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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山河永寂-第32章

小说: 山河永寂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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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对这里早已熟透,不需人指路,绕过正殿,策马来到角门。里面马是进不去了。他跳下马,把缰绳扔给紫岳,将天市从马上抱下来一路向里快步走去。

天市把脸藏在他的肩膀里,声音发抖:“你放开我,我能走。被人碰见了怎么办……”

“这儿又没别人,你这会儿害什么羞?”

天市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小皇帝那边也不知道安排的如何了,让他这样闯进去,只怕谁都不好看。却又不能透露小皇帝的消息,急切中,天市捂着肚子呻吟了一声:“哎哟。”

摄政王停下脚步:“怎么了?”

“疼。”她额头上的冷汗绝非伪饰,“益阳,放我下来……”

他自然不肯,四处望望,见不远处有个守夜人的小屋,便二话不说过去踹开门。

屋里燃着火盆,门猛然被踹开,寒风灌进来,火光剧烈地颤抖。两个守夜的寺人惊得站了起来,眼见那华服男子怀抱着个女人进来,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好在他们虽不认识摄政王,却见过天市几面。当看清了摄政王怀中是天市之后,都吓得赶紧跪倒:“纪姑姑这是怎么了?”

天市躲无可躲,只得塌下心来吩咐:“这是摄政王,还不见过?”

两人复又拜过。益阳沉声道:“送壶热水来,你们出去。”

那两名寺人怪异地朝天市看了两眼,不敢多说,遵命出去。天市羞得脸上发烧,“会让人误会的。”

摄政王倒还有心情调笑:“你以为朝野风传我的新欢是谁?”

其实急招他来,就是为了这些无风三尺浪的谣言。天市长叹一声,只觉嘴里发苦。摄政王将她放在床上,取过油灯放在床头,不由分说就去脱她的外氅,又伸手去解她的腰带。

恰逢此时,寺人送水进来,看见这情形整个人怔住。他们皆是自小净身进宫,不过十来岁就被发到穆陵来,每日里对着青山枯松,一辈子也不曾见过男女间的情事,不妨撞上这样的事情,还是当朝贵极的摄政王和正在为太后守灵的太后义女,这种事儿无论如何都算不得光明正大,他脑中闪过的,全都是从年长寺人那里听来种种宫闱秘辛背后被牵连的下人们,一时间竟然忘了该如何反应。

摄政王却因破门而入的冷风而恼怒,回头喝道:“把门关上,出去!”

寺人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本来还想说什么,一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突然间,天市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由着他利落地将她的腰带解下,撩起襦衣查看。她平躺着,除了他的脸色什么也看不出来。灯光移过来的时候,她清楚看见他的眉头深深簇了起来。

“这是怎么搞的?”他问,手掌覆上她肚子上那一片青紫,感应到她因为自己的碰触而发出的颤抖,心疼地抬头:“疼吗?”

天市艰难地笑了一下,“疼不疼,你关心吗?”

他沉默了。转身四下里看了看,找不到干净的巾子,便将自己贴身的汗巾解下来沾了热水为她擦拭。

“别……”天市捉住他的手阻止他,“别这样。”她哀求。找他来,可不是为了让事情变成这样。

然而所有的努力在他低头去亲吻那片淤青的时候轰然消散。

他的唇冰凉干燥,动作轻柔,若非她此刻极为敏感,几乎很难感受到。但她感到了。他停留的时间让她以为是地久天荒,他的鼻息轻轻拂动,很快与她的心跳同一节奏。

“益阳……”她轻声唤着,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啜泣。

他体贴地伸出手让她握住,让她在无依无凭的挣扎中,握住,将自己交给他,此后是沉沦或是救赎,便不由她做主。

她的力气那么大,惹得他惊讶地抬起头来。“傻瓜。”他轻声责备,索性与她并肩躺下,将她搂在怀里:“是长风那孩子干的吧。”

天市一惊,挣扎着要起来,却被他禁锢住。“你这么吃惊吗?”他问,语气中颇有些被小视了的不满。

是啊,需要这么吃惊吗?天市放开他的手,颓然躺下。一切,何时不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小皇帝带着亲随护卫出京巡陵,这么大的事,他岂能不知道?便是她的身边,又怎么可能没有他安插的眼线。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欣慰,放心,还是自觉多事,天市略带讥讽地问:“既然全都知道,还在这里耽搁干什么?还不把那个小灾星领回去?”

