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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梦转纱窗晓-第75章

小说: 梦转纱窗晓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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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挣开他的怀抱,定定看着他的眼睛,果然,是那双无限深意,流光沉沉的黑眸。我终于知道,它要告诉我什么,它说不离不弃。它不再一时隐去,不再飘渺不定。

    我的唇边漾开一抹笑容,我的前世今生,这双黑眸都留给我无尽的迷惑,今天我终于奇惑得解。我可以不要将来,不问过去,我只要现在这一刻甜蜜的心满意足。

    他眉间唇边亦透着怡然轻松的笑意,幽深的黑眸柔情欲滴,暖暖回视着我。

    这一刻,仿佛山水尽退,风雨尽掩,冷痛不觉。八荒六合,唯有他和我。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我蓦地想起他的伤,“你方才隐身在何处?伤如何?”

    他淡淡一笑:“无妨,随我上去。”牵着我的手,游至一处棱石堆砌而成的横梁下方。

    “你先上去。”他托着我的腿送我上去。坐定,我伸手拉他,却是气力不足,他亦是疲累无力。五次三番,终于勉强成功。却是累得气喘不定,痪倒于梁。

    这座崖洞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峻岩倒挂,乱石交叠,横梁高悬,足够两人安憩。

    “脱下衣衫!”我正闭目养精蓄锐,忽闻此言,心中猛惊,睁眼望去,他语气淡淡:“湿气缠身,会伤风。而且,你要上些药。”眸中却有一丝促狭笑意。

    我低下头,轻声道:“不要,没什么伤。”

    “要我替你脱么?”他威胁。

    我恨恨,心道:早知你安然,我死也不回来。“我先替你上药吧。”我转移注意力。

    没有回应。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轻微的啪一声,火光照亮了崖洞。我抬眼望去,他正捻着一根枯枝放于火折上点燃,一小堆草枝堆在我与他之间。

    他小瞧了我,我也轻看了他。他真的有本事照顾好自己,我是枉费心机。

    “非礼勿视,先生教过。放心。”他低着头简略说道,光着膀子,烘烤他已然破碎不堪的衣衫。再不看我一眼。

    我相信他的话,我相信他无力。我更相信我疮痍满目的身体会令男人失去兴趣。脱下外衣与衬裙,挨近火堆,久违的温暖,让人四肢暖融融、懒洋洋的舒服。我满足地轻叹一声,却没曾想,腹中叽咕一声。如此怪异可笑,他微嗽一声,轻轻地逸出笑声。他的笑声有些低哑沉闷,哑哑带着几分质感。

    又是叽咕一声,这一回是他干的好事。我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清脆而明朗,在崖洞中回荡,漾起回声无数。

    他羞恼瞪我一眼,眼神忽地灼灼烫人。我一愣,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桃红色的小可爱胸衣衬得肌肤莹白似雪,因着笑意与喘息,曲线正起伏上下。忙下意识曲腿挡住,这回更糟,衬裙原本褪至小腿处,此时一动,整个滑落,一双修长腿展露无遗。幸好他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才没有掉入水中。

    我大窘,我的内衣内裤皆是崔嬷嬷特为我缝制的。21世纪的普通款式,在他们眼里应该是赤裸裸的烟视媚行吧?

    我转身背向他,那里的伤疤纵横捭阖,丑陋无比。

    气氛沉静,一时无话。火光渐弱,温暖渐凉。

    “差不多干了,穿上罢。”他将衬裙递给我,我快速套上,转身拾起外衫欲着却被他按住手。“那件未干,不许穿!”他低声霸道。

    我别扭挣脱,他痛苦呻吟一声,我忙停下,低头看他,手背处仍然有血水渗出。我急道:“药呢?我替你敷药。”

    正视淋漓的鲜血需要勇气。正视为自己而流的鲜血需要莫大的勇气。被水浸至发白的伤口,青白泛着丝丝鲜血。心很疼,却带着一丝甜。

    他的背部日后良药足够,也许将来不会像我一样纵横捭阖,却一定会有不能消退的印记,灵丹妙药亦不能让他了无痕迹。印记,铭记。

    风雨渐渐偃旗息鼓,我向外张望,水势未见缓,却不再涨高,这里足够安全,水离石梁还余二十公分的距离。

    我轻声道:“昨夜雨疾夜黑,下山之路不能见,所以我才回来了。我要再去一次山顶,你在这儿等我。这一次,我一定能找到人来接你。”

