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歌-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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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陡然大盛，剑身的光芒一时竟仿佛盖过了日光，晃得人眼睛刺痛。
光芒之中，长剑若一道闪电，却在半途分出枝杈来，分刺对手眉心咽喉和心口三处致命要穴。
朱曼手上掐起印诀，两道气刃如凝实体，硬生生架住了青萝的剑。
青萝原也没想一招制敌，剑身被气刃架住甚至弹起，她便顺势出剑，蓄力斜削而下。
剑身在空中留下数道残影，也在朱曼肩上留下一道深约半寸的伤口，若非朱曼已凭气刃挡架，只怕便不是创口见骨，而是左臂废掉的结果了。
肩上的创痛让朱曼的眼神变得异常狠戾，不顾伤口加深，她竟以左手用力将青萝之剑压在自己肩上，同时右手向青萝心脏抓去，眼见便是剜心之祸，青萝只得松开了右手，向后疾跃出数丈。
弃剑！
在对手肩上留下深可及骨骼的伤口，却不得不松手弃剑，这若是买卖，该如何算得亏盈？
青萝在心底苦笑。
也罢，就算手中无剑，她也一样无惧！
右手捏个剑诀，空无一物的手中似乎突然出现了什么，阻隔了风，甚至遮挡了光。
剑气。
二百余年前的叶倾城，就是凭借名剑瑶碧与灌注其中的剑气挑战魇城全部高手而得全胜。
世人虽不知魇城，却将剑气奉为剑技的顶峰，直至七十年前，才又武林盟主萧云鼎达到同样的境界。可惜，当时的他已是苍松北阡陌的傀儡，只在挣脱傀儡术控制的瞬间以剑气刺出三剑，随即，便死于梅花剑之手。绝世的三剑，如昙花一现，倏然凋零。
自他之后，世人尚未听闻有何人参悟剑气之境。
而如今，青萝正是以剑气在对抗魇城朱曼。
朱曼抬手一拂，肩上的剑便掉落在地，望向青萝的眼神中敌意更深，却也有几分忌惮。
“这不是剑气么叶倾城还真是不好的回忆
“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个靠冥灵之力修剑气的家伙，怎么对付为你提供力量的冥灵！
“呵呵呵哈哈哈哈”
血珠儿四溅于地，凝聚成幽暗的红色光芒，竟让青萝有一瞬间的失神。
朱曼喃喃自语般地低语：“地狱诸灵，从我召唤，魂灯彼方，为吾夜光都出来吧为你们的主人，杀了她！”
轻软的雾气如同上好的薄纱，缥缥缈缈从地下渗出，在空中凝出一个个高大的人形。
冥灵。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多的，鸢都冥灵。
见朱曼召出冥灵，已经干掉两个人偶的风破顾不得有受伤的危险，硬接了人偶力道无比强劲的两刀，以左手虚划出两刀气刃，终于放倒了最后两个人偶，跃到青萝身边。
右臂已经酸软酥麻，难以动弹，可风破却还是对一众冥灵，举起了刀。
刀锋上有淡淡的灵光闪烁，“往生”之术瞬间便驱走了少半冥灵。
风破盯住朱曼，话音无比冷冽。
“想动她，先问过我！”
“哼，奉刀大人，你未免把自己瞧得太高了点！”朱曼笑得妖艳无比，“灵书执笔或可与魔一斗，至于你还是省省吧。上！”
随着她的话音，一干冥灵尖啸着扑向包围正中的两人。
☆、第三十五章 银眸 （3137字）
水有灵物，秘色而银眸。
——季长亭
…
刀与剑气同时动了。
一个个冥灵被净化为淡淡的灵光，四散飘走，站在一众冥灵身后的朱曼却没有一丝紧张或者担忧，只是看着并肩作战的两人。
仿佛，在看已经到手的猎物。
虽然正忙着对付冥灵，风破却未错过异样的灵力波动。
传音？有人在指挥朱曼？
“忙里偷闲”地看了一眼立在不远处的朱曼，风破发现她的神色竟突然扭曲了起来。
那是，到手的猎物逃走了的神情
冥灵越来越少，青萝却觉得越来越吃力。
刚刚那个朱曼说什么来着？
为你提供力量的冥灵
我的“力量”，来源于他们？让我参悟剑气，让我能够对付红莲火的力量？
所以，在我第一次接触冥灵的时候才会看到那样的景象，听到那样的声音
所以，在冥灵越来越少的时候，我才会感到“力量”的流逝
该怎么办？
净化冥灵，失去力量？还是维持现状？
我有想要保护的人，无论如何都想要保护的人，我需要力量，让我无惧的力量
我不想再看到冥灵的幻觉，不想再感受到那种被怨恨的锁链束缚的痛苦
