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再许芳华-第3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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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若当真一鸣惊人!
韦记虽是臣子,到底位及中枢,为大隆丞相,即使实权有限,可天家也多少会顾及韦家颜面,韦明玉心里明白这点,才会挑在中秋宫宴时坦承心意,以闺阁之身,恳请太后赐婚,不过她没想到三皇子会当众折辱,心神大乱下,言行举止越发荒谬,情势眼看已经僵持,却有秦子若“仗义执言”“拔刀相助”。
在场诸人,虽不敢贸然议论,不过都暗暗〖兴〗奋起来。
四皇子瞄着三皇子,忍不住轻扬唇角,被秦相孙女儿这么一逼,圣上或许会赐婚也不一定,老三这回只图口上畅快,眼看就要娶个笑柄回去了。
皇后原本有意韦七娘为三皇子妃——韦记这个丞相虽远远不及金榕中当年威势,不过他既然与卫国公府交好,当然有利用之处,就算没有太大作用,三皇子也并非她亲生,依靠不得妻族,也只好和太子荣辱与共。
总之,皇后是乐见其成。
陈贵妃更是巴不得三皇子夫妇不合,最好就为这事与圣上生隙。
旖景看了一眼“光明磊落”的秦子若,微微蹙眉。
这姑娘是何用意?
毫不讳言韦七娘“有违礼法”婉转点明经此一遭,韦明玉会落得个“声名狼藉”这究竟是“拔刀相助”还是“火上浇油”?三皇子分明表示了对韦明玉的厌恶,秦子若却跳出来指责他“存心折辱”是将韦七娘逼至绝境,一副正义同情的面孔,逼迫三皇子妥协。
三皇子岂是这么容易妥协的人?
子若姑娘似乎是要挑唆生事的用意呀,就算圣上为顾全韦相颜面,彰显天家宽容,当众赐婚,说不定三皇子也会拒绝,韦明玉一再遭拒,又有“声名狼藉”的暗示,只怕悲痛欲绝下,真会以死明志,韦相身为人父,就算明面上不敢如何,私心里岂能不对三皇子心存抱怨?一旦太子储位不保,三皇子与四皇子夺储之争拉开序幕……
韦记就算无足重轻,可逼死朝臣之女的恶名,也能让三皇子饱受诟病。
何况韦记终究身任丞相,韦家也属望族,为此与三皇子敌对,对四皇子也算有利。
更有“绝妙”之处,秦子若不过豆蔻少女,谁也不疑她会有这么深沉的心机,不过以为是同情韦明玉,方才仗义执言罢了。
三皇子应当也不在意得罪韦家。
可怜可惜的,只有韦明玉。
旖景虽想明白了这点,但她立场尴尬,也不好在这场合多言——被封郡主时,已经闹了一遭救命之恩,后来又闹出清平庵遇袭一事,当时大多数贵族都以为她是三皇子妃的不二人选,虽圣上赐婚,平息流言,又因卫国公府与楚王府声威赫赫,旁人不敢再有蜚语,倘若这时她牵涉进这桩……只怕没人相信她是为了韦明玉,且以为与三皇子依然纠缠不清。
只好暂时坐视不管,事后想办法通过韦十一娘,劝解韦明玉放开心怀。
世间多异事,今日尤其多,三皇子也没想到会突然蹦达出一个才女当面指责他“逼人寻死”一时不及反应,倒也有些愣怔。
却忽然又有一人出席。
却是卫国公府六娘旖风。
“圣上、太后,臣女并不认同秦七娘之言。”
“风儿!”随着旖风话音才落,今日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公候夫人席列的黄氏大惊失色,忍不住站了起来阻止,颇有些怨怪的扫了一眼旖辰与旖景,似乎责怪她们没有阻止妹妹。
旖辰与旖景也是面面相觑——六妹妹一贯不理闲事、寡言少语,两人根本没想到她会贸然执言。
天子喜怒不形于面,只微微咪了眼角,沉声说道:“风儿有什么见解?”
