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再许芳华-第4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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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故作疲累的神色,欲登车回府:“也没什么稀罕的,年年都有上元节,无非就是游灯市赏焰火,眼下也不比从前还在闺阁那般拘束,想出门时只消交待一声……今日实在累了,又被刚才那妇人一闹,兴致大减,还是早些回府消停。”
灰渡与两个丫鬟手足无措。
总算见世子妃脚踩在车蹬上,却又改了主意:“从前倒没这么晚逛去过飞花渡……”
就连灰渡那一张黑沉沉的脸也在灯火辉煌下笑靥如花。
旖景沿着河岸走了一歇,果然见河水渐敞处,人烟渐渐稀少,唯有两岸灯火朦胧。
堤上那人,一身白狐大氅,面水而立,发上束着紫金冠。
旖景便对随丛们越落越后甚至不见踪影的行止毫不诧异。
这一日是今年第一个月满。
银盘光敛,清辉落下长长水流。
两岸的灯火照下斜长的投影,那样的灿烂。
树荫下似乎有隐约的人影,双双对对,是依偎的形态。
风起,他的氅衣轻扬。
她驻足在三步开外,唇角忍不住随之上扬。
笑容才绽放成最明艳的时候,她看到他转过身来,背了灯火,眼睛漆黑深遂。
没有说话,只安静的将手放在他伸过来的手掌里,走下一排长长的石阶,水波中的光影扭曲着似乎被踩在脚下一般。
难得的,这里在如此喧嚣的上元佳节竟会这般清静。
难得的,每个树荫下几乎都有影影绰绰,他们还能找到一处完全不受干扰的地方。
“画舫这时都在怡红街那一带,至少等放过了子正的焰火,才会陆续靠岸。”虞沨轻轻收紧指掌,带着旖景往树荫里的阴暗又走了几步,低头看她不受灯火映染,只盛着月色清辉的洁净面庞,笑意渐渐舒展开来,一如缓缓流动的水纹。
“你什么时候脱身的,圣上也肯放你离开?”她有些嗔怪地问道,手指却整理上他的衣襟,狐领柔长,染着冬日的冷意。
“应是太后回宫不久,我就在舅舅与魏师兄的掩护下脱身。”虞沨笑道。
旖景咬了咬牙:“难道阁部一个人逛了整一个时辰的灯市,倒把我丢在浮春楼?”
“要不我怎么能找到这处清静所在。”虞沨言之凿凿。
“什么时候不能图清静,上元节岂不就该趁热闹。”
“正是四处喧嚣,犹显清静可贵。”
旖景:……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时虽晚了许久,好歹也还应景,世子妃莫恼。”他低低地笑,扣紧了她的手指,脸低了下来,乌深的眸子里一片涤荡开来的明亮。
忽地一瞬,旖景似乎看清了暗沉的树荫下那些绰约的人影,面颊开始发烫。
这可是……众目睽睽。
“世子妃可恼我来得太晚。”他的声音近在毫厘,低沉来却又不失清越:“休恼,因为这一夜还长,等赏完焰火,咱们有的是时间游玩灯市。”
旖景十分不满,她哪里恼了,世子不解风情!
不知是哪家的顽童,猝不及防地点燃了炮仗,“砰”地一声炸响,惊扰了这片难得的静寂。
她指尖轻轻一颤,他的唇就覆盖上来。
在她的眼帘,然后顺着面颊亲吻下去,毫不犹豫地挑开了唇齿,纠缠进来。
有那么一个怔忡的时长,微觉羞涩。
可立即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她腰上缓缓收紧。
似乎不满足她的退缩,他显得比过往更加热切,气息灼灼,深而长的索求与掠夺,一瞬间就扰乱了她太过安稳的呼吸。
旖景就又觉得站立不稳了。
脑子里最后的清醒是提点自己这是站在水边。
于是原本握紧他衣襟的手渐渐松开,修长的手臂环绕上他压下来的肩头。
几乎同时就感觉到他的手掌摁紧了她项后发根处,用力地,似乎想让她融入他的血脉里。
唇舌不曾稍离,越发急迫的索求。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疏忽了身临何境,只感觉是在他怀抱里,只感觉他清新的气息紧紧围绕,从舌尖传递进来,遍布肺腑。