真是矛盾的选择啊
可是，我手里的剑，还是没有停下。
也不会停下。
沉没在水底，只能仰望自由的感觉，不必切身体会，就算只是想象也足以让人发疯。
明明，就不该矛盾嘛
本来略略淡了下来的剑光突然又恢复了原状，剑气重新稳定了下来。
少女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
把目光从朱曼身上收回的风破感到青萝的动作忽地滞了一滞才又重新流畅起来。
可是，她的剑气虽然再次稳定，却不复锐利
是啊她的力量源于冥灵，如果
挥刀挡住冥灵的攻击，风破却没有顺势反击。
没有了冥灵，阿萝她
“风。”
“怎么？”
“你，是不是封住了我和冥灵之间的联系？”
“是。”
“我可以放弃‘力量’我并不以为失去了这些灵力我就什么也做不了。”
“”
“所以，把那个禁制解开吧顺便，挡住朱曼，好吗？”
风破微微苦笑。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可是这丫头却完全没有给自己反驳的余地分明是吃准了他不会拒绝
也罢
就算没有力量，你还有我。
“意封·解。”
青萝停下了动作，手中剑气消散于无形。
那仿佛哭泣般的声音，第二次，直抵她的心中。
冥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攻击也慢慢停下，而朱曼，不知为何，竟没有用灵术驱动他们继续攻击。
眼前又出现了那片水域。
蓝蓝的水面，有粼粼波光，映着初升不久、光芒柔和的太阳和柔软的细小云朵。
水下，有一团银色的雾。
挣扎着，哀哭着
这一次，她听清了。
他们在叫着的是“放我们走放我们离开”
很让人难过的声音呐
心里微微的抽痛。
她能够感觉到，被束缚千年的痛苦。
千年啊
就那样在水中，仰望着天空，仰望着山峦的倒影，仰望着星辰日月，初华，落叶，云朵，飞鸟
一次又一次挣扎，却一次又一次失败。
锁链累得好紧，每一次挣扎，那些伤口仿佛是直接裂开在心上
那么多次失败，却仍要尝试，仍想要挣脱。
那被怨恨之锁束缚的感觉，太痛苦
“我要离开！”
“我要自由！”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高昂，不像一个人，倒似乎是无数人在齐声祷祝。
哀哭声，悲泣声，渐渐弱了下去。
银雾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存在，平静了下来，就像一双银色的眼睛在望着她。
目光温柔。
“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帮助你？”
她轻轻地问出声，生怕惊扰了水里那双银色的眼睛。
银色的雾气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开始流动，慢慢的，似乎变成了一个人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熟悉这种温柔，而又忧郁的感觉
水下的人向她伸出手，却无法把手伸出水面。
“把你的手给我好吗？”
同样很熟悉的声音，温和而优雅，带着仿佛春雨一般的清静。
如他所言的伸出手，双手触到水面的同时，也触到了那双冰冷的手。
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好像流水一样在自己体内流动，然后逐渐消散。
水下的人影随着这东西的消逝越来越清晰，并，缓缓的，浮出了水面。
胸膛中窒息般的痛苦消失了——那条锁链，竟然就这样断开了呀
她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释然微笑。
浮出水面的白衣人静静站在她面前，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跪坐在从不知何时开始平静无波的水面上。
她仰起脸，看着那白衣人，却见他向自己俯下身子。
温暖的阳光在那人身后明亮起来。
冰冷的手抚过她的额和头发。
额上，被他轻轻吻了一下。
他的身体开始逐渐透明，消散。
他对她说：“再见”
在白衣人直起身的瞬间，她看清了那张脸
那个是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呢？
