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景缎 作者:方寸光-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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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渊咬着牙,低声道:「紫缘姑娘,别说了吧。」紫缘幽幽地道:「已
经发生了的事,不如说出来比较舒服些。那一次我痛苦得真想死了,拿着刀
子想割手腕,可是小枫发现了,叫了其他姐妹来制止我,我我哭了好几
天吧,後来慢慢好些了,听说那个百户也死了。」文渊道:「这是恶有恶报
。」
紫缘低叹一声,说道:「我这个身体,是被弄得很肮脏了,这辈子也没
什麽指望了。只是有时会看到朱妈妈逼着一个小姑娘,要她出去接客,我不
忍心,就跟朱妈妈求情,或偷偷放走她我实在不想看到又有像我这
样的女子了。」
文渊看着她秀丽的脸庞,那有半分风尘女子的样子?心中暗想:「如果
不是那些匪徒行暴,她今日不该是在这里,应该是在闺房里弹弹琵琶,或到
山湖之间游赏景致,或和心仪的对象谈笑,像一般的姑娘一样。只是这些人
的恶行,就害了一位青春年少的好姑娘,世间之事,如何公道?」想到此处
,不觉动了侠义之心,叫道:「紫缘姑娘,你放心,我想法子赎你出来,绝
不会让你在这里终老的。」
紫缘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略现喜悦之情,但转眼便过,摇头道:「那不
成的,朱妈妈不许的。」文渊道:「要很多银子吗?」紫缘道:「以前也有
人想买我回去,开价到一万两银朱妈妈说什麽也不答应,而且我也不想
跟他回去。」文渊奇道:「为什麽?」
紫缘道:「出得起这麽高价的,都是些高官富豪,要说到人品,未必好
到哪里去,只怕是另一个虎口。至於文公子你」一句话说不完,低下头
去。
文渊忙道:「在下只是想赎姑娘出来,并无强占姑娘之意。」紫缘微笑
道:「文公子任侠心肠,小女子好生感激,其实就算你」脸上忽然红了
,低声道:「你要我陪着你,我又能说什麽?我们是是知音嘛。」
文渊看着她含羞带怯,不由得有些不知所措,忙转移话题,说道:「朱
妈妈要多少银两?」紫缘叹道:「有我在这里,她不怕没有银两赚,怎麽肯
让我走?」文渊怒道:「这老鸨可恶!」
紫缘轻轻舒了口气,道:「文公子,你别太劳神啦,辛苦你听了小女子
说了这麽多话,请用杯茶罢。」说着倒了杯茶。文渊谢过,道:「可叹不知
如何帮姑娘脱离此地。」忽然想到她那曲「汉宫秋月」的凄婉清音,此时体
会得分外清晰,信手一拨琴弦,不知不觉,便是「汉宫秋月」的几个音。
忽然一双手搭在他的手上,十指对正十指,轻轻拨动起来。文渊微微一
怔,手指随紫缘而抚弦,奏起了「汉宫秋月」。紫缘依在他身边,两只柔荑
小手贴着他手背,四手融成一双,竟弹奏得流畅无比。两人一时间心意互通
,更无半分滞碍。
紫缘突然停手不弹,轻笑道:「不行,这不对。」文渊也是一笑,说道
:「我们这『汉宫秋月』,未免弹得太愉快了。」紫缘轻声道:「是啊,我
我现在好轻松。」娇躯软软的靠在文渊肩上,文渊不自觉地伸臂,
将紫缘搂在怀里。
一阵风吹进窗来,几上烛光摇动。紫缘星眸蒙胧,轻轻说道:「文公子
,你你想怎麽样?」文渊陡然惊醒,连忙轻轻放开紫缘,显得极是惭愧
,道:「对不起,我呃实在对不起。」紫缘见他这般惶急,忍不住
噗哧一笑,道:「对不起什麽?」文渊道:「我不该冒犯了姑娘身子。」紫
缘脸色娇羞,道:「我没怪你嘛。」
文渊脑中微微晕眩,看着眼前这个柔弱不堪的姑娘谈笑自若,一时意乱
情迷,喃喃道:「子曰:『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果然一点不错
。」紫缘微笑道:「原来公子不止琴艺超群,还饱读诗书。」文渊有些不好
意思,道:「倒也不见得。」忽听旁边一声轻笑,似是女子口音。
紫缘和文渊都是一怔,堂上明明只有彼此两人,这一笑声却是谁所发?
