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歌-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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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钝钝地一痛,风破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紧。
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心里的忧虑只能压住,最终开口的只能是一句称不上安慰的话语:“你不会死。”
“话可不能这么说答应我啦!”少女做出撒娇的姿态,伸手拽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摆了几下。
“等到真有那一天再说吧不过为什么”
“因为总觉得,风,不是应该为了仇恨挥刀的人。”
明知对方想问的并不是这个问题,却还是故作不知地曲解了那句疑问,只给出了一个不甚相干的答案。
为什么想到死后的事情?
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呢
“”
“风。”看着风破再次沉默下去,并且这一次似乎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青萝只得在寂静彻底压倒她的小小固执之前开口,然而不知是否因为情急,转换话题的手段极不高明,“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要你叫我‘青萝’么?”
风破的眉头皱得似乎更紧了一些:“刚刚知道而已。”
“我啊是青嵋师父叔父的养女,十三年前他过世之后,我就跟着青嵋师父了”
静静听着少女用平静的声音讲述,风破突然意识到,这是两人相识以来他第一次听见少女讲述过去的故事那些有关她自己的,不甚隐秘,却也不为人知的过去。
“据说,养父是为了阻止我身体里的灵而内力耗尽油尽灯枯而死不过不过谁知道呢”少女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却低下了头,身子微倾向风破,似乎想要找些什么来倚靠,“那场屠杀我从头看到尾,可我真的不觉得那个灵有做错什么啊明明就是那些人袭击了我哼”
虽然低着头,可是撇开脸嘟起嘴,青萝脸带不忿的神情还是被风破眼尖地捕捉到,心中蓦然不知是何滋味——她还在掩饰掩饰自己心里的不安和畏惧么?用这样近乎撒娇一般的神色阿萝,你要伪装到什么时候?
“那件事情我总是不想记起,我告诉自己我已经不记得那些已经死掉或者派他们来找我的什么人我一直有意装作不知道前辈们的调查和报复,装作那件事情我完全不记得”委屈的神色益发明显,少女故作平静,紧握的两手却泄露了心底的情绪,“我怕啊风很怕很怕我怕我会恨他们,恨他们害死了养父,恨他们害我和”说到一半,这句话突然顿住,青萝咬着唇,似乎再也说不下去。
【原来你也会向别人撒娇和示弱么】
【难道,是因为那所谓的“爱情”?】
风破叹了口气,伸手揽住了青萝的肩膀,想说些什么,却又找不出能够出口的话。
那么就这样抱着她好了。
“若是有朝一日,我的剑为了仇恨而挥”
我软弱而怯懦,想要躲藏在自己建筑的外壳里,装作一切都还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青嵋师父说啊这名字的意义在于让世上留下一丝逝者曾存在的印记,我不该怕如果仅仅一个名字也能勾起我心中的恨意,那我也未免太辜负她和义父的期望
“我知道,青嵋师父这么说只是不想我胡思乱想,可惜却没什么用处呢”
青萝微微苦笑。
“我还是忍不住想,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离开扬州家里,那场追杀不会发生,如果我没有被她控制,义父不会死忍不住想,我还是不够强啊不够强我拼命习剑练武,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不被任何人操纵,能有力量,保护我身边的人。
“我对自己许诺,一定要保护而不是伤害我身边的每一个人一定,一定!
“可我还是怕
“我还是想逃避有关那件事的一切,包括这个名字就当我是任性胆小好了,至少要有一个人,能让我完全逃开那一切”
风破抚着少女的头发,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叹息。
十三年前,她尚不过稚子而已
那样的她,击败了身体里寄居的灵。
那样的她,说自己不想要有一日为仇恨而挥剑。
那样的她,对自己许诺变强之后要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
那样的她啊
隐脉的最强者。
我终于明白。
可也是她,对他说她怕
阿萝,阿萝
终于还是仅仅抱住怀中的少女,低下头,吻她的头发。
“如果难过,哭出来就好。”
少女尽力摇头,闷闷地拒绝:“不要。”
“为什么?”
“青嵋师父说眼泪只属于弱者!”
