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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绝武-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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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你说得对,一旦踏入红尘俗世,又岂是我想回便能回。”

“熙儿,”他叫她,用尽毕生的柔情去挽留。

“芸姜不是阿璃的对手,我不能抛下她不管,赵国在咸阳的细作也已尽归我调遣,秦军中,有了李校尉……我回不来了。”琉熙痛苦地摇着头,“我不愿意走进来,正如你不愿意走出去。既然离别再所难免,又何必还要相会?!”

子澶虚弱地抬起一手,指向她的身后,“你选了他,对吗?”

琉熙回首相望,却见蒙恬刚毅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竹篱之外。他眼中隐隐有碎裂的痕迹,那痕迹只瞬息便刻进琉熙心头,引得她不由微微一颤。

她怕那碎裂,甚至超过死亡。

“嗯。”琉熙转回身子,冲着子澶微一颔首。

爱是一种感觉,她爱蒙恬便是一种感觉,那种时刻确信,只需她一个回眸,便可看见他站在她身后的感觉。安定而温馨,似三九天难得一见的暖闹阳光,直直照进深心。

与子澶的那段情,便如回不去的少年时光,一纵即逝,再也无法挽留。

子澶纹丝不动立在雪地中,想起阿璃醉后对他的冷嘲热讽。

一切正如阿璃所说,琉熙会谅解他,却无法去原谅他。

同样是被亲人和家国所羁绊,他没有助她解她,她又为何要恕他爱他?

琉熙垂首,默然走回木屋中去,与蒙恬擦肩而过时,却被他圈进怀中。他喃喃低语,“我们走吧,这里不属于我们。”

“可你的伤……”

“不碍事。”

蒙恬揽过琉熙,往屋中稍加收拾,到马厩中牵出小桃和陪风来,却已不见了雪地里的子澶和木子。

蒙恬向着山间一抱拳,似在自言自语,“此谷庇护我蒙氏祖孙三人,先生大恩大德,我蒙家没齿难忘,山长水阔,来日方长。”说罢,与琉熙翻身上马,并肩往山谷外驰去。

不久,便出了山谷,一路上,琉熙木讷无语,也不看路。小桃也似是无精打采,只是懒懒跟着陪风的蹄印。

“玉娘,”蒙恬忽然开口。

“嗯?”

“其实我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大方。”他没头没脑迸出一句。

“什么?”琉熙深睫扑闪,不解其意。

“即便我死了,你也不要找别人!好吗?”

琉熙愣了愣神,忽而化开浅笑,那笑由浅入深,如同雪中绽放的红梅,那颜色热烈明艳,好似在视线里一触就会燃烧起来。

“不找。”

他不顾伤口,横越马背,坐到她身后,拢她靠在胸前,“玉娘,千军万马之中,我也不曾畏惧,可唯独对你,我才知道了什么叫做害怕,我怕有一天,会失去你。”

琉熙回眼相望背后的男人,刚毅出众,剑眉星目,“不会。千军万马里,我们都在一起,还有何处不能同去?!”

雪后放晴的夜空分外干净透彻。

初升的弦月,融在墨蓝绸海似的夜空中,朔风夹杂枝桠上的碎雪迎面打来,携来丝丝雪的清甜。冷清辉光下,一红一白两匹马儿并蹄而行,红衣武将怀里揽着素绢丽人,两袭身影相依相偎。

琉熙柔嫩的脖颈扬起魅惑的曲线,迎合着身后压下的热吻。

四片唇瓣难舍难分,他探进她口中,纠缠她丁香舌蕊,用炽烈的情谊感染她的同时,吮吸去她如兰气息。

两情相悦的人儿策马奔驰在原野间,仿若整个天地只是属于她俩……

几日后,琉熙与蒙恬才好不容易才辗转回到魏国蒲城下的秦军大营中。

初一进营,军中便炸了锅,更有不少军士追问李校尉的下落。

原来,蒙恬的战衣,治伤时已被琉熙撕碎,木屋中恰好有琉熙旧时女装。于是琉熙便换下自己的战袍洗净,给蒙恬穿着,自己则穿回素绢长裾。

此刻回到军中,军士们看来却是不解。蒙恬大人分明是与李校尉一并失去踪迹的,却是带回一个绝色女子来,不由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蒙恬却也不去理会,跳下马来,牵着琉熙直奔蒙武军帐。

蒙毅听到消息,早已急不可耐飞奔出来,遥遥看见蒙恬与琉熙并肩而入,竟是喜极而泣。

“大哥,玉姐姐,你们可回来了。”说着,也觉得丢人,忙撸起袖口,一把抹去夺眶而出的热泪,“我带人把这一路都找遍了,急得我呀!”

