看望,是因为她知道安瑾的病因,想留给安瑾充沛的时间衡量选择,不想逼迫施压,自然也没有嘱咐过安然去看望。
安瑾乌黑的眼睛盯着旖景一动不动。
她是在试探!
少女在这富贵乡里举步维艰,时时谨慎,心思早锻炼得敏感细致,长嫂待她一贯亲厚,可这回却对她“抱恙”一事不闻不问,安瑾已经隐约猜测到了什么。
虽今日是下定决意才有此一行,可安瑾始终有些忐忑。
连母亲都知道王府里的暗潮汹涌,聪慧如长嫂明智若长兄,必然不会毫无察觉。
安瑾细细想过这些时日的事,越发笃定兄嫂已经洞若观火。
其实从一开始,她已经没有选择。
她是多么渴望能在阳光下毫无忌惮的生活,不求富贵,只要平安喜乐。
没有刁难与嘲笑,能得一夫君彼此尊重,将来子孙绕膝共享天伦。
就是如此而已。
可命运使终不肯这么眷顾。
安瑾微微握着手掌,感觉到指掌间的汗湿。
她总算看见旖景笑容舒展开来,颔首一句:“三妹妹言重了,本该亲自看望,可琐事繁忙……”
这就是“承认”了安然是受了自己的嘱托。
安瑾知道不是。
却松了口气,这才将已在案几搁了一阵的锦盒往旖景手边轻推:“烦劳嫂嫂挂心,一点薄礼,仅表心意。”却站起身,带着些郑重的屈膝一礼:“嫂嫂事繁,不敢多扰。”
就这么告辞。
旖景起身,却并没有相送,带着笑容看安瑾离开,少女踩着木屐的步伐有些缓慢,但没有停滞。
直到安瑾转过岔道,旖景这才打开案上锦盒。
朱红软锦上,一枚金簪十分耀目。
☆、第四百九十四章 还有后着,滋生嫌隙
簪体显粗,掂在手上却并没有预料的份量,细细一看,不难发现簪头能够拆分。
这时旖景已经回到中庭书房,与虞沨仔细研究着安瑾“转赠”之物。
就算于氏身边没有安插耳目,旖景今日先听了安瑾那番无中生有的话,再收到这么一份莫名其妙的答礼,也会心生孤疑,不难发现这枚金簪的机关。
虞沨轻轻旋开簪头,将中空的簪体往茶托上磕了两下,却并没倒出物什来,仔细一瞧才发现里面被绢纱堵塞了。
铜镊夹出的绢纱薄如蝉翼,上面却书写着一排绢秀的簪花小楷。
身如浮萍、不能自主、无奈之处、兄嫂宽谅。
虞沨眉心微蹙,唇角却带着笑意。
“敏锐又通达,又实在可惜。”旖景长长一叹。
倘若没有于氏的逼迫,安瑾就算能洞悉王府里的隐情,也可假作不察,她只是个女儿家,本就处境艰难,只要不卷入这场争夺,将来不论虞栋父子如何,虞沨会给她安排个得宜的归宿,至少能保安乐静好一世平顺。
可偏偏是于氏捅破了窗户纸,逼得安瑾不得不做出抉择。
不能自主、无奈之处,是说她不可能背叛血亲,坦承于氏与虞栋的阴谋相助兄嫂,而凭安瑾的微薄之力,也没可能劝说虞栋化干戈为玉帛。
所以请求宽谅,也是给她自己留下余地。
安瑾对他们没有恶意,也不愿行加害兄嫂之事,但她既知虞栋与王府已经剑拔弩张,将来可能你死我活,只怕更会心惊胆颤,于安瑾而言,本不多得的喜乐时光,只怕也都要消耗在对未来的茫然不知与忧心忡忡里。
“三妹妹选择这么隐晦的方式表达意愿,应该还会有后着。”虞沨将金簪恢复原样,又放在锦盒里:“既是她的决定,咱们也该配合。”
“那安瑾将来……”旖景不无担忧:“她与六妹妹同年,今年也十四了。”
或许等到明年安瑾及笄,小谢氏就会迫不及待找户人家把安瑾嫁过去,凭小谢氏的的狭隘,自然不会让安瑾得个稳当的归宿,而旖景筹划的是最迟明春便让虞栋分府立居,她只是安瑾的堂嫂,安瑾上有父母,她总不能干涉堂妹的婚事。
原来打算是让老王妃开口,到时把安瑾留在王府,可被这事一闹,安瑾又有这样的示意,明显是不愿“违逆”虞栋。
旖景很体谅,毕竟虞栋是安瑾的生父,并且这些年,虞栋对安瑾的确甚是维护疼惜,换身处境,她若是安瑾,也只能求个心安,不会做出任何不利于父母亲人的事。
“二叔应不会放任二婶胡来,三妹妹始终是宗室女儿,二婶太过苛待,宗人府也不会坐视不管。”虞沨说道:“从这事看来,三妹妹倒比我想得要明慧,给她时间,相信她自己也会有所计划,毕竟将来如何还得靠她自己,如此也不是没有好处。”
旖景将那锦盒合上,又沉吟了片刻:“那我就先给安瑾一个安心吧,无论她是怎么打算,将来若能尽力之处,咱们也不会不管。”
