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争奇记-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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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洞并不大,靠壁榻上,卧着一个白衣少年,面容苍白,双目紧闭,身上盖着两床厚被。榻前小木几上点有一盏油灯。壁角小炉上熬着汤药。榻上下均有汤药痕迹,好似少年身受重伤刚经过施治情景。
存周神气十分愁急,直奔榻前,朝着少年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少年两眼忽睁,看见黑摩勒,面上微现喜色,说了句:“这算什么!”意欲挣起,吃存周双手按住,低声说道:“师兄保重,黑兄自己人,以后常见,不必忙这一时,仍请安卧养神吧。”少年好似伤势不轻,口虽说着硬话,吃存周一劝阻,也就卧倒。
黑摩勒听存周如此说法,不便再近前去惊扰,正在盘算二人来历,洞口二老忽然走进,知道另一老者既与马玄子同道,当然也是前辈高人,忙即拜倒行礼。未等请问,马玄子已先指那老者说道:“这也是你司空叔的好友,新由褒斜应约赶来,相助剪除妖孽,陕西大自山积翠崖铁行脚寇老前辈。”黑摩勒已然施礼起立,一听那老者姓寇,又是晓星好友,新自褒斜赶来,知是关中剑侠名宿寇公遐,早年隐居终南,自从峨眉派前辈剑仙万里飞虹佟元奇仙去,便迁居在大白山绝顶积翠崖洞府以内,不时往来褒城、汉中一带,隐迹风尘,专在故乡行道济世。恩师在日,因功果将完,行即化去,不及传授飞剑,曾有引进自己到此老门下之意。嗣闻人言,此老近已声言不收徒弟,才令先随司空叔在外历练,先积外功,静俟机缘遇合,不料在此相遇。拜师虽然难望,倒是此老剑术深得峨眉、昆仑两派之秘,性质豪爽,最喜奖励后进,只要心地纯良没有恶行,向他虚心求教,端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此番巧值,怎么也能得到好些益处,好生喜慰,重又拜倒下去。
寇公遐伸手扶起笑道:“你便是黑摩勒么?我和令师自古陈仓一别十余年,他归正果,想不到他在临去的短短十来年中,居然找到你这好资质的徒弟来作传人,真乃可喜之事。”黑摩勒乘机请求教诲,马玄子在旁接道:“听晓星说,他师父起初本想令他转拜在你门下,嗣听你已决意不再收徒,方始中止。你既赏识他,何妨进而教之呢?”公逻道:“徒弟我已不愿收了,遇上好资质的后辈,仍是心喜。其实晓星也是名手,无须多事。既如此说,且等事完之后,我再想法给他一点好处吧。”
黑摩勒忙即叩谢不迭。马玄子便同祖存周往伤人榻前走去。公遐又道:“你新拜的老愉儿葛鹰,他本是要带你回去的,吃人用话一激,也来参与北山之会。因你和他前日分手便没再见,日间往虞家寻找,得知你已来此,想是放心不下,尾随下来。适在谷口外无心相遇。他以前在关中做贼,和我是偷出来的交情。这厮老不收心,实没出息,但他偷法极妙,实是偷儿中第一流的高手。顺便烦他去办件事,我看他答应时勉强,也许年老胆小,怕被本家捉住,坏了他多年贼名声。你虽是他徒弟,也许青出于蓝。意欲命你也去办这件事,以防万一老偷儿害怕、临阵逃时,你好接着再上,免得落空,误了我事。”
黑摩勒方想起,连日只顾忙于北山之事,竟忘了去看葛师。正听此老口吻滑稽,猛觉壁角风生,灯光影里有几点黑影分向公逻和自己打来。黑摩勒只管屡经大敌,耳目灵警,出于天赋,一则洞中均是自己人,万无敌人埋伏之理,二则地势厌小,暗器是在挨近病榻的洞顶壁角间发出,相隔大近,做梦也未想到,骤不及防,肩膀早着了一下,只不甚痛。心中愤怒,脚一点刚要迎敌,同时近面微风飒然,眼前一花,灯光摇曳中,人影已自飞落,公逻也哈哈大笑起来。
目光到处,看出来人正是日前新拜的师父七指神偷葛鹰,正朝公遐笑骂道:“我叫你这老怪物尝尝这老偷儿的厉害!”公逻笑道:“唔,你这点鬼门道怎骗得了我?适才进洞,早看出你鬼头鬼脑在洞角上面趴伏着了,不然还不骂你呢!要送我吃,送点好的,不知从什么地方偷了几个烂枣子来,却当作宝贝现世,看着都叫人恶心。”说时,手心里托着三枚小枣。说完便扔向洞外。葛鹰也笑说道:“你老不要脸!从分手不久,我去花家转了转出来,便跟在你和老马的后头,你两个一点也没察觉。直到你们把人救来此地,上来之后,你们就下崖去把我那孽徒抓上来。那一晃眼的工夫,我便乘虚而入。他们小孩不说,你两个人还是名驰西北的剑仙啦,又从你们耳朵旁边闪过,都没觉出。就算你们明知不说,和我耍赖吧,凭你这大本领的人,一个正把你恭维上天的后辈站在面前都看顾不到,由他被人打中。这是我闹着玩,要真是敌人的暗器呢?就不死也带点伤。
你这台怎么坍法?单把自己挨的接去有什么狠处?”