“我中了毒箭,多亏玉娘解救,在云梦山脚下的桃花谷里养了十几日伤。”蒙恬重重一拍弟弟肩头,一把搂过来,紧紧卡住他的脖子,死死大力地压了压。

蒙毅被他一搂,便知道他所说的伤势多半已经好了,心下顿时一宽,连忙拽着他们入帐,“父亲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急疯了,赶紧进去吧。”

方入到帐内,便见蒙武已经立在帐口,眉间拧成川字,焦急之色再无法掩饰。

前一世,琉熙心中曾暗自怨怪,怪兄长弃武从文,不能在军中照抚父亲。今日忽而眼见蒙武为蒙恬担忧劳神,却突然对兄长认同起来。

“哪里去了?这才回来?”蒙武声严色厉。

“路上遇袭,我与玉娘断后,不慎被狼牙毒箭所伤,在云梦山中养了几日伤。”

“伤在哪里,快让我看看。”蒙武前冲几步,就要来解蒙恬的上衣。

蒙毅忙一把扯住,眼角微微瞟向琉熙,“父亲,父亲,嫂子在这儿呢!”

“都说是你嫂子了,有什么要紧?”蒙武不依,定要查看。

蒙恬笑着闪开,“玉娘已经诊治过了,毒血被她吸出,伤口已经愈合。父亲,真不碍事了。”

蒙武闻言,忽而一怔,随即单膝跪向琉熙,“翁主先救我父,又两次解救我子,大恩大德,蒙武无以为报。”

琉熙被他忽来举动吓到,惊跳中后退两步,方要说出遇险实情。却被蒙恬大手握住,他搀扶起父亲,笑着问,“父亲,玉娘给你做儿媳可好?”

蒙武脸上一瞬笑开了花,“好,太好了。”

蒙恬笑道,“那就好。那我们就先回帐去了。”说罢拉着琉熙要走。

“这就办事儿啊?等回咸阳吧!”蒙武探头傻傻问道。

这会儿,换蒙恬、琉熙红了脸,琉熙甩手撒开蒙恬,却被蒙恬牢牢抓住。也不见他解释,只是笑拉她出了大帐。

“为什么不说是为我挡箭?”琉熙快敢几步,与他并走。

“你的命,我的命,不都一样嘛?!”蒙恬眼中温情潺潺流淌,牵她的手又紧了紧。

琉熙含笑回视他,娇羞地垂了眸。

两人不顾满营诧异目光,穿越层层军帐,携手并肩而行,十指始终牢牢相握。

40、几番魂梦与君同 。。。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今日恢复日更哦!想到个别童鞋的急迫,所以将原本下午4点的更新时间提早到中午,希望各位亲会高兴。——早春芳华

秦王政九年二月,秦军攻克魏国蒲城,班师凯旋。

远离咸阳数月,琉熙一直不得宫中消息,一则是因为大军远程奔袭运动,二则是琉熙首次随秦军出征,不愿动用手下暗卫,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因而出征前吩咐手下诸人,若非大事,不必禀告。

待到大军回到都城,竟已是二月尾上。

庭院里一树树繁丽杏花开得正好,仿若知道主人要回来一般。

琉熙自军中回府,沐浴更衣,脱战事袍,着旧时装。素帛长裾逶迤曳地,青丝挽髻斜插玉簪,宛然又是昔日丽人。斜斜倚在榻上,一一翻检案上竹简。上至朝中廷议大事,下到市井米面价格,加之宫闱秘史,更有修渠开路,她一一览阅过去。

一案竹简看尽,却是已经过了戌时。

她不由长叹一声。

秦王又要纳妃了,新妃正是楚国公主——阿璃。

君王纳妃,实属平常,前世里,赵王迁也曾后宫佳丽无数,她却从未有过伤心挂怀,似乎世事本因如此。

然而此刻,琉熙心中却有说不出的苍凉,她想到了芸姜。

如若她未从军去魏国,如若她留在在秦都,也许这一切皆可改变。可转念一想,却也觉得自己幼稚可笑,堂堂秦王,怎么可能一生只纳一妃。有些事情,在所难免,不过早晚而已。

亭中的杏树被风吹动,洒落杏雨堆雪,带着说不出的温柔缠绵,琉熙立在纱窗之前,整个人如入定一般,似在看花,又似在思人。

想得深了,不由一丝倦意起来,她展了展窈窕的身躯,阖了窗户,宽去外袍,钻进厚实暖融的被窝里。

虽是累极了,但许是心里思虑着芸姜,翻来覆去,却没睡意。心中孤寂清冷,仿佛被人掏去一角,空落落的,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时至夜半,屋外忽然躁动吵闹。

琉熙于亵衣亵裤外胡乱批了件狐裘,匆匆起身半掀窗扉,向外问道,“出了什么事?”