紫缘道:「小枫,是你吗?」却无回应。
文渊眼光回扫周遭,隐然发现一方白屏风後有个怪影,因天色暗了,烛
光透过纸屏,这才显得清楚,白日却难以发现。文渊不动声色,道:「紫缘
姑娘,看来不是小枫姑娘,还有谁会来这里吗?」紫缘沉吟道:「应该没有
了。」
文渊道:「这就奇怪了」说着身形飞闪,抢到屏风之前,一掌将屏
风推开一边。陡然间银芒闪现,文渊眼前掠过一道剑光,险是极险,却也未
中,一看清楚,乃是两个俊秀少年躲在屏风後,一人手中持了把短剑。
文渊退身凝气,道:「两位是」定睛一看,忽然说不下去。那手持
短剑的少年嘻嘻一笑,说道:「喂,你可别说认不出我们了!」另一人神色
尴尬,站开一旁。
紫缘见两个少年躲在自己房里,固然惊讶,文渊却更加错愕。这两人若
说是男子,未免俊雅得过了火,一个眼光灵动,一个娇美俏丽,竟是华 和
小慕容。虽然穿了男装,但未经易容,任谁也瞧得出是两个小姑娘。文渊万
万料不到两女在此出现,而此处还是妓院之中,实是匪夷所思,不知如何开
口。
十景缎(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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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缘微笑道:「文公子,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文渊道:「是,这是
我师妹华 ,这一位」小慕容一收短剑,笑道:「我叫小慕容,可跟这
家伙一点关系也搭不上。」
文渊道:「师妹,慕容姑娘,你们怎麽会来这里?」华 一指小慕容,
道:「我跟慕容姐姐看到赵平波那个恶贼,一路跟着他到了这里,慕容姐姐
说,女孩子到这里不好,所以要换装。」
文渊一看两人打扮,小慕容倒还勉勉强强有些样子,华 却压根儿没半
分男子气韵,不禁失笑道:「我瞧也差不多。结果呢?你们把那赵平波怎麽
了?」小慕容笑道:「还没去收拾呢,在那之前,我们见到了一个多管闲事
的家伙,被这位紫缘姐邀来作客,就先跑过来瞧瞧。」说着向文渊眨眨眼,
颇有取笑之意。
却原来两女乔装进了水燕楼,暗中跟在赵平波等人周遭,一路到了结缘
阁,自也见着了赵平波冒犯紫缘、文渊出手的情况,及到紫缘奔入阁中,小
慕容好奇心起,遂与华 潜入後堂探看。以两女的武功,紫缘自然难以发觉
,文渊一直只注意紫缘,若非华 不小心笑了一声,只怕也查觉不出。
文渊神色忸怩,道:「你们躲在这儿多久啦?」小慕容笑道:「不多不
少,那小丫头一出去,咱们便溜进来,就比你早到这一点,占不了你多少便
宜。」紫缘微笑道:「真好本事。」小慕容笑道:「哎呀,可不敢当!」
华 似乎有些没精打采,说道:「慕容姐姐,我们先走罢,文师兄这里
有事,就我们去对付那个恶贼吧。」小慕容抿着嘴瞧着华 ,笑道:「怎麽
不拉你文师兄去啊?」华 低声道:「算了。」小慕容笑吟吟地道:「哎呀
,妹子,你喝醋吗?」
这话一出,倒有两个人同时脸红,文渊作声不得,华 一急,叫道:「
什麽啊?」拉了小慕容要往外走,小慕容却笑嘻嘻地定着不动。
紫缘面露微笑,道:「文公子,你还是先跟这两位去吧,日後自有相见
之期。」文渊一怔,道:「紫缘姑娘,那你」紫缘轻轻推了他背後一下
,笑道:「我总之是在这里,你怕我飞上天不成?去吧!」
华 和小慕容自也都听到了紫缘的前事,同为女流,同仇敌忾,自生怜
悯之心。只听华 柔声道:「紫缘姐姐,你很了不起,你你要多加油啊
。」紫缘微笑道:「多谢了。」
文渊背起文武七弦琴,低声道:「紫缘姑娘,我明天再来看你。」紫缘
露出淡淡的欣喜之色,只道:「你还有事,快去吧!」文渊点点头,和华
、小慕容出了结缘阁。
叁人回到水燕楼堂前,却四下寻不着靖威王府诸人。找来朱婆子一问,
