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歌-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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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告诉过你，若是真情，你的本性如何并没有区别。
可你还是放不下么
风破转身向外走去，目光掠过四柄小刀的时候，带了几分厌恶。
杀手。
从最开始，我存在的意义就仅仅在于消灭对手。之所以能活到如今，就是因为我曾主动接过“刀”，接过那杀人的利器。
可是，为什么如今我却后悔了？
宁愿早早死在冰冷的杀手营，宁愿从未与你相遇，也不想让你，看见这样的自己
藏了那么久，久到连自己也几乎忘记了那些本性，久到自己也以为“风”才是真正的我，可是
那个名为“风”的孩子，早已死去多年了啊
在我发誓绝不再软弱和哭泣的时候，在我握起刀的时候，在我第一次割断对手喉咙的时候，在我满身鲜血，修罗一般举刀面向敌人的时候
这双手沾了多少血没有人能记得清，若是早知如此，你，还肯握住我的手吗？
用这双浸满了鲜血的手，我该如何拥抱你？我还怎么能拥抱你？
阿萝
青萝看见风破从存放尸体的帐中缓步走出，且神情疲惫，哪还顾得了什么杂七杂八？一跃过去，揽住了风破的右臂：“风，你很累么？”
累？
“累的话就去休息啊，青嵋师父说就是神仙也要休息的！”
休息
这种累，再多的休息也无用吧？
“手”
“嗯？”没有听清的青萝仰起脸盯着风破，“你刚刚说了什么？”
“手上有血别碰”
青萝闻言却没有松手，反而踮起脚尖看着风破：“你脸色很差呢喂风，你没事吧？”
风破被握住的右臂颤动了一下。
终于，他还是从青萝紧握的双手中抽出右臂，留下一句“我去洗下手”便匆匆离开。
青萝的手落在身侧。
风？
看着风破的背影，少女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破裂了，心里空空的，好似缺了什么
有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不见了。
一旁看着这一切的虚影闭上眼睛，长长叹息。
晴空被乌云遮蔽，秋雨如丝如线，飘摇而下。
天地之间仿佛张开淡灰色的帘幕。
一场仿佛叹息般的雨。
一场仿佛不会散去的悲伤般的雨。
一场，点点滴滴，落在人心上的雨。
有人站在雨中，仰着脸，闭紧双目，任由雨丝在脸上汇成颗颗水珠，滚落面颊，砸在地上。如墨般的发就那样散着，有清水样的气息在空气中飘荡。
有人撑起绸伞，在不远处，微蹙娥眉，轻轻倚在树上，让雨丝，洇湿淡绿的衣裳。
有人静静看着这一切，带着苦涩的笑容，一边伸手，抚上腰间红丝线系着的银色铃铛。
有人扶着窗棂，望着如幕雨帘，咳嗽几声，抽出袖中丝帕，掩住口角。
殷红甜腥的液体很快浸透了绣帕。
他忧郁地笑笑：“抱歉，又弄脏了呢”
言必，他抬起头，仍旧望向窗外的雨。
这场雨还真是温柔也实在弱小。
既然要下雨的话为什么不下得大一点？好像从东方的海上，那刮来的飓风引起的瓢泼大雨。
一场那样的大雨一场，伴着狂风雷鸣的通天豪雨！
扶窗之人的眼神变了，变得锐利明亮，令人不敢逼视。
这场雨，就由我而始！
病弱的身躯蓦然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仿佛，能立于高天，俯瞰天下的气势。
站在他身后的人心中忽然生出要对那病弱的年轻人屈膝拜倒的冲动。
为着他的这份气势，他决定，对这年轻人一世追随至死不悔。
窗外的雨遮住了年轻人的视线。
他闭上眼，却好像感到自己的目光穿越了眼前的一切，直至千里之外，那让他怎生也不能忘记的地方那宏伟的雄城，那染血的沙场
在遥遥指向长安的远方，有人对苏州隔雨相望。
身下的骏马已经疲累不堪，可他却全然无心疼惜，只知道自己还不能停。
就快了，长安已经近在眼前。
既然已经决意独归，就绝对不可以后悔！
你要走的是一条只能独自努力的不归之路，没有人能陪你，没有人该陪着你。一路上你抛下所能放弃的一切向目的地冲去，早在下定决心之时，你就没了回头的机会！