黄氏见此情景,知道阻止不得,无奈归座,额上已是一层冷汗,她看不分明秦子若的用意,却晓得韦明玉今日只怕落不得好,身为闺阁女儿,竟以死相逼求姻缘事,哪还有什么闺誉可言,简直就是自取其辱,就算天子顾及韦家赐了婚,以三皇子的心狠手辣……只怕韦明玉也会落得个“无福薄命”正觉得秦子若狂妄自大,居然敢公然挑衅三皇子,实在找死,哪知自家女儿也无端端地牵涉进来。
哪怕黄氏一惯谨小慎微,焦急之下,也忍不住对旖辰姐妹露出怨怪之色。
旖风却不能体会黄氏满腹焦心,大大方方一福,磊磊落落说道:“秦七娘称韦七娘‘有违礼法’,臣女不以为然,礼法只规定婚姻一事当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规定男女不得私相授受,应发乎情止乎礼,却未规定人不可生倾慕景仰之心,否则也不会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说,无论前朝抑或本朝,也多有郎君或者路遇佳人,或者宴会相见,以诗词、琴瑟传达心意之事,世人多以为雅,并不觉有伤风俗。男子若对女子倾心,不乏上禀父母请媒提亲之事,更有深受圣眷之臣子,求天恩赐婚的旧例,可见礼法并无约束真意之说。”
“这话倒有些意思。”天子唇角带笑。
秦子若却以为苏六娘存心与她作对,这时轻轻一笑:“六娘此言虽也有理,不过韦七娘到底身为女子。”
旖景一扬唇角,默默垂眸——被六妹妹这么一岔,子若姑娘歪楼了,从指责三皇子的立场摇身变为指责韦明玉。
又听旖风反驳:“我却不知,原来礼法不是规束德行而是规束性别,敢问七娘,可有哪条礼法规定身为女子不该有景仰君子之心,韦七娘今日言行,的确不合世俗认知,但却无伤德行,更于礼法无出。”
秦子若这时也清醒过来,不该执着韦明玉的是非对错,立即恢复贞静,只垂眸不语。
天子却觉得越发有趣:“依风儿所见,世俗认知并非应遵之礼?”
“臣女以为,世俗认知多有偏见之处,唯以礼法明文规束衡量,才能断定是非。”旖风平时沉默寡言,眼下当着天子与众多勋贵世家之面侃侃而谈,却毫不怯场:“如世俗多以为女子当清闲贞静,无才为德,但历朝皆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杰出女子,不乏驰骋疆场的女将军,便是太后与圣上,也都鼓励女子精进四艺,芳林宴与今日中秋宫宴,正是让女子展现才艺的时机,可见女子无才为德仅是世俗偏见罢了。”
这时,连大长公主都笑了起来,坦然支持孙女儿之见:“若真以清闲贞静为衡量女子的唯一标准,像我这样的,只怕早不容于世了。”
“姑母是女中豪杰,原为女子典范。”圣上立即恭维。
旖风继续发表见解:“以臣女之见,今日韦七娘直抒胸臆、恳求赐婚,虽有冲动贸昧之处,却无违礼法,因她明求君上与长辈许可,并无私会外男、暗许终身等有伤德行之举,故而其行虽不合世俗,却也无伤礼法,论来还属光明磊落,若圣上太后恩许,自然成就佳话良缘,若不许,也谈不上‘身陷绝境’。”
旖景频频颔首,暗暗赞许六妹妹这才是仗义执言,将韦明玉从德行有失开脱出来,今后众人即使谈论这事,也不会伤及韦明玉的品德。
不过六娘却也没就此打住,话锋一转:“如此,秦七娘对三殿下的指责,臣女更觉不以为然。”
☆、第四百零四章 天子圆场,各人计量
已经“贞静”了一阵的秦子若,这时心里暗暗着恼,越发肯定了苏旖风是有意与她作对,袖子里的蔻甲重重一掐指腹,借着痛意摁捺心底怒火,呈出满嘴角的柔婉来:“六娘,如你之言,韦七娘既是光明磊落,德行无伤,三殿下岂非更不该折辱于她?”
冰雪聪明的秦子若并没留意,她屡屡指责三皇子,已经让圣上轻蹙了好几回眉。
“韦七娘虽是出于赤诚之心,坦承仰慕之意,却不该以死相逼,威胁殿下妥协,试想,若君子对淑女逑而不得,便行强掳逼迫,那便不是雅事,而是恶事,当受千夫所指、国法严惩。”旖风的话也毫不留情:“韦七娘仰慕殿下才华风度,虽不可耻,但若执迷不悟,因逑而不得而自伤发肤,于己是不自爱,于父母更是不孝,于君上也是不忠,自轻自贱者,如何能得人爱重?而殿下之言,虽为严厉,却并非折辱,实为光明磊落坦承拒绝之意。”
“正是风儿这话!”天子忽然肃颜,沉声说道。
秦子若脸色一变,彻底“贞静”了下来。
四皇子眉心一动,遥遥看向天子,这显然是要维护老三了。
陈贵妃眸光微黯,唇角似乎抿着哀怨。
三皇子眼角一挑,一丝笑意微噙唇角。
