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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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胡闹,我看是你被蒙了心!”林旗叫道,“你居然害十九哥哥!你忘了小时候我们上独角山遇到老虎,十九哥哥射箭救我们的事么?你不是说他是你最要好的兄弟,你为什么害他!”
林旗喊到最后,大声哭起来。澹台律哑口无言,静亭挑开他的枪,他也没有动。只是有些疲倦地道:“我只是怕他,不拿我当成他要好的兄弟。”
静亭冷笑一声:“莫非你还不知道么?他已经在王上面前答应此生尽其所能辅佐你,永不觊觎王位!”澹台律终于面色大变:“你说什么?”
“就是这样了。”静亭用鱼龙剑将他的长枪格开,“你现在做的事,迟早要让你后悔一辈子!”
枪头和剑鞘相碰,发出清脆的“铿”一声。澹台律像是突然被惊醒,转过身来:“我和你去。”他面上的犹豫之色渐去,将围山的兵士召回,“入山营救十九殿下!”
这些兵士之前都被告知十九殿下已死,此时惊疑之余,又纷纷面露喜色。澹台律和静亭策马在前,林旗紧跟上来:“我也去!”
澹台律将她挡下,留下两个兵士:“将公主看住。”林旗眼中又沁出泪花,澹台律轻声叹了一口气,退回她身边,“我现在去救小十九,里面危险,你在这里等着我,好不好?”
林旗几乎没听过他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不由得一怔,点了点头。澹台律俯身在她面颊上轻轻一吻:“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
林旗睁大眼睛,泪水又不断地涌了出来。
澹台律拨马率先冲入山中,静亭紧随其后,再往后是几十名兵士。此时,山间已经暗了下来,天色渐晚,几十人没入阴翳树林中,草木萧索。澹台律带着他们来到了之前会战三王子的那道山梁,有几具尸首横在地上,厮杀的痕迹也很明显,但是却不见人。
澹台律略一沉吟,指着下面的山坳:“去那里搜!”
一行人冲下山坳,分散去寻人。静亭和澹台律一道。“老三已死,他的部下此时无主,一定不会向外硬闯,而是留在这等隐蔽的地方拖延躲藏。”澹台律解释道。
静亭道:“你怎么就确定湛如会和他在一处?”
“我不确定。”澹台律道,“但是唯有先擒住这些人,才能问到十九的下落。”
静亭默默点了点头。
天越来越黑,最后完全消失了最后一丝光亮。山林蓦地冷下来,静亭俯下身贴着马脖子,以获取一些热气。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做今天这样不管不顾的、疯狂的、置生死于度外的事情,但她就是想做。“闻今天当远行,霜雪以赠卿”,湛如根本就没有指望着她去救他。可她就是想去,她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人一辈子总要做几件无法理解的事,她想,就像她现在这样。
这片山坳很宽广,她和澹台律行了约有一刻,也没有到头。四野一片寂静,突然,却在那死一样的寂静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随后越来越响,几乎是一瞬间,大批身着铠甲的军士从林中冒出来!他们飞马冲向两人,在黑暗中显得尤为狰狞。静亭坐下的白马猛地一甩蹄,向前跑起来。澹台律挑下为首两名军士的刀,随后也猛地策马逃跑。这些人是三王子余部,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瞬间将两人冲散。
静亭的马很快,而且十分有灵性,载着她钻入了一片茂密的树林中。身后马蹄声渐轻,最后完全听不到。她回过头,却早已不见澹台律的身影。月光从树叶的缝隙洒落,有些幽僻。
她打了个寒战。这山坳比想象中还要大很多,现在跑到了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只怕不能指望别人来找到她。拍了拍马脖子,示意白马调过头,向着来时的路折回去。
可就在此时,马背轻轻一颤,她感到一个人坐在了她身后,简直是悄无声息地。她瞳孔一缩下意识地要喊,却被一只手绕过来捂住了嘴。
“小静,是我。”
她怔住,那只手慢慢松开。她回过头看见他在暗中朦胧的轮廓,突然间更有一种想要大喊的冲动。她几乎脱口而出:你知道我来找你是不是?你就一直跟着我?但是不到迫不得已,你却不见我!
湛如两手绕过她的腰,牵住了缰绳,低声道:“你不能回去。回去就正进了那些人的包围。”
静亭这才敛了敛思绪,望着他的脸,叹了一口气:“那你之前藏在什么地方?”