骏马竭力长嘶，四蹄卷起阵阵疾风，向早已定下的方向，绝尘而去。
留给故乡，一个决然的背影。
雨帘掩没了足迹，也掩没了亲人的背影。
目光遥望长安的女子把目光转向身边的人：“那么你想知道的，究竟是什么？”
身旁红衣的女子下巴微微抬起：“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哦”回答之人眉眼之间都是柔和温润，挑不出一丝锐利，“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为什么因为我想知道，如，此，而，已司徒青嵋！”
红衣女子脸上已现怒容，左手也已扶上了佩剑。
“千面魔女”司徒青嵋转过脸来，直视姜姮。
“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话，好啊那么，请问姜姑娘，你可知这世上有一种人一出生便背负着‘业’与‘障’？
“你可知，他们天生便是最佳的人偶和傀儡？
“你可知七绝之二，鲛人汐椤·衡，以及七绝之末，夏江·透，便是这般天生的人偶？
“既然如此，他们的后人与他们同样是人偶身，又有什么好奇怪？”
姜姮不可思议地看着司徒青嵋。
汐椤夏江
天生的人偶身？
“说清楚！”音调忽然拔高，红衣女子的不可置信显而易见，“难道你们”
“想听是么那么，我就说好了。”
“千面魔女”嘴角一勾，朱唇半启，露出近乎无辜的笑容。
“不要太惊讶哦莫说是青萝，就连我，也一样是天生的人偶身呢！”
☆、第三十九章 缘由 （2900字）
再怎么爱世人，神明仍是把我们视作掌中偶人，可以随意摆弄。而我们，还要匍匐拜倒，把一切视为恩赐。
——司徒青嵋
所有传说都是基于现实，虽然有可能人们的想象力偶尔会太丰富，给故事增添血肉却不小心弄了个血肉模糊，再也看不出本来面貌，但总有些什么人，还记得传说背后的事情。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司徒青嵋恰恰是这样一个人。
汐椤，夏江，神选三族之二，比第三族，也即王族的迦兰还要古老。
他们的力量来自最初的双神：翼神，母神。
一族控制着所有的海洋，诸神之战中傲然宣称“有水的地方便是我汐椤家的天下”；一族能驭土石，凡触手之土尽皆听从命令。
强大，并共同坚守着神明的正义。
然而，遥远的实情是双神根本不和，他们所定义的正恶怎么可能相同？这两族的坚守，又怎么会没有冲突？所谓“共同坚守”究竟是要说给谁听？
人们只想要一个振奋人心的故事，而都懒得去计较故事背后的真实。
“多悲哀啊”司徒青嵋讽刺地一笑，“无论两族中的哪一家，对所谓‘神明的赐予’都是敬谢不敏，却不料后人提及他们的时候却把这些‘赐予’看作了天大的荣光啊，话说回来，那些说故事的其实倒不是他们的后人。”
“那跟人偶有什么关系？”姜姮拧紧了眉头，疑惑地看着司徒青嵋，“就算双神的‘赐予’不仅仅是力量”
“双神无知。”
半晌沉默。
姜姮蓦地瞪大了眼睛，为司徒青嵋的言辞震惊不已：“你说什么？！”
“我说双神无知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造就了什么。”司徒青嵋神色不变，淡淡地说下去，“他们只是简单地‘赐予’了力量，却没有考虑力量背后的规则：凡人无法‘创造’，而只能‘交换’。”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超脱法则，就算是这个世界的神明，在更高的天际说不定也只是个顽童而已，就像一个普通孩子也可以轻松地毁坏一个蚂蚁窝，蚂蚁们觉得这力量简直不可理解，便以为那孩子强大得不可思议。
翼神便仿佛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空有强大无匹的力量，却不清楚力量的“法则”。
力量是有代价的，谁的‘赐予’都一样。
汐椤与夏江两家平白得到了力量，虽然心里抵触，却也不过是这两族素喜清静怕树大招风，同双神一样，他们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所要付出的代价是多么巨大。