“傻瓜”风破抬起头,看着泫然欲泣的青萝。
绿衣的少女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肯哭。
“我想要保护的人里,也有你。”
——她说,他想保护他。
明明,这是他想要说的也是他应该说的话,为什么如今,却从他想保护的人口中说出。
“我只要你保护好你自己就够了。”
青萝嘟起嘴,不服:“你瞧不起我!”
喂喂你到底知不知道,用这个样子说这种话很没气势?
然而风破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他俯下身,轻轻吻她。
☆、第九章 嘱托 (2469字)
命运也好神明也罢,没有谁给我机会
——齐仲彦
…
少女的眼中犹含着泪光,却因为讶异而睁大了眼睛。
平素神情淡然甚至冷漠的青年男子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俯身,吻着她。
齐仲彦醒过来并挣扎着走出那个房间后,看到的就是这般场景:
少女有些怯怯地,捉着青年男子的衣襟。
尽管由于对方背光而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但,齐仲彦不会错看风破眼中的深情。
青萝怔怔看着风破对自己俯下身,怔怔被他吻着,又是怔怔地,捉住了他的衣襟。
然后,闭上了眼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心情,似乎不那么糟了呢
风破伸手揽住青萝的腰。
阿萝,我总算真正觉得,我已经握住了你的手。
如果时间能够停止在这一刻如果让我这样一直吻着你
——但是,尽管梦想如此美好,其他人却不太愿意让它成为事实,或者说,老天爷不怎么愿意。
要不然,齐仲彦怎么就偏偏醒在此时?
又怎么偏偏就在心里一痛之后,压抑不住地咳了起来?
当然,其实他也真的很尴尬。
我不是故意的咳咳咳
青萝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跳开,目光扫过齐仲彦,顿时面颊绯红:“哎?”
而风破,则是狠狠瞪了某个令他愈发厌恶的家伙:你什么时候醒不好偏偏现在?!不过,在目光扫过齐仲彦手巾上的点点血迹之后,他的目光还是凝了一凝。
是肺部的疾病这么多年,早已劳损过度,即便使用灵术,也不过勉强修复一半
再加上那一记千军破
这个人的寿命,不会太长了。
感到风破正盯着手巾的斑斑暗红,齐仲彦笑了笑,把手巾收在怀里。
青萝也看见了血迹,虽然还是尴尬得很,但却忍不住道:“你你还是回去休息比较好,在这里可能会伤风啦而且,你穿的也不是能出门的衣服”
听见青萝的关心之语,齐仲彦笑得愈发温和:“是么咳,多谢姑娘关心。”
“不用谢你还不快回去!”
齐仲彦又笑笑,向两人欠了欠身,转身回到一直躺着的那个房间。
在离开青萝视线的瞬间,他的手用力按住胸口:
哎呀呀这次可不只是心里不舒服而已呐
温和的微笑转瞬间变得苦涩起来。
那一击带来的伤害,还真是始料未及的严重
不过幸好
那个人没事。
“砰!”
重物坠地的声音让本来正不自在的两人又是一惊,念及适才进去的齐仲彦,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进房间。
齐仲彦跪倒在地上,按着自己的胸口,痛苦地用力喘息着。
青萝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风!救救他!”
然后,一只手拍在了后心,有灵力流动的感觉缓慢,却有力。
痛苦减轻了不少,他的意识恢复清明,撑住一旁的桌角,想要站起来。
一只柔软白皙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不可以动的!”
司徒青萝
青萝接着说下去:“风在给你治疗,乱动可不行!”
呵“风”么是说风破吧。
居然欠他人情了
终于感到风破把手收回,齐仲彦才再次试图起身。
青萝探手扶了他一把:“呐,现在好多了吧?”