忽闻一阵紧接一阵的“轰隆”炸响。
微睁眼时,是他微蹙的眉心,他的长睫刷在她的肌肤上。
眼角余光里,是四面夜幕上盛开的烟火,有若繁星般瞬间布满了天空,一些凋凌了,一些紧随绽放。
忽地唇角一痛。
他却仍是闭着眼,只略微离开了唇齿,重重喘息一声。
“别走神,旖景,你要专心。”
然后她就再也顾及不得其他。
唉,谁说飞花渡是观赏焰火的绝佳之处。
远庆七年上元佳节,旖景最终只看了一个眼角子正焰火齐放的盛况。
☆、第四百八十七章 共游灯河,敞开心扉
五城焰火齐放之后,市坊里并未因此冷清下来。
车與停在南英门前,旖景当见身边人脸上突地多了一具白脸青唇的面具,还不及反应,自己脸上也多了一面,顿觉呼吸沉窒不少。
可与他十指相牵于众目睽睽的闹市里闲游,的确是无比新奇的体验。
旖景发觉子夜之后,如同他们一样带着面具游荡的男女竟然不在少数。
度其盛装,似乎也同样是贵族。
自称上元夜出门游街逛市之经验十分丰富的世子妃,其实从没尝试摆脱下人至少眼睛里看不见有人跟着护侍,就更不提堂而皇之与人拉着小手穿街过巷的经历,自然,看着什么都要惊叹一番。
青雀大道上依然喧嚣,他们一路逛着过来,旖景这才发现莫说那些各式各样的花灯,便是她原不引以为奇的小吃好多都是见所未见,倒是虞沨仿佛无所不知,每当旖景驻足盯着样物件不转眼,他都能适时地给出一番解说。
吵吵嚷嚷的闹市,唯有贴紧她的耳边说话才能保证听清,如此亲密的情态,在今日的灯市上却不会引人侧目。
两旁贵族搭建的彩棚这时多数已经没了人,唯有灯火依然明灿,从人潮拥挤里看去,是高高在上的繁荣,也显得非同一般的冷清。
旖景也就只是晃了一眼。
他还陪着她学那些民间的妇人一同走城墙、摸门钉。
到龙凤灯前参拜祈愿。
挤在人群里排着长龙猜灯谜,为她赢了一盏彩兔灯。
肖兔的世子妃喜笑颜开。
却终于觉得脚踝因为长久的行走酸痛起来。
等上了车與,旖景以为总该回府了,多少有些没有尽兴的遗憾,不过想到就此年年岁岁当会这般,倒也没有依依难舍的矫情。
车與却没进祟正坊,又返回了飞花渡头,这一处比起早前的冷清,依然还是冷清的,不过已经停靠了不少的画舫,显然游河赏灯的人已经陆续归来。
旖景这才看见许久不见的灰渡出现在唯一一艘灯火通明的画舫边上,不知是早候在那里,抑或刚刚现形。
面具已经取了下来,迎面是冬夜越渐寒凉的冷风,被她长长地吸入肺腑,并没有感觉到意料当中的森冷。
当登上画舫,才见几乎刚才所有引得她啧啧称奇的花灯,这时都已经挂在了船舱里,五光十色的灯火下,旖景又才发现消失了许久的夏柯与秋月,她一度以为两个丫鬟也学到了暗卫的本事,能大隐隐于市,一问才知原来是一直在画舫里布置。
船舱十分宽敞,设置着不少炭炉,人一进来,只觉温暖如春。
正中的蟋螭铜鼎十分巨硕,镂空处恍惚可见火光吞吐,往前几步,便见炉后设着一几檀香案,置在从矮榻上逦迤而下的白狐裘毡上。
榻上的青幔帐勾勒出水墨莲荷,在一室灯火灿烂的光影衬托下越显清雅。
花灯只灿烂在四周窗楣。
床榻前垂着的一盏走马灯光亮并不如四周充沛,光影流转间,映出的却并非常见之花鸟或人兽,而是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浮沉着的文字。
年年岁岁、朝朝夕夕。
就是这么简单而又缱永。
旖景站在床榻前,看青帐上的光影文字不断轮转,半点没察觉画舫已经驶离,悠然在流光河水的潺潺中。
直到有人拥着她共坐窗前,看河岸上的浮华街景,仿若一幅五彩缤纷的画卷在眼前有条不紊的展开。
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们并肩赏景,执手品茶,沉默着没有说话。
经过怡红街时,旖景甚至能看清千娆阁的招牌,似乎就听见了杜宇娘正在婉然清唱,不由想起多年之前,她唯一一回“冒险”夜探妓坊,与他猝不及防的相遇。
再看身边人,比起当时眉目依然清隽,只鼻梁与唇角的轮廓越发鲜明硬朗,更接近于记忆中的模样。
他们渐渐地走近远庆十年。
那时他说,或许明春会陪你同游灯市,去龙凤灯前祈祷。
所以旖景,不要遗憾。
不知不觉眼角就酸涩起来。
画舫贯穿了怡红街却并没有调头的迹象,而眼前的景致也慢慢荒芜了下来。
