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武-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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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蒙恬、蒙毅闻言也随之躲进院中。
琉熙将蒙恬、蒙毅留在院中,自己提剑进入屋里。
低矮的土屋里弥漫着血气的腥味,芸姜怀抱一个小小的男婴迎了上来,“熙儿,敏亚生了,是个公子。医女方才已经走了。”
“那就得赶紧。”琉熙抱过婴孩来,走到敏亚榻边,低头说道,“敏亚,你今夜必须走,否则就走不了了。”
魏夫人脸色孱弱惨白,目光中却带着深深的感激,“这孩子,就交给你们了,以后……别让他在这宫里受委屈……”
芸姜跪上前去,握起她颤颤伸出的干瘦手腕,“有我一日,我必定视他为己出,定然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魏夫人曾经靓丽无暇的脸颊已然干枯憔悴,宛然已不似双十年纪的佳人,她热泪盈盈,看着榻前的芸姜,“王妃,王上没有错爱于你,敏亚服气。”
“芸姜姐姐,你快些替敏亚穿衣吧,好让蒙恬护送她离宫。”琉熙边不住哄着怀里的婴孩,边说道。
“好,”芸姜答应着,取过早已备好的麻布粗裙,扶起榻上颤颤如落叶的魏夫人,为她一一换上。
“替换的尸首呢?”芸姜顺嘴问。
“没有尸首,”琉熙坚定答道,“这几日宫中竟然都未有过世的宫人。”
芸姜一时慌了神,“那怎么办?要拿什么推去火场,充作敏亚火化?”
“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先送出了敏亚再说。”琉熙怀抱婴儿,一手提起榻上的魏夫人,芸姜取过自己的风氅来,将魏夫人密密裹住。
“走,”琉熙推门而出,让魏夫人倚在她肩头,走入院中。
方一开门,却是浓烟滚滚涌入,呛鼻刺喉。
“咳咳……”琉熙忍不住咳呛两声,以袖掩了敏亚口鼻,自己屏息低头。
蒙毅也正掩了口鼻,四处寻找盛水之物。
“蒙毅,不必找了,这分明是有人放火。”琉熙冷意森森说道,“哪里还会给你留下灭火的器具。”
“咳咳……大嫂……咳咳,大哥冲出院外去了。”蒙毅也顾不了许多了,大步走入屋中,提了耳壶,以仅剩的茶水弄湿两方丝帕,一方递给魏夫人,一方交给琉熙,护住怀里的婴孩。
忽然,土质院墙轰然倒塌一角,于尘土飞扬之中,蒙恬玄袍独立,手中长剑已然染血。
他飞身突入院中,将魏夫人负在背上,“玉娘,我在院外西角刺死了放火的婢女,你将她的尸身拖到屋里,替代魏夫人。我从北门送魏夫人出宫。”
“好。”琉熙点头。
轰……噼噼啪啪……
“不好,好像别的宫苑也烧起来了。”芸姜循着巨响踮脚看去,惊呼不已。
蒙毅掩鼻看了眼墙头随风而动的几株野草,“大哥,是北风。”
“石梁阁也烧起来了。”琉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暗夜中的宫殿正在一座接着一座被火苗染成金红,是日大风嚯嚯,恰又是自北向南而来。就连方才放火的婢女,恐怕都不会预料到,她奉命而为的小小举动,竟会酿就如此大祸。
原本静溢无声的行宫,顷刻沸腾起来,宫人往来取水,扑灭火苗。卫士冲入宫殿,救出殿中熟睡的宫眷。大火呼呼的燃烧声,救火宫人的呼喝声,夹杂着伤者的哀嚎声,响彻墨黑夜色。火光冲天而起,似要将半个天际融化。
“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芸姜看了眼院外仅剩的一条未被点着的宫道。
琉熙将手中婴儿,交与芸姜,吩咐蒙毅,“蒙毅,你护送王妃往玉湖去,一定要将公子亲手交给王上。”
芸姜接过婴孩,抱在怀里,还未及与琉熙告别,便被蒙毅护在风氅之下,突出火场往东南的玉湖而去。
“熙儿,放下我,你们走吧。”敏亚伏在蒙恬肩头,虚弱到了极致,“为了我,不值得。”
琉熙抓过她手中浸湿的绢帕,捂上她的口鼻,“别说那么多,只要出了北门,你便安全了,自有人送你往函谷关外隐居。”
蒙恬自是不必等琉熙吩咐,背上负着魏夫人,捡着无火的地方飞跃而出。
琉熙以长剑挡开飞逝的火星,一路护送蒙恬与敏亚北出宫门。
自宫道向东,不过百步,只听身后一阵低沉轰鸣,方才众人齐集的小院,瞬间坍塌,化为乌有。
“你猜这火,是何人所放?”蒙恬问琉熙。
琉熙冷哂一声,“这还用猜?不是阿璃,就是华阳夫人。咳咳……怪不得王上留她们在咸阳,她们就乖乖呆着不来了,咳咳……原来留着这手呢!”
