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 海子-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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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养她一辈子
迷迷糊糊中，只觉得光影飞闪，很多声音一股脑地冲进耳膜，身体有些发热，无力，好像不是自己的，头痛。
意识再次回来的时候，知道自己是在医院，鼻间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若不是更生一向嗅觉灵敏，应该是闻不出来的。然后是一些人声，起先还是模模糊糊的，后来越来越清晰。
“岳人，听妈妈的话，先回家好不好，医生不是说没事儿了吗？”很温柔的声音，包含着浓浓的关爱和疼惜。
过了一会儿依然没有听到回答，倒是又响起了妇人苦口婆心地劝解，“岳人，听话，你明天还要上课呢。”
依然还是沉默。
更生微微睁开眼睛，就看见她的小魔王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微微弓着背，双手交握，双目通红，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在她没有醒的那个时候，他就是这样一直看着她，好像他的世界只剩下她，其他一概不闻不问。一见到她睁开眼睛，他就“呼”地站起来，上前两步却又硬生生地停下，只一双眼睛看着她，只看着她，迫切的，惊喜的，还有害怕，嘴唇嗫嚅，却吐不出一个字。
更生有些心疼，她那意气风发的小魔王哟，才多久没见，怎么就这样憔悴了！
两人目光对视，就是谁也不说话。
这当口，病房门被打开了，听脚步声进来的不止一个人。
更生艰难地转了转头，见到打头的中年男子——她的那个便宜老爹——笔挺西装，一丝不苟，英俊的脸上寒霜凝结——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见面，更生非常纠结，心情实在算不得好。
他俯身看了看她，看这个久未谋面如今躺在病床上的女儿，脸上实在找不出诸如慈爱啊担忧啊的表情，倒更像是一个上司例行公事般探望下属，让下属觉得自己因为生病而没有为他多做贡献而愧疚。更生现在就是这么种感觉，心里憋屈得慌，瘪了瘪嘴，开口，叫的却是“重阳——”声音暗哑，带着浓浓的依恋和乞求。
叶重阳从人后走出来。
从开门进来后，他就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人后，不锋芒不醒目，站在人堆中，你很容易忽略他。他天生就有让自己不被注意的才能，可是他现在站在人前，也是自然无比，还是那一副不急不躁、波澜不惊的模样，唯一的双胞胎姐姐受了伤，也不见他有多伤心多担心，依然一副无悲无喜的样子。
“重阳——”一见到重阳，仿佛被触碰了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所有的委屈、后怕通通倾泻，伸出双手，像个要妈妈抱的孩子。
叶重阳俯下身，很自然地抱住她。更生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得那个伤心，那个惊天动地，眼泪流得那个汹涌，看得全场人都石化。
更生是害怕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受伤，只依稀记得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也不是说有多痛，只是觉得晕乎乎的，想睡觉，莫名其妙地烦躁，体内有个声音叫嚣着想破坏，所以她拿了烟灰缸砸了那个钟，可是天知道，她只是想回家而已。
直到手摸到那些粘稠的温热的血液，才真正害怕起来，那种害怕是孤立无援的。
等更生哭够了，才觉得不好意思。她的形象这回是毁得彻底了。
低着头，也不敢看那些脸色怪异的人，只是小声地啜着气，双手抓着重阳的衣角不放——没办法，她怕她那个便宜老爹，让她单独面对他，还不如给她一针让她昏过去得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妇人向日夫人。
“真不好意思，我是向日岳人的母亲，令嫒今次受伤跟我们家岳人也有一点关系。”
说话很大方得体。更生这才看清向日夫人的样子——是个温婉的女子，雍容大气，年过四十，保养得宜，倒显出年轻女孩没有的优雅韵味来，感觉更像居家型的女子。
可是她那个便宜老爹——风鸟院谦人，真是丝毫情面不顾，也是真急了，唯一的女儿一见面就伤成这样，也有点迁怒吧——