“翁主,府中似是进了贼人。”持剑婢女肃容答道,脸上尽是戒备与警觉。

琉熙却也不吃惊,遇险遭刺,于她一如家常便饭,淡淡问道,“几个?”

“应当只有一人。”

她愈发的淡定从容,“怕只是来打探的,令人细细查找,若是找不见,便就睡吧。”说着话,便阖了窗户,脱了狐裘躺回榻上。

忽而,北窗吱呀一声轻响,窗开处,北风夹着杏花香气倒灌进来,黑影一晃,摸向榻边。

琉熙滚身向里,榻内长剑出鞘,一手反剪来人肩颈,森寒利刃已抵上那人咽喉。

“哎哟,”剑下那人轻呼一声,伸手握住琉熙纤手,调侃地低笑,“是我。”

琉熙怒嗔他一眼,狠狠一口咬下他的肩头,引来一阵低呼。

门外婢女高声叫道,“翁主,翁主……”

“何事?”琉熙忙答。

“翁主房中似有声响,可须奴婢等进来查看?”

琉熙一拳砸向身边的人,忿忿扔过去一个眼神,却是平了平嗓子,向外说道,“我醒着呢,屋中无事,若是府中他处已经查看无误,便都睡了吧。”

“是。”婢女细碎脚步散去,渐渐走远。

琉熙这才回看身侧的蒙恬,娇嗔埋怨他,“我的蒙恬大人,夜半三更,你扮什么不好,扮飞贼?”身子却已柔柔依入他的怀中。

他在她耳畔低语,“我在榻上躺了两个时辰,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老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她笑问。

“少了你啊!”蒙恬将她耳上玉珰含入口中,低笑耳语。

琉熙暗笑,方才自己也是翻翻覆覆,难以入眠,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原是缺了他。

出征几月,两人白日并肩杀敌,入夜同宿一帐,一张大榻,一床厚被,睡了百日。忽然少了彼此,要如何睡得着?

“没你,我也睡不着。”说话间,琉熙已俯身为蒙恬脱了军靴,拉他躺进暖被之中。

“那我还来对了?”蒙恬宽了外袍,揽了琉熙入怀。

“来就来嘛,鬼鬼祟祟的!若是方才真的动了手,蒙将军岂不是要贻笑大方了?”琉熙戏谑道。

“能不鬼鬼祟祟吗?”蒙恬反问,“你,赵国武安君翁主。我,秦军校尉。未娶未嫁,夜半三更,我来找你睡觉?!”

琉熙倏然喷笑出来,“你还在乎这个?!”

蒙恬大惊失色,“我不在乎!可你得在乎啊!”

琉熙愈发笑出声来,怕外头巡夜的下属听见,死死捂了口鼻,笑得身子颤颤如花蕊迎风,好不容易才收住了笑,伸手环抱蒙恬,“我也不在乎。这军中几个月都呆了,几万人都见你牵着我进帐,现在在乎,也来不及了。”

蒙恬侧首温柔凝视,怀里琉熙散了发髻,青丝纷披双肩,铺撒在他胸前,眉目含笑,朱唇如蔻,白绢亵衣轻柔似纱,他不由耳边轰得巨响。

军营里,琉熙梳男子单髻,为求便利,夜里也不散发。榻上也不过只卸了甲胄,战衣仍是在身。两人抵背而眠,似是已成习惯。

可此刻,红妆素衣裹艳骨,忽而有一种说不尽的魅惑妖娆。

他眸色渐深,目光仿佛被黏住,久久停留在她身上,无法抽离。

似被炭火灼伤,他骤然松了臂膀,转过身子去,以背对着琉熙,淡淡说道,“睡吧,明日还要进宫。”

琉熙被他猛地一推,差些撞到榻内墙上,笑睨了他一眼,也转过去,以背相抵,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入甜梦之中。

蒙恬一动不动僵直躺着,起伏背影忽高忽低,看似气息均匀,已然入睡,实则燥热难眠,直到天明。窗外蒙蒙见了日光,他才累极睡去。

等他再次睁了眼时,琉熙坐于妆镜之前,却是装扮已毕。

屋中案上已备好了热水手巾,琉熙见他醒了,笑着起身,替他穿靴,“赶紧洗漱用膳,已经辰时了。”

蒙恬看了眼屋外洒扫的婢女,皆是低头窃笑,不时偷觑屋中一眼,彼此间递过一个饶有深意的眼神。再抬眸看琉熙,竟是落落大方,侍候他洗漱穿衣,倒是自己,扭扭捏捏似小媳妇一般。

只得一径垂着头,直到出了琉熙府门,坐入軿车之内,才总算是暗暗吁出一口长气来。

琉熙一路只是低头掩嘴笑他,直至軿车停于宫门之前,才敛容整理长裾。

蒙恬挑开车帘率先跃下马车,扔下一记白眼,“今晚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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