公遐笑道:“你自打你徒弟,与我何干?有本事把说的话做到了,再说别的,才佩服你是贼精呢。”说时,马玄子已反身走过道:“老葛,不是我偏向寇兄,你实地只会鬼鬼祟祟,遇上真事就没了主意。难为你收这好徒弟,看起来,你还真没他胆大呢。”
葛鹰道:“老马不用激,我答应这事乃是自出心愿,也不是你两个激出来的。这反回来,不过叫你们先看看我的颜色,行与不行,天亮前在这里见。老夫走了!”黑摩勒和祖存周一听要走,忙抢着上前行礼。葛鹰指着黑摩勒说了句:“没出息的东西!”身形一晃已到洞外,往下便纵。
二人追出一看,正赶上一伙敌人由谷口如飞跑来,眼看就由脚底驰过,葛鹰已是纵落,方料两下必要撞上,晃眼来人便由崖下相继驰过。为首三人步履如飞,看那身法,明是敌方健者,竟未觉察崖上有人纵落。等未一人走过,黑、祖二人才见崖腰上有一黑影飞落,正在那人身后,尾随着同往村中驰去。照适才下纵之势,离崖已有丈许,不知怎会纵到中间却附身崖上?敌人还说是跑急心粗,不曾留意。上面二人明明眼见葛鹰纵下,耳目又极灵敏,也竟会连点藤枝蔓叶之声俱未听出。
黑摩勒正和存周相顾惊佩间,忽听寇公遇道:“你师父去盗妖道法宝,你还不与他接应去?”猛想起师父行时之言似有用意,回视崖下,师父尾随敌人身后己然走远,连榻上少年姓名都未及向存周问询,匆匆纵落,到了崖下,才想起忘问公遇,师父所盗是何人的法宝。本想回问,又恐马、寇诸人笑他年少粗心,疏忽浮躁。再一想到,有金眼神猬查洪作东道主人,对方妖道不是吕宪明便是郭云璞,只须细心,不愁查看不出端倪。
真要不行,也可向查洪探询,何况师父又在前面,只一追上,即知就里,便不再回问,脚底一加劲,便朝前面赶去。
黑摩勒刚进到谷中拐角之处,望见前行诸人身影,遥听破空之声起自身后,知二妖道已然救火回转,恐被赶来看破,恰巧右壁暗处有一凹洞,忙往里一闪。再往回望时,只见先前两道青黄光华,疾如流星,已由谷口飞来,晃眼临近崖穴上空,看神气仍和先前一样照直回飞,并无下落之意。眼看飞过,忽由对面崖顶飞起两道白光,长虹飞射,朝着对面青黄光华拦截上去,立即斗将起来。青黄白三色四道光华龙飞电舞,上下搏击,精光焕彩,照耀岩谷,势甚惊人。暗忖:“寇、马二人尚在洞内,并还有一受伤病人,怎会无故与敌人争斗?剑光又起自对面,莫非另还约有能手来此?”
方自寻思,微闻双方呼叱之声倏地分散,青黄光华仍往谷中飞行,那两道白光却越崖飞去,并未向崖洞中飞落,又似与寇、马二人不是一路。方自惊奇,晃眼青黄光已由头上飞过,向谷里面飞去。师父正尾随敌人入内,难免遇上,忙又加急赶去。前行敌人脚程俱快,这一停顿耽延,业已走远,一直追进花家村口,一个也未赶上。仗着身灵胆大,掩向傍崖大树后定睛往前一看,花家对面广场上的擂台已然建造停当,离地高约丈许,正中、左、右三面均有看台,地方几占全场大半,约有四亩方圆,看台上有不少人在那里安排桌凳,上下往来,甚为忙碌。苗秀在旁指挥监督,呼来叱去,神态颇骄。暗骂:“小贼不要张狂,到日我先要你好看!”窥伺了一阵,台上人语嘈杂,只听人问答,说:“谷外稻场上野火是外来人放的,本来连草垛带果园都要烧光,多亏二位真人赶去,施展神通将火救灭。”并未提说有人混进之事。
久候无趣,有心深入花家后园窥探,无如场上灯月交辉,敌人耳目太多,中间非经过一段月亮地无法入门,连伏处都须格外留心,稍一疏忽必被发觉。众目之下怎能飞渡?