摄政王却沉默了。过了片刻才苦笑:“他是你的灾星,何尝不是我的灾星?”

这牢骚到让天市笑了:“也对。我这伤还是因为替你说了两句好话得来的。”

一句话又提醒了他。他的手覆上去,眼睛仍锁住她的,追问:“吸口气,疼得厉害吗?”

天市照做,一口气吸进去,还没进到肺里,便钻心地疼起来。

摄政王叹了口气,“怕是受了内伤。”一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来打开,里面放着八粒龙眼大的药丸。“吃了。”

“一粒还是全吃了?”天市故意不去问是什么药,怕知道得多了,欠他的就越多。

摄政王没好气:“是药三分毒,你要不怕被毒死就全吃了。”

“吃便吃。”她抓起一粒来塞进嘴里。不料那药却极辛辣,她没防备呛了一下,被辣得极其狼狈,顿时间眼泪鼻涕就都下来了。“好辣好辣……”她拼命扇风,“水,水……”

摄政王看她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白痴:“哪有一口就全吃进去的?”一边说着,变魔术一样拿出一个小小的瓶子出来:“给,喝了。”天市什么都顾不上,一把夺过来,仰头就灌,摄政王益阳拦都拦不住:“哎,别急……”

果然药丸是送下去了,天市一点没舒服。摄政王跌脚:“那是酒啊,很烈的酒,你就这么喝?醉鬼托生啊你。”

天市哪里还顾得上他的讽刺,早就被酒烧得吐着舌头哭起来:“你欺负人!”

也不知是烈酒还是药丸的功效,刚才蜡黄的脸色红润了起来,她额头汗湿,碎发贴在脸颊上,眼角眉梢却都满满溢出一种不曾见过的风情。

益阳怔怔看着,岁月倏忽,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眼角画着蝴蝶的嫦娥。

天市缓过气儿来,见他看着自己,目光却落在了身后不知名的角落里,心中一沉,酸涩凄凉一起涌上来,脑中混沌,再也顾不上其他。凑过去捧起他的脸,“你想起她了?”

益阳一惊,回过神来,缓缓吐息着,想要挣开她。她伸手遮挡住他的目光,“别看,别看她。她已经死了。”酒意上来,她心乱如麻,哭了起来:“为什么她死了,你还不忘了她。为什么在我面前,你要想起她。”

她哭得可怜,只因心中的绝望。她有他的承诺,虚无缥缈的三年后。那人却有他的半生牵念。最可恶的是她死了,成了永远不可战胜的故人。

益阳叹息着,将她紧紧搂住:“别哭,别难过。”

天市更觉委屈,“你让我嫁博原,又让我守灵,我都听你的,只要你能爱我一丁点……”

“笨蛋。”他打断她的自哀自怜,这个女人需要用骂来安抚:“不让你守灵怎么阻止你嫁给博原?让你等三年你难道真不明白为什么?”

天市噎住,后撤一点去看他的眼睛:“你说为什么让我守灵?”

“明明听见了,别得寸进尺。”

天市破涕为笑:“真的?你不是还有一大堆计划吗?我不嫁给博原怎么去纪家……”

“真啰唆。”他决定不让她的嘴有空闲去干别的,倾身吻住她。

天市几乎无法稳住身体,被他一冲,向后躺下,不由自主抱住他,唇舌纠缠,抛却一切烦恼。

这样的纠缠出乎益阳的本意。然而那甜蜜的滋味却让他欲罢不能。怀中这个女子,跟璇玑是不一样的。从最初在菊花田中相遇,到王府中的缠绵,她就像茱萸一样,辛烈热情,不顾一切。每一次,都能感受到她全然的接纳与付出,他能感觉到她的爱和恨,喜和乐。这是他一直从未在璇玑那里感受到的。这才是他所注定的未来吧,不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他都笃定,天市会追随他,不离不弃。

那么就爱她,拥有她。给她她所应得的,敞开胸怀,抛开杂念,让她幸福。

幸福……

益阳犹豫起来。他抽开身,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幸福这个词,他魏益阳是最没有资格提及的。

“天市……我不能……不能在这种地方,你值得更好的。”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敢去看她的眼睛,这连自己都不相信的托词,像石头一样,钝钝割裂了情欲。