“你们家长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我们家暖暖一向乖得很，怎么好好的一出去回来就躺这儿了？”
话是说得够苛刻，可听在更生耳朵里倒有点高兴——她这个老爹虽然板着一张脸威严得不行的样子，可到底还是心疼她的。
“这——真是对不起，孩子顽皮不知分寸，医药费多少，全由我们出吧！”向日夫人的脸色也有点难看，可到底还是维持着礼貌——话是难听了点，可也是事实。
“哼，我们会在乎这点小钱？你看看孩子，都伤成什么样了？你该知道，脸对女孩子来说有多重要！”
“实在对不起，若是……“
“我养她一辈子。”不高不低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也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向日岳人还是站在离沙发两步之遥的地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着更生，不逃避不退缩，漂亮的脸上写的是认真。
“岳人，你胡说什么？”向日夫人急急地打断少年的话，脸上是焦急和惊慌。
风鸟院谦人也愣了一下，打量了这个红发少年一眼，语带轻蔑，“小小年纪，口出狂言，你凭什么来养她？”
“我没胡说！”话语仿佛赌气一般地冲出口，少年细致的眉微拢镌刻着坚毅和倔强，望向更生的目光又奇异地带了孩子气的委屈和撒气，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养她一辈子。”
说完之后，也不看众人一眼，转身快步出了病房。
被吓到的向日夫人反应过来，立刻９０度鞠躬，“抱歉，孩子不懂事，请见谅。”说完也快步出去，追岳人少年了。
更生的脸埋在被子里，嘴角偷偷地咧出一个笑，抬眼却对上重阳的目光，审视的，冰冷的，心里蓦的一惊。
忍足的故事
更生的额头缝了四针，对于这次的受伤，她自己也是莫名其妙，大概推断是混战中被“流弹”击中，不幸误伤。
风鸟院家的小公主住院，尽管没人到处宣扬，可这世界有的是“有心人”，所以，自更生住进这家医院起，探视的人就没断过。风鸟院家大家长早有令下，礼可以留下，人是一概不见的。尽管这样，更生的豪华单人病房中还是堆满了鲜花、水果篮和各种探病的礼物。门口传达室的特别护士每天还得不厌其烦地赶走一波又一波探视者。
这些更生自然是不知道的，这回伤了头，学校自然是不用去了，也暂时不用面对那张惨不忍睹的段考成绩单和风鸟院谦人先生可怕的怒火。可问题是，借着养伤的名义，连她唯一的娱乐——电视都给禁了。病房里那台三十四寸的家庭影院完全成了摆设。
这还让不让人活？她躺得身上都快长蛆了。她是伤了脑袋，又不是断了腿。
手里抓着一本让重阳偷渡进来的夏目漱石的《我是猫》，头却转向一边望着窗外——窗外是蓝天白云，很安静很青春漫画的样子，楼下应该樱花飘零了，可惜看不见。这里是十二层，整个楼层就住了她一个，安静得不像话。
更生有些烦躁，小孩子撒气般将书丢到一边，被子一蒙——这都几天了呀，向日岳人那厮肯定不知鬼混到哪里去了，别说是人了，连短信的鬼影都没瞧见——憋气！
心里还是有点委屈的，这委屈也是孩子气的。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脸上一阵阵瘙痒，迷迷糊糊地用手抓了抓，过了一会儿，又瘙痒起来。如此反复几次，更生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琉璃若火的眼瞳——专注的，宠溺的，带着小小的得意，不正是她睡前念叨的向日岳人么？
此刻，他蹲在床边，下巴就搁在她脑袋旁，拿了她的头发，用发梢逗她。看见她醒了，就捏捏她的脸。
“讨厌！”更生娇气地皱了皱眉，声音是沙哑和甜腻的。伸出两只手报复性地狠狠捏上向日岳人的脸——哼哼，原来手感这么好，怪不得向日岳人那厮捏得不亦乐乎。
小魔王也不恼，只是把她不安分的手抓在自己手里，低头亲了亲她的手指，然后凑过来，蹭了蹭她的鼻尖，“小坏蛋！”
“你才是坏蛋！”撅着嘴反嗔，一双美目似笑非笑地觑着他。
“哟，恶人先告状啊！说，那个柳生是怎么回事？”就知道她家小魔王没这么好糊弄，这不，她才刚好了点，他就来兴师问罪了。
“什么怎么回事儿？就那么回事儿呗！”语气幽幽的。更生也坏，这么语焉不详，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存心让向日岳人误会。
“啧，叶更生，你行啊！”向日小魔王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捏住更生的脸，“你今天要不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社会关系给我交代清楚了，哼哼……”