“救命呀!救命!”
琉熙与蒙恬好不容易又转出一条宫道,刚出了半燃的木扉,便被眼前景致惊呆。
熊熊火光中,风华殿已塌了半角,几名赵地穿戴的女官于殿前惊呼哭嚎不已。琉熙这才想起,芸姜公主真是居于此殿之中。
“蒙恬,你先走,我去看看。”琉熙说着,便已收了长剑,飞身跳上殿基。
蒙恬踟蹰少时,留恋盯看火光中的琉熙,迟迟不愿离去。
只见琉熙简要询问赵国女官数语之后,便命女官先行逃命,自己毅然冲入漫漫燃烧的殿宇。
“熙儿……”蒙恬只觉腔中的一颗心瞬时提到了喉头,刚要呼喝出来,却听耳边子澶凄厉叫嚷。
“子澶,”蒙恬高声叫道。
子澶铠甲在身,长剑在手,豁然已至眼前。
往日见他,皆是白绢深衣飘飞,仿若世外仙人,乍一见他戎装英武,蒙恬不禁一怔。
“你背上是谁?”子澶眼中冷光一闪,瞟一眼蒙恬背上敏亚,随即便已认出,“这是……魏……”
“嘘……”
不过须臾,子澶早已了然一切,旋即说道,“你即便出了北门也无济于事,华阳夫人早已命昌平君封锁骊山要道,没有卫戍手令,谁也出不去。”
“玉娘冲进火场去了。”蒙恬却只是焦急说道。
蒙恬话音未落,子澶却已疾步如飞,甩脱风氅,也扑入融融烈火之中。
轰然一声闷响,风华殿应声倾倒。
顷刻间,大火高高窜起,似要将天空烧出一个窟窿。
漫天火光之中,琉熙与子澶护着芸姜公主突出烈焰而归。
琉熙左腕被燃烧塌落的梁木所伤,红肿灼痛不已。
“玉娘,还伤哪儿了?”蒙恬放下背上魏夫人,让她靠坐宫阶之上,上前查看琉熙伤势。
“就是写皮外伤,我自己想法救治,你快先送敏亚出宫。”琉熙推搡蒙恬,复将敏亚背在他的肩上。
“出不去了,子澶说华阳夫人已命卫戍封锁骊山要道。”蒙恬眉头紧蹙,将噩耗告知琉熙。
忽然,子澶说道,“我送她走。”
“师兄,”琉熙抬头仰视身前玄甲戎装子澶,猎猎火焰晕红他白净的双颊,显出从未有过的英气与威武。
“我有卫戍通行令箭,只有我能送得出去。”子澶复又说道。
“可华阳夫人若是知道了,即便你是楚人,她也万万不能留你。”琉熙艰难地摇着头。她明白,子澶说得对,此时要救敏亚,只有子澶相送一条路。可这路,也会陷子澶于不复之地。
“我带她返回云梦,自此不入秦地为官。”琉熙尚在犹豫不绝,子澶却已自蒙恬肩头接过敏亚,抱在怀中。
“我也要去云梦。”混乱之中,芸姜公主早已甩开赵地女官,跟随在琉熙一行人中。
“公主,公主乃是赵王之妹。此次来秦,是为要嫁于秦王的。”琉熙想要出言阻止,可话一出口,却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芸姜公主秀丽面容上横亘抹抹灰黑,却掩不住她清丽绝伦的容颜,她向琉熙嫣然一笑,“秦王已然有了芸姜,他不会娶我。我作为赵国公主应尽的责任已经都尽完了,以后,我要活我自己的一生,和我想要嫁的人。”说完,她深深凝视子澶一眼。
“公主保重。”琉熙握了握她的手,回身向子澶一笑,“师兄,我与阿璃都不愿走进云梦,愿你能懂得珍惜为你放弃世间繁华之人。”
子澶浓眉一颤,却不能做声,抱着敏亚,飞步向北面宫门而去,芸姜公主也快步跟随上前。
琉熙护着伤手,靠在蒙恬身侧。忽而却灵机一动,追上前去,拽住芸姜公主。
公主不解,疑惑看她,“熙儿姐姐,还有何事?”