火焰从她眼中消褪,只留下洞彻的明亮。

没有什么瞒得住她,天市痛恨自己的敏感。她永远也得不到,即使梦寐以求,老天爷从不让她如愿以偿。

认命地苦笑一下,她默默整理被扯乱的衣裙,一言不发地下床。

益阳看着她。他想找话安慰,却发现不管说什么,都只能让她更难过。“天市……”向她伸出手去,她却默默滴后退。他知道自己伤了她,却不知道该如何补偿。

难堪的气氛中,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同时拯救了两个人。

紫岳的声音里带着焦急:“王爷,陛下跑了。”

二十九 钓鱼

“陛下身边扈从二百多人,此去京城不过五十里地,一路上还有各个乡亭驿馆接应,怎么就没了?博原他们也正从京城来,难道也没有碰见么?”摄政王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来,里面已经冷了的茶水洒了一滩。

蝶舞送进来茶水,见摄政王大发雷霆,不敢上前。天市接过去,换下冷茶。

紫岳满头是汗,“博原一时联系不上,现在天黑大雪,怕是迷路了。我再去找。”

摄政王点了点头,坐下,语气缓和下来:“辛苦你了,命人备马,如果还没有消息,我亲自去找。”

紫岳欲言又止,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屋里只剩下了天市在一旁站着。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想了半天,才轻声道:“陛下身边有那么多人跟着,又是在京畿一带,不会出事的。你别急,兴许一会儿就有消息了。”

益阳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将茶水喝尽,起身要向外走。

“你等一下。”天市叫住他,“如果你要去,我跟你一起去。”

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身上有伤,别去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说:“你放心,找到陛下,我派人来接你。”

天市抑制住自己想要反对的冲动,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一俟他出了院子便立即行动起来。“蝶舞,蝶舞……”

蝶舞听见呼唤连忙进来,惊诧地看着她穿过中堂走进自己的卧室:“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出去。”

来穆陵前,天市专门挑了一匹身量不高的小马作为自己的坐骑。小马性格温顺,虽然天市骑术惨不忍睹,仍然尽职尽责地供她驱使,丝毫没有要恃强凌弱的意思。天市骑在马背上,再次坚定摄政王身边所有畜生都是刁货的认识。

小马跑得虽稳,却快不了。天市又有意等了片刻才出发,待出了侧门外的翁仲林来到官道上,早已不见了摄政王的身影。

好在是雪天,雪地里足迹分明,天市也不着急,催马顺着那行足迹寻了过去。

北风呼啸,卷着雪一团团扑面砸过来。蝶舞为她准备了带风帽的狐裘氅,虽能御风,却挡不住雪。不过奔走了片刻,天市口鼻眉毛便全都被雪覆盖住。别的还能忍受,挂在睫毛上的冰雪却遮住视线,雪地湿滑,小马有时脚下不稳,她双手紧紧握着缰绳不敢放开,也无法去拂拭。

如此走了也不知多久,渐渐被风雪裹住意识,除了风在耳边呼啸的声音,和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

天市有些后悔了,也许应该听他的话,留在陵园等他的消息。毕竟自己去了,于找人也无济于事。但……那孩子悄悄离开让她无法心安。

益阳懂得她的心思,所以说一旦找到了,就来接她。他知道只有她才能安抚那孩子,而她也需要第一时间确认那孩子安全无虞。

小马停下来,天市奋力抹去脸上的冰雪,手掌的触感刺激得脸上刺痛。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树林中,脚下早已没有了路,更遑论前人的足迹。

迷路了。

天市两眼发黑,肚子上被踢的地方隐隐寒痛,手脚都冰冷得发疼。

“有人吗?益阳?紫岳?你们在哪里?”天市自己也知道这样呼喊一点儿用都没有,除了让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地砸下来之外,天地间不会有任何的回应。然而就像饥饿的人总是幻想美食在等待自己一样,此时她只能靠呼喊来给自己壮胆。

谁也不知道夜幕后面,隐藏着什么。

林中静谧,侧后方脚步踏在雪地上发出的吱吱的声音便格外刺耳。

“谁?”天市问,转头去看,目光却被风帽遮着,只隐约看见一个淡淡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你是谁?”她又问,对方却不出声,越走越近。

天市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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