这哼哼后面的省略号完全可以代表更生以后惨无人道的境遇。
更生琥珀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这个飞扬少年，忽然伸手摸摸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是那种雌雄莫辨的精致透彻，这双眼睛很多时候折射的是嚣张和骄傲的光芒，永远是那样明亮、温暖。
“叶更生喜欢向日岳人，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喜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涌上一阵欢欣。
向日岳人似乎吃了一惊，但几乎同时，他的眼中就光芒大盛，亮得都能灼人，好像得到全世界一样的喜悦。
下一秒，他的唇就有些急切地堵住她的——吻，是上帝赐给恋人的礼物，这样的说法多少带了宗教式的圣洁。可看这男孩和女孩的吻——红滟饱满的唇瓣，是紧致熟透的蜜桃，芬芳四溢，轻轻一咬，甘美的白色汁液就要顺着嘴角流下——是这样诱惑性的，带了点□的味道。两个年轻灵魂的缠绵，一点纯真一点妩媚，一分无邪一分罪恶。
更生几乎可以看见岳人水亮亮的眼眸中自己纯丽的模样，像一朵花一般绽放。
“咳咳……”不合时宜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一室的旖旎。
向日岳人被迫离开更生的唇，懊恼地皱起眉，眼里凝起暴风雨——某个人要倒霉了。
更生有点坏心眼地咧嘴笑了，换来岳人用力地在她的唇上一咬。
这个小坏蛋——更生抚着微肿的唇有点愤愤然。
岳人小魔王懒懒地从更生身上起来，瞥了眼在门口装咳嗽装得十分辛苦的某只关西狼，半点尴尬也无。
“呵呵，这个……注意下场合……”忍足侑士讪笑了几声，转向更生，招了招手，“哟，小叶子，还好吗？”
“嗯，我好多了，谢谢你来看我。”更生也不扭捏，反正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啧，要来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咧，门口那护士够难缠的。”忍足侑士也不客气，抓了把椅子倒坐着，趴在椅背上跟更生说话。
“诶？是吗？”更生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再难缠不也照样乖乖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你个没节操的家伙。”蹲在地上挑水果的向日岳人回头十分鄙夷地添了一句。
“这话怎么说的？到底是谁要死要活地把我拖过来，为了你哥们连美色都牺牲了。这会儿利用完了就踢一边，忒不厚道啊！”
接过向日岳人扔过来的苹果，忍足也不洗洗，就用袖子擦了擦，啊呜一口就带皮吃了起来。
更生黑线，这里到底谁是病人啊！
“跟我谈厚道？忍足侑士君，你有那玩意儿吗？”淡淡地瞟了忍足一眼，岳人坐到更生身边，递给她一只桔子。
更生心说，还是他们家小魔王懂得疼人，但还是摇摇头说：“我不喜欢吃桔子。”
向日岳人瞪了她一眼，阴森森地开口，“是我要吃！”
更生的嘴角抽了抽。
忍足拍着大腿大笑，“小叶子，我早说过了，跟岳人在一起，你就要做好被牺牲的觉悟——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可要想清楚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滚！”向日岳人眉毛一竖，怒瞪着不知好歹的忍足同学。
“我说的可是实话哟，看我这个被用完就丢的人的凄凉下场就知道了吧。”一张嘴仍不知死活地游说。
“忍足侑士，你是不是太想念我的鞋底了？我不介意多赏你两个！”向日岳人的目光大有“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大卸八块”的气势。
“好好，我不说，我去找护士小姐聊天总行了吧！”见好就收的忍足笑嘻嘻地站起来，挥挥手出了病房。
“嗤，没节操的家伙。”向日岳人嗤了一声，回头刚好对上更生贼亮贼亮的眼睛，不禁警觉起来——
“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更生反问，一双眼睛再单纯没有。
“你再动什么歪脑筋？”
“你怎么知道我在动外脑筋？”不服气地反问。
“你使坏的时候眼睛就特别亮！”
“骗人，我不使坏的时候眼睛也亮。”臭屁地抬了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