心想师父神偷之名果不虚传,在这多双眼睛中间居然闯过,所尾随的并且还是对方能手,竟会一点也不曾觉察。
光阴易过,不觉挨了个把时辰。正打主意,花家门内忽然走出三人,内中一人正是师父七指神偷葛鹰。虽未说话,看来好似一路朋友。再细查看,另二人的脚步功夫并未到家,神情也颇粗野。暗忖:师父眼高于顶,怎会与这类人物做了朋友?进来未经通报接引,突然出现,对方也未生疑。方自奇怪,三人走到一路,一伙扎灯彩的已近面前。
葛鹰好似有趣,停住看了一看,另二人仍是前行,苗秀偶一回顾,忙迎上去,相对说了几句,没有听真。二人说完了话便自回身,似要往花家隔壁一家走去,走过那伙扎灯彩的面前,葛鹰忽然赶上,朝二人说了两句,二人便把脚步放慢。葛鹰随朝自己奔来,到了面前撩了撩衣,低喝:“避开正面,在我前头走!不许说话!放大方些。”
黑摩勒何等机智,闻言知有缘故。一看苗秀,正偏过身去。由黑影中轻轻一纵,便到了葛鹰身前。始而葛鹰紧贴黑摩勒身后,等快将那两人赶上,才笑道:“二位受等。”
声音不甚大,苗秀恰可听见,也未作理会。等人闻声回顾答话,已快走到门口。
葛鹰忽指那门,朝黑摩勒低喝道:“郭真人住在花园西边竹林内,怕服侍人少,叫你去伺候,还不快走!要我打你这小狗么?”黑摩勒猛然醒悟,料定师父和那两人并不相识,全仗随机应变,朝双方蒙混,并将自己引进,告以妖道下落。闻言微应一声,便往门内跑去。不料才进门待要西拐,迎面走来两人,以前来过,恐被识破,立生急智,装着和葛鹰怄气,未见来人,重又回身朝外,遥指葛鹰骂道:“村主不过叫你传话,没教你这老不死的管我,你只敢打试试!”说完,葛鹰同那二人也是走进,瞥见黑摩勒朝外指点,意似大怒,喝骂:“小狗敢强!”追去要打。黑摩勒一害怕,回身便逃,脚一绊滑倒在地,跌了一跤,回顾葛鹰追上,爬起身来,慌慌张张顺西边碎石小径往里跑去。
葛鹰没追上人,几乎滑了一下,累得喘嘘嘘,咒骂不休,引得旁观四人俱都哈哈大笑起来。后出二人与前二人本俱相识,峪微点头便自分手。葛鹰偏头愉觑,后二人出门往左,所去不是广场搭台之所,便没理他,只朝前二人说道:“想我当年也曾在江湖上混过些年,不该五十岁没到就洗手将功夫丢下。偏我老头子脾气又古怪,有钱不爱置产业,专好讲究房子,将银子埋在床底下,打算过一辈子快活日子,哪知道七八十岁上,一把夭火烧个精光,心想银子总该在地下埋着,由火里掘开一看,只变了一千多坛白水。有人说花四姑贪图我的银子,火是她放的。银子被她用搬运法盗走,换了白水。当时气迷了心,好在我孤老头于只一个人,以前虽有好多贼子贼孙,多因招我生气,被我一把把他掐死,如今还剩凡个在外头现世,不敢见我的面。眼看断了贼根,全都绝种,没什么牵挂,我一赌气把水泼掉,把一千八百多个空坛于卖了三十六个制钱,赶到此地来寻花四姑拼命。等到见面,我的理说人家不过,我没法拼命,回又回不去,她还说是好心,要留我在此养老。我几百万银子被她盗去,未了落个吃人家,还得承情,每日上不上下不下的受小孩支使,今天连这小鬼都来欺我,你说气人不气?”
这两人原是江湖上的惯贼,一名黄小山,一名裘全,俱都家传贼功。只为女铁丐花四姑未成名时,受过她上辈的好处,此番听说花四姑约集广、浙丐帮讲理摆擂,不远千里赶来助威。花囚姑问起二人近在西北诸省连受人欺,最近一次遇见天山大侠狄梁公之侄狄遁,几乎送命,心想复仇,又怕斗人家不过;恰好华山派余孽郭、吕二妖道在彼,二人身边又带有两件希见珍宝,便劝二人以此为蛰,拜在妖道门下。
妖道见二人饶有机智,又重主人情面,便收下来。二人当晚原本随众救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