琉熙压低声音,附在她的耳畔低喃,“公主记住,出了函谷关,定要想法通知我父亲。赵国攻燕,固然重要,但秦兵也需防范。如我所料不错,秦国此次必定趁我赵国出征燕国之际,攻打邺城。请父亲奏明王上,早做决断。”
公主坚定地点头,“我记住了,定然将此消息设法尽快告知李牧将军。”
68、几番魂梦与君同 。。。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都素坏银,偶那么辛苦坚持着更新,乃们都霸王偶,呜呜呜呜,(扑地嚎啕大哭中),不理乃们了,某春码字去了。——早春芳华
烈火炎炎中;芸姜公主留恋地撇开琉熙的双手,紧随怀抱敏亚的子澶向北面宫门急速离去。
周遭充斥着宫殿倒塌与巨木噼啪之声;琉熙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忡,再回神时;手腕已被蒙恬牢牢握住。
“我们赶紧得去湖边去找王妃和蒙毅。”蒙恬拽着她的手,向东南玉湖飞奔而去。
正在此时,北风渐渐停歇,不再呼啸凛冽;原本借风势肆虐的烈火;也随着一栋栋化为灰烬的宫苑消泯。整座行宫浸浴在伤者的惨叫和救火侍从的呼喊声中。
来到玉湖北岸,在一片灰烬的平坦中,琉熙轻而易举找到了仅剩水亭中的众人。蒙恬拉着琉熙;紧走几步;穿过白玉小桥,来到亭中。
琉熙由乳娘怀里抱过哭喊的桃夭来,心疼地抚了抚一边扶苏的额头。
扶苏却不似桃夭,惊惧哭嚎,眨着一对清澈明亮的圆眼,长睫如蝶翼,忽闪迷人。
芸姜紧紧搂着新生的婴孩,口型翕合,却不做声,似在问琉熙,敏亚是否送出。
琉熙微不可见向她抿嘴微笑点头,芸姜终于才隐隐吁出一口气来,似是终于放下千金重担。
战靴踏踏声中,玉湖西侧,一队侍卫簇拥秦王躲出残火四溅的宫殿,也往水中小亭而来。
赵政便袍轻披,鹰目微阖,隐隐藏着怒气,走入亭中来。
“拜见王上。”
“都起来吧。”赵政阴鸷着脸色,惫懒坐上亭边围栏,目光扫过众人面色,停留在芸姜怀里的婴孩身上,“这是谁的孩子?”
“这是王上今日新得公子。”芸姜不知如何答复,正在愣神,琉熙却上前一步,抱拳回禀。
赵政眯了眼,半晌噤声不语,却依旧掩不住眼中的欣喜,片刻之后,才终于缓缓起身,走近芸姜,接过她怀里的孩子,问,“可是敏亚所出?”
“正是魏夫人所生的。”芸姜答道。
赵政侧目瞧她一眼,神色喜怒难分,却是带着冷厉。
敏亚获罪下狱,早已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此事芸姜并非不知。而她此刻却当着众人,在赵政跟前称敏亚为魏夫人,其中意思,一听便知。
赵政看了怀里的婴孩一瞬,转身交还芸姜,淡淡说道,“此子赐名为高,交由赵妃抚养。”
“王上认了公子,难道就不问魏夫人的安危吗?”芸姜抬眸迎上赵政的双眸,温驯柔弱的眼神退去,坚强倔强冉冉升起。
赵政与她对视须臾,居然扭过头去,轻咳一声,才又语气平和问道,“公子高生母现在何处?”
“启禀王上,末将等无能,未能保全夫人,夫人产后虚弱,恰逢宫中起火,不及救出,夫人恐怕已葬身火海。”蒙恬深深一揖,挡在琉熙身前,向赵政说道。
“传王命,厚葬公子高生母。”赵政重又回身去抱芸姜怀里的婴孩,芸姜逶迤侧身,不着痕迹躲过。
赵政双眸神光一凛,瞪看芸姜,芸姜却仿若未知,只慢慢回转身去,面向广阔湖面而立。
琉熙抬眸正视赵政冷冽的眼神,双唇无声开合,眼中微微有泪,向着他诉说,“敏亚真的死了,有人故意放火。”
赵政一怔,直直盯着琉熙,目光犹似两把尖刀,势要将她洞穿。琉熙无所畏惧,生生直视,过了许久,赵政才终于收了君王的威严,侧身隐隐叹息,仿佛正在沉思,半晌才突然开口道,“公子高生母,追为魏夫人,准葬王陵。”
“妾身替孩儿拜谢王上。”芸姜盈盈施礼,这才抱过孩子,交到赵政手中。赵政冷色瞧她一眼,忽然,收了怒意,无奈摇了摇头,苦笑出来,伸手揽她入怀。
“王上,”片刻之前,芸姜犹是倔强无畏模样,不过须臾,却突然变了娇羞丽人。她欠身扫了眼亭中密密麻麻站着的诸人,怯怯想躲开赵政的怀抱,却被赵政一把搂住,手上劲道一带,牢牢圈在臂中。
“你看,”赵政指尖一指蒙恬暗暗牵着琉熙的大掌,调笑似的说,“他们都不害羞,你羞什么?”
芸姜双颐霞染,接过孩子去,垂下眼睑,默然无语。
琉熙看在眼中,暗自松了口气,一场风雨总算过去,只是不知子澶和公主,此刻是否出了北门,才刚放下的心,立时又提了起来。
恰在此刻,赵高奔入水亭中来,颤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