“那里藏不下这匹马。”他牵着缰绳引马慢慢向前走,“我们往树林深处走,他们今晚不会来了。”
静亭点了点头,隔了一会儿,又问:“三王子真的死了么?”
“他的手下说他死了。”他说道,“但是而今看来,却也不一定。三哥也不是全无脑之辈。”
静亭嗯了一声。又想到澹台律不知道逃往何处去了,她现在自身难保,也没有办法去管他,只得暗叹了一口气。希望他能和他那些兵士回合,再找脱身之计吧。
想到这里,她又用手肘碰了碰湛如:“喂,你知道么,澹台律其实喜欢林旗。”
“我五岁之前就知道了。”湛如轻声一笑,“林旗小时候就有很多人求亲,他还特地请父王去替他说合,才将两人的婚订了。王兄请人打了一对金环送给林旗,我说公主怎么会稀罕这些东西,他就和我打了一架。”
静亭叹道:“我实在难想象,他可以喜欢一个人十几年。”
湛如笑道:“你能么?”
“我怎么知道。我五岁之前除了父皇和敬宣,只认识太监。”她不想再和他谈这个话题,“对了,你父王病危了。”
湛如握缰绳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沉默了。
两人在树林中找到了一片洼地,从外面看去,几乎完全被草丛掩盖。
他们先将马拴好,用草盖住。然后躲到洼地里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两人用马背上的水袋中的一丁点水稍作洗漱,又喝了一些之后,便想办法往外走。
晨光洒落树林,一切看起来又都是那么的寂静。
可是,和昨晚几乎一样,走了没多久,林中就有一支队伍杀了出来。这次借着光亮,静亭一眼就看清,为首的那人正是三王子。三王子搭弓一箭射过来,湛如迅速将她按低在马背上,然后催马快速地向树林外冲去。
背后疾风作响,又有两支箭擦着身边飞过。“不要起来。”湛如将手放在她背上,静亭被猛烈的颠簸震得眼前发白,勉强点点头。即使是再好的马,载着两个人,也跑不了太快。身后的追兵一直落得不远,只听三王子的喊声传来:“十九王子连同王储勾结汉人谋反!杀叛国贼者,赏金五千!”
兵士门高喊起来,一时间,疾箭如雨飞来。
湛如抽出鱼龙剑,只听无数金属相击的声音密集响起。箭支纷纷落地,随后下一波的箭羽又飞来。白马冲上了山坡,从梁上一跃,钻入了一片更深的树林。静亭拍了拍左侧的马脖子,白马立刻向着左边冲了进去。
身后的声音终于渐远,追兵被甩下。
静亭长出了一口气,撑着身子要起来。却又被按住。“小静,你……先别动。”
他的声音不自然地有些抖动,静亭心里咯噔一下,转过头来。只见湛如肋下穿出一支黑色的箭头,血染了大片衣襟。那片血花殷红得像是梦魇。
他脸色苍白,却对她淡淡一笑:“你从侧面下去,然后扶我一下。”
他依旧美得如此从容与不真实。
静亭想说什么,但终是没有说,从一侧下了马。扶他下来的时候,颇费了一些工夫,只要稍微一动,他的伤口就会有血渗出来。最后静亭发现这样磨蹭也不是办法,便咬牙快速将他扶下来。湛如用手撑着地,轻轻喘息了一阵之后,对她道:“帮我把箭斩断。”
没有很好的条件,他这个伤处是不能轻易拔箭的。静亭点了点头,忍着恐惧将箭羽的头、尾都斩断——她并不清楚自己在恐惧什么。似乎也不是因为三王子随时可能追来,也许……她是怕他这种近乎变态的顽强吧,她不知道。
随后,她又从衣摆撕下了几条布,在箭支两端各缠了几圈。这是为了防止箭支自己滑动掉出。刚做好这些,就听林间马蹄声又响了起来,有人齐声大喊:“杀叛国贼!杀叛国贼!”
静亭脸色顿时变了。湛如苦笑了一下:“小静,他们只怕也不会放过你。我在附近躲一下,你骑马先走。”
静亭才不信以他现在的状况,能躲得过这样密集的追杀。她突然想,就这样吧,九死一生的次数太多,似乎也没什么意思。便干脆也在地上一坐:“我既然来救你,救到一半就走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湛如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他才一笑:“那就劳烦你,再扶我上马罢。我既然被你救,救到一半就死了,不是更没面子。”
95 各种逃亡
两人重新上了马,白马扬蹄向着林中跑去。
身后的追兵时远时近,箭支一直不断飞来。两人策马转过这片山岗,渐渐地,将后面的人落得远了一些。但是很快,情况又急转直下。一道寸草不生的绝壁,横在了他们面前。
倘若湛如没有受伤,那么这道绝壁他们还有可能攀上去。而现在他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动用一丁点武功。两人在绝壁前勒住缰绳,左右两侧,都是漆黑的山涧。
“怕吗?”