“韦七娘,你先平身。”天子话音才落,韦夫人已经迫不及待地上前,不由分说将花容失色的女儿掺扶起来,退至一旁,手上狠狠用力掐着韦明玉的小臂。
“朕这三郎,历来言辞尖刻,也不会顾及小娘子的心情,难免让七娘伤心,又觉得失了颜面,一时认为天地失色、再无活路,其实大可不必,韦相与夫人为人父母,回去当好生劝解,今日中秋,本是庆事,七娘所作诗赋得入‘三甲’,借机向朕与太后恳求赐婚,也是情难自抑,朕念其赤诚之心,又光明磊落之举,故不加追究冒昧之处。”天子话音一顿。
众人哪里不明白言下之意,天子都不加追究了,别人更不敢私下非议韦七娘的德行。
“七娘,朕虽知你仰慕三郎才华,不过这姻缘之事,不能勉强,三郎之意既已坦承布公,你也当收拾心情,京都子弟,不乏才德兼备的郎君,你的婚事,朕替你留心。”
天子竟然亲口承诺要为韦明玉赐婚。
便是皇后,都蹙紧了眉头,圣上此举,无非是要为三皇子收拾残局,圣上心里,三皇子竟有这般重要?不免想起宛妃,指掌忽然握紧。
而韦家众人更是忧喜参半,喜的自然是韦明玉今日贸然之举并未获罪,连婚事也不用韦家操心,忧的则是就怕韦七娘还不清醒,一意求死,倘若真出了事,一家子都得受她连累。
韦夫人连忙拉了女儿上前,又再跪倒,狠狠地掐着韦明玉的手:“快谢圣上隆恩。”
韦明玉原也有些才智,情知眼下形势,再不容她执意妄为,虽仍是泪落如雨,哽咽不能,却恭恭敬敬地叩首领恩,不再提“无颜苟活”。
风波渐平,歌舞又起,渐渐有谈笑风生。
韦家人自是不敢逗留,向太后告辞,领了韦明玉回去,一番苦劝,又责令丫鬟侍婢严加看管,切不可丝毫大意,更将剪子簪子等物收拾一净,不给明玉寻死的机会。
又说旖景,见天子解决了这事,也歇了规劝韦明玉的心思——韦相与韦夫人又不是傻子,当晓得闹到这般境地,万不能让明玉寻死,有家人劝慰,旁人又不敢拿这事非议,韦明玉倘若还要寻死,那就是铁心如此了,神仙难阻。
两个仗义执言的贵女,都得了天子“果敢”一词为赞,太后更是分别赏赐,一时成了贵女们结交奉迎的对象。
秦子若自然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跟没事人一般。
六妹妹依然还是保持沉默寡言、不假辞色,也跟没事人一般。
中秋次日,旖景果然收到了三皇子府孔妃的邀帖,这事自然不能瞒着虞沨。
“你若不想去,就不去罢,便有闲言碎语也传不到你耳里,不需理会。”不用旖景明说,虞沨也知晓她的顾忌。
“也没什么好避忌的,六妹妹那句光明磊落,倒让我有如醍醐灌顶。”两人婚后,都下意识地规避三皇子这人,旖景自然是存着愧疚之意,这时却也想通透了,主动提及:“三殿下于我是有救命之恩,可我对他也早有明言,恩情我记着,若有机会偿还必然不遗余力,唯不能以情为偿。”
这话让虞阁部听着十分舒坦,笑容可掬。
哪知只隔了一日,宁妃竟亲自登门拜访,却是来道歉的,称皇子府的宴会取消。
原来中秋过后,宁妃就到三皇子面前告了暗状,将孔妃如何“不敬”楚王世子妃,当众挑衅的话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于是三皇子便喊了孔妃前来,问她是不是在筹办赏秋宴。
孔妃尚觉莫名其妙:“这事不是对殿下早提过一回?殿下亲口应允的。”
“宫宴上出了那桩事,眼下不宜设宴,别办了吧。”三皇子当机立断。
孔妃大惊失色:“殿下,帖子妾身已经送去了各府……若这会子取消,妾身岂非闹个没脸?殿下可得顾及妾身体面。”
三皇子冷冷一笑:“你一个妾室,又不是正妃,我何需顾全体面?”甩手而出,下令孔妃禁足,又让宁妃去向皇后请安,把孔妃挑衅旖景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顺便禀明孔妃受惩之事。
皇后先是气孔妃不顾大局,好端端地招惹旖景,又觉得三皇子不过如是,旖景已经成了世子妃,他还念念不忘,行事越发乖张,就算圣上纵容些,也不足为患。
孔妃禁足,宁妃自然要替她收拾残局,亲自去了各个王府高门致歉:“原本是孔妃一时兴起,就想筹办赏秋宴,没有先知会殿下,待帖子发了,才想起来禀报,殿下本就有些着恼,怪孔妃未禀先行,加上宫宴的事,殿下更没了心情,这才让我登门给各位告罪。”一番话就把孔妃踩到了泥底——她又不是正妃,原本没有筹办宴会的资格,自取其辱罢了。
皇子府的宅斗旖景自然不会插手,客套了一番,送走宁妃之后,便将这事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