才知赵平波等已先离去,明日还要来找紫缘。叁人稍加商议,文渊道:「既
是如此,明天咱们再来。」小慕容笑道:「今天想法子问到他住处,直接追
去动手,岂不是好?你明天要来,该是另有所图。」文渊否认不得,笑道:
「就算是吧。」天色已暗,叁人遂先回到客店中。
一路上,华 总是提不起精神,不说几句话,小慕容却有意无意地不断
调侃文渊,弄得文渊啼笑皆非。叁人想到紫缘,心中各有一番喟叹,却又不
尽相同了。
这夜文渊依旧睡在地上,倒也已习惯了。梦中似乎听到一阵叮咚乐音,
远远瞧见紫缘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弹着琵琶,低眉信手而奏,只是迷迷
蒙蒙,看不真切。
就这样梦着,文渊睡得不沉,醒了过来,正是叁更半夜,清风入窗。文
渊闭目再睡,总是梦得一阵,又转醒过来,心道:「这麽梦下去,今晚也不
必睡了。」正想起身盘坐,藉以收敛杂念,忽听一声极轻的风声,似有什麽
东西出了窗去。
文渊翻起身来,只见华 好好地睡在床上,却不见了小慕容。文渊大疑
,拿了身边长剑,开窗看去,远远见到小慕容的身影翻墙而出。
文渊心道:「当此身夜,慕容姑娘到哪里去?」心中疑惑,紧跟着追将
上去。小慕容身法虽快,却似乎未出全力,文渊加快脚步,暗中遥遥跟着。
小慕容身影飘忽,不多时来到一处林中,忽然缓下脚步,似乎犹豫着什
麽。文渊自也放缓步伐,潜观小慕容动静。小慕容慢了片刻,又即加快身法
,文渊紧紧追上。小慕容左弯右拐,却来到了水燕楼。
小慕容一个起落,翻过墙去,文渊跟着过了墙,心道:「慕容姑娘莫不
是来找紫缘姑娘?可又有什麽事?」只见小慕容身影一闪,窜进一间屋里。
文渊侧身在窗边暗窥,房中床上似乎睡着什麽人,小慕容短剑在手,轻轻走
到床边。文渊心中一惊,暗道:「慕容姑娘要杀这人麽?这人不知是好是歹
,但我既然见到,便得先弄清楚,不能让慕容姑娘就这麽下手。」想着便按
住剑柄,一见小慕容落剑,便要先制止她。
小慕容左手陡然探出,一把将那人拉下床来,短剑抵在那人喉间,沉声
喝道:「不许出声!」文渊一见那人,是个肥矮老妇,却是那朱婆子。朱婆
子正睡得好觉,忽然被人惊醒,才要大叫,又是利刃加身,只惊的魂不附体
,牙齿格格直响。
小慕容语带威吓,低声道:「我问你,这里赎一个姑娘要多少银两?」
朱婆子动也不敢动,颤声答道:「什什什麽?哪哪哪一个个姑
娘?」小慕容道:「今天生日的那个紫缘,你要多少银子才放人?」朱婆子
本要摇头,却怕头一动,正把脖子往剑上凑,便只道:「紫紫紫缘她
她」
小慕容低声喝道:「快说!一万两?十万两?你开个价出来,姑娘定会
如数给你,别吞吞吐吐,惹得姑娘发火,我砍了你这脑袋瓜子!」说着短剑
在朱婆子面子一晃。
文渊见小慕容竟有救紫缘出来之意,心中大喜,心道:「慕容姑娘如此
好义,当真难得可贵,只不知这朱婆子放不放紫缘姑娘?照紫缘姑娘所说,
这朱婆子是不可能放她的。」
果听朱婆子愁眉苦脸地道:「姑姑娘,这不成哪,紫缘她」小
慕容怒道:「你快说成不成?说啊!」只逼得朱婆子唉声叹气,道:「紫缘
她已经被别人买走啦,没几天就要走啦!」
此言一出,文渊和小慕容都是脸色大变。小慕容喝道:「胡说!紫缘姑
娘谁也不肯跟,你敢骗本姑娘,先剁掉你一条膀子!」朱婆子吓得大惊失色
,忙道:「没没没有,是真的!」小慕容怒道:「真的?你倒说说,是
什麽人?」朱婆子道:「是是靖威王赵王爷的世子。」
文渊心中一凉,想起赵平波的行迳,暗道:「这人品性不端,竟还想强
夺紫缘姑娘!」小慕容一呆,又即喝道:「他出了多少银两?本姑娘追加叁
倍,不能把紫缘姑娘给他!」朱婆子忙道:「不不,不行他他
如果不交出紫缘,赵世子要把咱这水燕楼拆了,咱们都要送去砍头的。」
文渊听得暗怒,心道:「这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