这是……
“彻夜不归,今晚我们宿在河上。”虞沨似乎料到了旖景的惊疑,低下头来,下颔放在她的肩上,呼息带着些清冷卷过她的发鬓:“我带你出城。”
城郊是与京城截然不同的景色。
四野悄然,并无明灯彩照,唯有一片清冷的月色。
河道越发开敞,依稀可见芦苇依依。
今夜,他们的画舫孤单无声的前行。
当旖景以为这样的景致再也不会改变时,画舫却忽然拐入了一条支流。
她又听见了欢歌笑语与炮竹声声。
举目望去,原来是到了一处集镇,应是她从未来过的地方。
这里的数百户民居檐下的彩灯比起京都来略显粗糙与单调,可那喜庆却仿佛来得更加〖真〗实。
画舫依然在缓缓前行。
旖景看清有的窄巷幽深僻静,却在不甚明亮的暗檐下,不乏依偎的身影。
执手相顾,两两相依,如同他们一般。
沿着河岸的夜市甚是繁闹,有踩着高蹊身披红衣脸罩兽面的民间艺人灵活的穿行在人来人往间,有的手里舞着金刀,有的双手抛着鲜果,也有扮成美娇娘,半掩罗扇秋波频频。
布衣百姓们似乎不觉这时已经更深夜重,不知疲倦地搭肩而歌,发现河道上驶过的画舫,竟冲着这边手舞足蹈,张张笑脸那般朴素,毫不造作的喜庆。
成群结队发上簪着人胜的孩童拉着手跟着画舫跑来,不断说着喜庆话。
旖景正觉他们似乎有该有所表示,忽地就听舱外的侍卫们喊出一句贺辞,然后偻腰挥臂往岸上抛洒下铜钱,引起一片欢呼雀跃争相拾拣。
岸上小摊贩更多的是兜售食品,有现煎成的面饺,也有馄饨、元宵,食物的香味被晚风依依送来,引得旖景极不淑女的咽了。唾液,腹中随之一阵“叫嚷”。
于是画舫暂且停靠,身手了得的灰渡一跃上岸,为两位主子购买宵夜。
旖景看清那售卖酱炒年糕的妇人,分明已经睡眼惺忪,当生意上门时却忽然精神一振,将怀中打着瞌睡的孩童放在小杌子上,仔仔细细地净了手,系了围裙挽着袖子忙碌,孩童恍恍惚惚地看着母亲忙碌,眼睛渐渐咪了起来,身子一歪摔倒在地放声大哭,喊出的却不是“痛”而是“饿”。
忙碌的母亲无睱多顾,频频回头看向儿子,眼睛里满是焦急。
旁边的小摊贩却毫不犹豫地把孩童抱在怀里,递给他一个热乎乎的面饼,孩童当即破涕为笑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忙碌的母亲感激地看向出手相助的邻人,并没有多谢的言辞,只有一个笑容,而那摊贩也回之一笑,将孩童往肩上一放,驮着他看街角的杂耍艺人正从口里喷出一串火光。
这样的画面,不知为何就让旖景看得转不了眼。
简简单单就能得到满足的人们,也许才真正懂得幸福的涵义。
所谓权势富贵,也许只能让人心成为一个无法填满的无底洞,明明拥有了许多,却总是不甘与妒恨。
当温热鲜美的食物抚慰了腹中空空,画舫又离开了这处热闹的集镇,灯影光织外,有飞絮般的雪影被北风卷在半空。
下雪了……
两人这才离开窗前,据案而坐。
不知何时,案几上已经摆上了美酒。
虞沨修长的手指间抛下两料玛瑙骰子,在白玉碗里不断跌撞出脆响。
“世子妃可有睡意?”他问。
旖景暗诽,又不是不知道我有择席的陋习……却往榻上一倒:“困了。”
狐裘柔长下,也不知铺了几层锦衾,异常柔软。
却听那人十分遗憾地一叹:“看来我只好独饮了。”
顿时肩上就挨了一打,虞沨回头,只见装困的某人蹬着一双杏眼:“不许饮酒。”
“今夕难得……”虞阁部陪笑哀求着“河东狮”:“世子妃就纵容一回。”
却提议玩个酒令,很简单,掷骰点小者罚酒,并答胜者之问。
旖景免为其难地答应了。
第一把,世子妃输,胜者提问:“要据实相告,有何心愿。”
不知何时,窗畔的花灯几近燃尽,光火黯淡下来,只有榻前这盏光影依然缓缓流转,映得问话的人眼睛里明明暗暗。
旖景十分仔细地思量着心愿,看着他的眼睛坦诚:“这段时日,我就盼着上元节,想着与你共游灯市……早前很有些沮丧,不过你总是会给我惊喜,今日所经所历,永生难忘……我之心愿,便是与你年年岁岁、朝朝夕夕。”
第二把,世子妃再度落败……
世子妃连输三把……
那酒味稍甜,入喉温和,可是当输到第五杯酒,世子妃已经面染红霞。
当第六杯酒已经含在唇舌。
混混沌沌中纤腰陷落臂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