点点头,齐仲彦起身后回头向风破微一欠身:“多谢。”
听见对方的道谢,风破的目光却还是在被青萝扶住的某人的左臂上停滞了一下,在见对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之后,他的脸色才略为缓和了一些:“不必。”
“呵,我还以为,风兄不会回答呢。”虽然前一刻还狼狈无比,此时的齐仲彦却又恢复了往日淡然优雅的举止姿态。
这回,尽管对方的笑容温润如玉让人——一般人——禁不住便要心生亲近之感,风破却没有回应,淡淡看了齐仲彦一眼,用不太柔和、近乎命令的语调道:“午时之前出发,去长安。”
青萝好像没有察觉气氛的异常,点头应了一声道:“我去买食物,再把记号留下以便师父他们来找,这样,他们就不会担心了!”说罢,便走出了房间。
虽然知道姜姮一定已经把他们平安无事的消息传达给季琅嬛和司徒青嵋等人,但风破并没有阻止青萝的意思。
看着青萝走远,风破才开口:
“还人情而已,不必谢。”
齐仲彦有些“讶异”:“风兄欠过我什么吗?”
“你帮了阿萝,还让丰隆去保护她。”
“这样”齐仲彦掩饰一般撇开脸,手指却在袖中却微微扣紧,“如果只是隐瞒你们的身份,算不得帮,而保护那只是我自己的意愿,与人无涉。”
“随你怎么想。”风破瞥他一眼,转身要走。
“风兄与初见之时,变了不少呢。”
在他身后,齐仲彦的声音幽幽响起。
“变?”
“是为了她吧”习惯性地想要把玩手中折扇,却忽然想起,惯用的那柄早在那夜遗失,想必已然损毁,脸上露出一个苦笑,齐仲彦衣袖一甩,负起右手,看着门边风破的背影,继续说下去,“能得一人如风兄,青司徒姑娘也算幸运。”
闻言,风破忽然神色莫名起来。
“虽然明知没有资格,但还是想说一句话
“风兄,一定要让她幸福。”
这一次,风破是真的吃惊了。
他回过头,皱眉盯着齐仲彦,却见对方脸上如平时一般,温雅平和的笑容。
连心意也不说出来就放弃么你难道是想做那种所谓“成全”的无聊事情?
似乎是感觉到了风破的想法,齐仲彦挑挑眉:“说出来的话,也只会让对方困扰而已吧?既然这样,我何必多此一举呢。不过啊风兄也不要太放心我,说不定有一日我就会后悔到时会做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呢!”
盯了半日,风破终于不再理会这个俘虏,冷冷丢下一句话便走了出去。
“你不说,我也会的。”
☆、第十章 别号 (2526字)
比起某些人,我的别号其实是冤枉的
——秦薷
齐仲彦一怔,才想起他这是对自己前番话的回答。
至于后一句
齐仲彦叹息摇头。
被他忽略过去了呢
是因为看穿自己只是逞口舌之快吧真是个让人不高兴的家伙,我越来越觉得跟你不对盘了呐。
不过,既然她认定了你,我这个连机会都没有过的惨败者,还能说什么呢?
八月十四,晨。
长江北岸,长亭渡。
“长江啊终于过来了。”青萝蹦蹦跳跳地上了码头,“我说啊,这里为什么会叫长亭渡呢?明明只有渔民往来而已,居然会有这么文绉绉的名字好奇怪啊!”
风破失笑:“我倒成了本地人了?”
青萝冲他吐吐舌头:“直说不知道不就完了!哼!”
一旁的齐仲彦缓声道:“要说长亭二字在下倒是听过,不过说起来,这‘长亭渡’三字,倒该是你们江湖人熟悉得多些。”
青萝眼珠儿一转:“琅嬛哥哥是说过没错,可我哪里记得住那么多。”
齐仲彦抬头看看写着“长亭渡”三字的木牌:“没记错的话,这里也是‘江湖道’吧呵几十或者几百年前,有异人名‘长亭’自此处跃下江水,见者以为必死无疑,不料却见他江涛中行走如履平地,遂以为神人也,又闻那人被唤作‘长亭’,便将此处叫做‘长亭渡’现在想想,恐怕是一群江湖异人在赌赛过江吧。”
青萝恍然,拍手道:“呀!我想起来了!琅嬛哥哥说过,那人可还是季家的前辈呢!”
风破无奈:“你一定要等别人说完了才想起来吗?”
“怎么啦!”青萝瞪眼,“我乐意!”
听两人对话,齐仲彦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