如果没有自行偿付代价——虽然给出力量的人无意收取——那么正反两面的力量便同时加于两族，不属于他们本身的“业”与“障”强行压下，让两族在短暂的辉煌过后便沉寂如死。
这世界不允许完美而无缺憾的存在。
怎么可以不付出代价就获得力量？神明给的又怎么样？双神也不过是这世界的一部分。
“可以这么说：‘灵力’是属于灵魂的力量，而两族人的肉身却不过是肉体凡胎，不管二者的冲突之间是哪个最终保留——当然，神明的赐予顽固而强硬——最后的结果都是倒霉的‘分离’。”司徒青嵋撷下一片树叶，“最热的时候丰盈的汁水便无法留在叶子里，于是树叶干枯死亡——两族人要真是得到这样的结果或许还好受一点。”
没那么容易解脱的。
仿佛是比神明更高的存在对两族开了玩笑，丰盈的汁水，也便是灵力，在如炎炎夏日的法则之下竭力脱出限制了它们的肉体，可“灵魂”与肉体、力量分别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在二者之间维系了微妙而可怕的平衡：两族人可以不在乎肉身的限制任意取用强大的力量，相应的，他们的灵魂无法真正控制那具身体。
这样的体质简直是灾难，灵魂无法完全操纵身体，那具身体完全可以视作没有灵魂的空躯壳，只要你愿意，就可以用你的意志取代那个本应与它紧密贴合的灵魂，控制它，使用它。当然，灵魂与肉体的联系并不是真的断开，而肉体又是灵魂存在的必需依托，所以，控制了那具身体之后，那个灵魂，也便在你的掌控之下了。
那是最初的“人偶”，也是最强大的。
在这种体质被外人发觉之后，两族所面临的，是近乎灭顶的灾难。
一群倒霉鬼
“你想到什么？”
姜姮怔怔看着嘲笑一般望着她的司徒青嵋，半日无言。
这才是真相
“诸神之战中击败了姜家先祖的汐椤·衡原来就只是个这样的上当的倒霉鬼对吧？”
姜姮苦笑：“不”
“但我听到这种推测之后就是这样想的对，推测我和我的先人都无法肯定双神是否了解‘赐予’的后果，但如果他们了解那么，对两族人的隐瞒就说明他们并不是真的‘爱’世人——就算母神也一样；而如果他们不知道哼，什么神明，不过是偶然强大的无知者这样说起来，比起他们，后世的‘五智者’‘三圣’之类或许更有称‘神’的资格，至少，他们了解自己永远无法高于这个世界，他们了解了这世界本身的法则。”
“双神无知，自大，狂妄你对他们的评价还真不高。”姜姮摇摇头，“可你说的都是推测。”
“那又怎么样？我管他们是好心还是坏心，反正事实便是如此：他们害了这两族，无数个世代，无数的子民”司徒青嵋甩手丢掉树叶，“而且余毒难清——我们都是受害者。”
“那么，你其实是想说”
“夏江家的血脉已经断绝，而司徒家的先祖是汐椤·衡，我们，是天生的人偶身。”
“青萝”
“你是不是在期待意外？”
你是不是在期待意外？
听到“千面魔女”告诉你之前的话都是她胡说八道在整你？
你是不是以为“侥幸”这种东西会存在？
这个女人会恶劣地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刚刚说的那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青萝的体质完全与那些无关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逃避现实了？
姜姮长长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这种事情都能赶上我的宝贝弟弟到底是什么运气？！上天怎么这么分外眷顾他分外热心地玩他？！
就算仆从奴隶毕竟还是以“人”的身份，可是“人偶”在迦兰，在魇城，这个词的意义，等同于刀剑呐
你的爱会比任何人都艰难，你的路会比任何一条都坎坷。
我的弟弟啊你究竟该怎么走下去？
我觉得大家应该都发现司徒青嵋的话和她的某些行为冲突姜姮不笨，没发现是因为受到的打击比较大，想象一下姜姮同学听说自家一直没什么桃花运的弟弟交了女友很高兴，第二天却听说对方二十一三体差不多就是这类打击，当然，把二十一三体换成人工智能或许更贴切，要知道，在迦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