便又唤入春暮,让她亲自把锦盒送回安瑾,嘱咐道:“三妹妹前些时候受凉,今日看她又清减了些,我记得上回还收着一些安神静心的丸药,你找出来一并送去,让她好生将养着。”
金簪送回手中,里头已经空无一物,再加上“安心”的暗示,安瑾自然明白了兄嫂的心意,一个人怔怔歪在炕上,渐渐泛湿眼角。
她从来没有想过遵从生母之言加害兄嫂,可是她也没有奢望过兄嫂真会替她打算将来。
原本以为就算父亲与王府有矛盾争斗,到底与大伯是手足兄弟,总不至于做出那些恶毒的事……
所以尽管略有觉察,她也只作懵懂不知,厚颜无耻地依然享受着兄嫂的关爱与善待。
不过从生母的话里,她已经明白父亲的恶意,是要谋兄嫂性命。
或许长兄当年中毒的事……
她没有太多选择,也并不知道将来该何去何从。
唯有竭力谋划不被牵涉到这场险恶的争斗里白白丢了性命。
她想活着,还想幸福美满安乐无忧。
可连这一点也只能是奢望了。
只有拼尽全力地活着,干干净净地活着。
她没有办法为生母与弟弟争取荣华,因为自身难保。
她甚至看不清将来……
浮萍无依,就是她的现状,若更失了家族庇护,也许连安身立足之地都没有。
除非父亲悬崖勒马,不再行恶。
安瑾只有这一线希望。
纤细的手指划过眼角,抚散那一抹潮湿,安瑾轻轻唤了句“莲生”。
正坐着一侧绣着锦帕的丫鬟抬起脸来,不无担忧地上前:“三娘可是又觉得不好?奴婢还是认为请良医正来瞧瞧才妥当。”
“我已经好了,就是觉得烦闷,你去叫抱琴进来,让她陪我说会子话。”安瑾微坐正了身,安慰这个打小在身边侍候,跟着她从外头进了这富贵乡的丫鬟。
莲生却微蹙了眉头:“三娘明知抱琴说的没有好话,早被夫人笼络了,抽空就挑唆生事,尽说世子的不好……”
眼下可不正要用这挑唆生事的人。
安瑾有些犹豫,却还是没与莲生交心,只微垂了眼睑噙着丝冷笑:“夫人始终是我嫡母,就算抱琴得了她的示意,也是怕我年少无知被人利用罢了……这些时日以来,我也常想着抱琴的话,又冷眼看着嫂嫂待二姐姐到底比我亲近,不说别的,自从嫂嫂进了门儿,落英院里的奴婢得了许多赏赐,哪还敢如同从前慢怠二姐姐,嫂嫂有什么好东西,也是先紧着二姐。”一手摁在胸口,安瑾咳了几声,嗓音越发低凉:“我病了这些时日,嫂嫂可曾来看望过?今日身上好些,我巴巴去关睢苑讨好,她才问了一句,推脱着事务繁忙也不愿我多留,许是看我冷了脸儿,才打发春暮送了丸药来,若是二姐抱恙,嫂嫂哪会这般疏漠?”
莲生闻言大诧,不觉将两眼瞪得溜圆——三娘可一贯亲近着世子妃,抱琴还为多言挑唆吃了许多挂落,怎么今日竟态度大变,倒像真是对世子妃有了芥蒂,这倒不妨,就怕三娘也对世子心生不满。
莲生心里未免不平,她是世子安排在三娘身边儿的人,世子从来的嘱咐都是让她尽心服侍,别让三娘太受委屈,还是多年之前,芷姨娘打算勾引二郎,又找不到门路求到三娘这儿,她可巴不得三娘应承下来,芷姨娘不过是区区庶女,哪配得上世子?结果世子反而责备了她,说她如此轻率是置三娘于险境,喝令她要真将三娘当作主子,事事以三娘为先,万不能行不义之事。
世子可是一片诚心,都怪世子妃偏心,反而让三娘信了抱琴的话。
可惜的是三娘这几年越发倚重自己,院子里的琐碎事务都离不开她照管打理,倒没了跟着三娘去关睢苑的机会,算来竟有两三年没见世子的面。
不过这话得传给世子知道,不能眼见着三娘与关睢苑生隙。
莲生正在盘算,又听安瑾似乎不满地冷声说道:“怎么,现在我使唤不动你了?”
丫鬟方才如梦初醒,陪笑道了声不是,心事忡忡地喊了抱琴进来。
听了半下午抱琴的挑唆与安瑾的不满,莲生越发忧虑,本打算自己往关睢苑一趟,一是不知世子是否在家,二来始终顾虑世子“慎行”的嘱咐,不敢轻率而为,最终还是按照“程序”去花草房见了王氏,难免有些怨言:“婶子是不知,三娘一贯不信抱琴的话,还曾为了那些挑唆严辞喝斥过,若非世子妃这回让三娘冷了心,哪会有这样的芥蒂,可惜世子多年用心,眼看着竟没落到好。”
王氏溜了一眼四围,确定无人在意她与莲生的交谈,端起一盆才开的金盏花交给莲生,先张张扬扬地说了一句:“姑娘先凑合着摆放,山茶昨日都送去了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