突然，一阵眩晕感袭来，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最后看到的景象，是白衣人在漫天晶莹的亮光中对她露出温暖的微笑。
再次睁开眼睛时，那片水域已经不见，她正站在长安郊，站在风的身边，周围，没有一个冥灵。
“风？”青萝的声音里有几分喜悦。
那些冥灵果真已经被她释放“净化”了？
风破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冲她笑笑：“结束了。”
青萝这才发现，消失的不仅仅是冥灵而已。
“朱曼人呢？”
就在青萝为冥灵解开怨恨之锁的时候，朱曼，已经死了。
在“那位大人”向她传音，命令她放过面前的两人时，朱曼近乎狂怒地在内心大喊：“我！不！”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不行大人说放过他们两个。】心里有一个冷冷的声音反驳着朱曼的话。
听见这个声音，朱曼瞳孔倏然收缩，两手顿时紧紧握起了拳。
【洛？难道难道你不想毁了她？你不想让她死吗？】
【大人说，放过他们两个。】洛仍冷冷地道。
【我不！那个老骗子，他凭什么命令我！】
【不许侮辱大人！】洛的声音蓦然带上了几分隐隐的怒意。
【大人那个老不死的】朱曼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似乎随时可能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闭嘴！朱曼！你逾矩了！】洛大声道，【我已经让你自由太久，你，该‘回去’了！】
听见这句话，朱曼神经质地低笑一声：【哈？回去？为了那个大人你一次次放我出来甚至不顾自己就要被我取代，现在，又是为了他，你竟然想要把我封印？！你不要忘了我是为什么诞生我才是你的半身！】
【胡言乱语！朱曼，既然不肯遵从大人的命令，就赶紧给我消失！】
【我是诞生在你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我是你的半身你的姐妹你却要为了那个害你骗你的老不死把我封印！】朱曼的语调带了些悲愤的不可置信，随即，便转成了彻底的愤怒，【好！在那之前我就先杀了那个女孩！】
☆、第三十六章 噬灵 （3044字）
当我身处地狱，无论伸手的是何人，对我来说，他都是神。
——洛
强行控制着身体，向毫无防备的青萝冲去，朱曼手上已经结起“白刃”的印诀。
锋利的气刃带着尖锐的声响刺向青萝，却在半途被风破一刀拦下。
洛的声音有些勉强：【住手！马上！】
然而，朱曼却疯了似的，完全无视风破和心底洛的喝止，竭尽全力使出了一记千军破，方向，仍然是青萝。
风破身后便是全无防备的青萝，双目紧闭，不知如今适合状况。风破不知道这时若她受到一点打扰，会造成如何可怕的结果。
冥灵的失控也好，长安的创痛也罢，对他来说都并不重要。
但若是阿萝
风破双眸一暗，幽深的黑色眸子中闪过毅然的神色。
他抬起结印的左手，迎向朱曼。
这一击来势汹汹，风破清楚，想要丝毫不波及身后的青萝，很难。因而，虽然能够在对手近身时动手挡下，他却还是选择了另外的方式。
竭一身灵力，同样使出一记千军破。
两股强大的灵力在风破身前一丈处相撞，原本在那里的一切物事纷纷粉碎成灰，就连地面也崩裂成碎块，灵力撞击产生的力量如汹涌波涛向四面八方涌去，毁灭和卷走了一切阻挡。
沙尘弥漫，一时间，一尺之外几不能见物。
迸射的灵力激起了沙土碎石，却因为风破站在青萝身前，而没能伤到她一丝一毫。
天佑初年，八月廿日。
长安地震，走山裂石，其声如雷，震撼摇荡，人皆惊溃，不知其所以。城中鸟兽，惊惶奔逃，凄声鸣叫，互相践踏。沙石蔽日，尽日不散，尺许不见人矣。
西郊地陷，化为沟堑，地泉涌动，气若硫磺。
——《晋书·长安》
那一击，长安震动。
剧烈的波涛尚未过去，风破就觉察到弥漫的沙尘对面，新的异样。
“朱曼”的动作已经有些不受控制。
“我要杀了她”
那双手，缓慢地结出末一个印诀，并，向挡在青萝身前的风破身上递去。
虽然目不能视物，可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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