静亭瞧了瞧那倾斜度极高的山涧,笑着摇了摇头。湛如握着她的手道:“那你选一边。”
“左边吧。”
他轻轻道了一声好,一夹马腹便转而向左奔去。但是还没等冲入那山涧,却突然有个声音道:“你们若想死,便死在这里就好!”
声音像是从峭壁之中传来的。两人来到这里的时候都没有细看,此时才发现,峭壁下有一座低矮的石屋。一个老人站在窗前,冷笑看着他们:“死在这里,我还能替你们收尸。下去了,可就尸骨无存了!”
湛如微微一怔,随后脱口叫道:“师父!”
静亭诧异地回过头看他。那老人则眯起眼睛,半晌,才缓缓地道:“原来是老头子家的小十九。”停了一下,他又道,“这两边的山涧猿猴都不敢下,我好心劝你一句,还是回去吧。”
湛如道:“多谢。”说完,也没有下马的意思,转头便要走。
静亭不解地握了握他的手,心道,这不是你的师父么?他既然住在这里,你为什么不请他收留,或是问一问那里可以逃生。她却不知道,湛如的这个师父,脾气是罕见的古怪。他似乎天生少一根筋,对任何人都冷漠无情,甚至连同情都没有。所以才能忍受一个人独居深山。
湛如自小便知道这位师父的性子,所以这种时候,他根本不费神去求他。
可就在这时,那老人却开口道:“慢着!”
两人皆回头望着他,他脸上的皱纹拱起,像是在笑:“我听动静,你们是在被人追杀吧?”
在这个地方,静亭几乎完全听不到林中的马蹄和喊声。这老人却已知晓他们在被人追杀,如此耳力,她猜想这就应该是教湛如武功的师父了。她不管湛如要怎么回答,抢先道:“是,前辈可否助我们逃走?”
那老人的目光从她面上扫过,又转向湛如:“我记得小十九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转过身,“进来吧!”
湛如微微皱眉,静亭推他道:“去啊,去啊。”他抿了一下唇,有点无奈地道:“好吧。”两人下马走进了石屋。
石屋内干干净净,只是光线昏暗,桌上点着一盏小油灯。在一旁,放着几样奇怪的东西,有棋盘、石子、树叶等等……还有几册书,书封看起来都残破不全,似乎被人翻过无数遍。
那棋盘上没有旗子,却是几枚石子围成一个稀疏的圆,树叶和各色羽毛,有的放在圆内,有的在圆外,毫无章法。
湛如瞥了一眼那棋盘上的物件:“父王说师父近年不再练武,潜心研究阵法,原来果真如此。”
老人道:“正是。”他又转头看着棋盘,神色渐黯,“这个阵法,我已经解了二年多,始终不得其法。你若能解开,我便救你二人,如何?”
“这是《纪效新书》的将其头阵么?”湛如向那棋盘扫了一眼。老人见他一句话便说中阵名,不由面露喜色。他对人寡淡无情,对阵法却是疯了一样的热衷。慌忙将一旁的书拿起来:“正是!此处记载的破解之法有误,书言‘聚散相合,攻心为上’,可是我用后,就陷入死局。”
湛如托腮在一盘一侧坐下。他不动那几枚石子,只将羽毛和树叶取出,摆成两条直线贯通两端。他思索的时候,手在棋盘上轻轻敲击,片刻,白玉般的手指夹住羽毛和树叶,将它们一半聚向中心,另一半试图冲破包围。果然,不出一会儿便成了方才一进屋时,棋盘上的状态。
他便又试了其他几种方法,但都徒劳无功。老人有些不耐烦地道:“你会不会?”静亭道:“你都想了两年了,他想一会儿有什么?”
这老人一顿,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他武功可以说是独步天下,但是让她一说,却也无法奈她这个丝毫不会武的小姑娘如何。这时,湛如突然轻轻一笑,抬起头来说道:“可见天下之事,也不尽然可用武力解决。”
静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