    他坚定拒绝:“不行,昨夜”他顿了一顿,似乎没有找到合适的措词。继续:“你留下来照顾我。”

    我傻傻望着他,照顾?不是伺候?他会说这样尊重人的话?他撇开目光,淡淡:“最迟今日夜里一定会有救兵到,放心,只要风雨不疾,水势只会退,不会再进。眼下,你不能再去冒险,方才你能渡水而来,靠了七分运气。好运不会常在。”

    他所言甚是,我实在没有胆量与勇气再跃入旋涡,刚才全凭七分运气,三分勇气。

    我叹一口气,无奈躺倒:“是的,运气好得离谱,我太累了,要睡一会儿。”真的太累了,被风吹雨洒了一整夜,脑袋瓜子上若顶着颗种子,此刻只怕能发芽了,太滋润了。

    “过来,不是要照顾我么?”又一次照顾。

    我懒懒抬眼,实在不想动。他弯身匍匐过来,侧身躺在我旁边,我忙坐起身,这里太过狭窄,一个翻身,就会落水。

    他笑,带着几分坏:“我也乏了,却不习惯眠时无枕,辛苦你了。”自说自话,将脑袋枕在我的腿上,阖目而眠。

    我无可奈何,只能背抵着石壁,睡意全无。他背部有伤,只能侧身而卧,骨折的右腿软软地弯着。我鼻子阵阵发酸。他何尝不是以为自己是大罗神仙?

    很快,就有轻微的鼾声起伏,他独坐一夜,箫声不断,气力不会比我用得少。他一定从不曾如此狼狈,不曾受过这样的罪。

    即使是睡着了,他的眉宇间还是淡淡锁着孤寂沉重。他一定活得很沉重,这皇宫中只怕无人能轻松生活。一双唇轻轻合着,如薄冰。并非犀利,却足以拒人千里。

    我伸手轻轻抚着他的眉头,愁云散去,倏忽却又涌上,抚不平,我放弃。

    我沉沉睡去。却忽感腿上滚烫一片,惊醒过来,见他面上赤红,鼻尖沁着汗水,全身滚烫,竟是发起高烧了。他平日里养尊处优,自然抵不过这秋寒,此刻饥渴交加,已然有些昏迷。

    轻声唤醒他,扶他略略坐正,撕下纱裙,俯身舀些水,却见水质混沌,混有泥沙,不能下咽。不能这样下去,高热的后遗症很多,救兵尚无踪迹,我们依然要自救。

    我一横心,跃入水中,潜入水底,捞取满手泥沙。置于纱布间,用泥沙过滤泥沙,试一试,果然水质略清。

    他一直默默注视着我,丝毫不离我半寸,沉静如水,我只觉心中仿若窒息般抽紧。这样的他,是我的洪水猛兽,令我莫名恐惧。我更愿意被冷漠对待。

    声音低柔却坚执,“这水的味道肯定不好,不过你一定得喝,高热会失水,会抽搐,不可控制。我们一定要安全等到援兵。”

    他点点头,我扶他躺下,将纱包置于他的唇边,水滴滴入口,他的唇泛白无血色,起了毛毛屑屑的皮。

    身上衣衫又是尽湿,发钗已不知掉到何处,长发湿漉未曾干透过。我干脆一湿到底,潜向洞边察看水情,“不许走!”他微喝,语意中透着一丝失措。

    我回头微笑:“我去觅食,摸鱼儿。”摸鱼儿是元好问那首词的曲牌名。他莞尔浅笑:“小心。”

    水势没有消退的迹象,救兵一定寸步艰难,我们已经一天滴米不沾。做最坏的打算,如果我们要靠自己走出这一片水域,一定要有足够的体力。

    水面上飘着些五颜六色不知名的野果儿,我顺手捞起细细视看,一种也识不得。我想起一句话:大自然中色彩斑斓的东西多半有毒,譬如蘑菇,譬如毒蛇。

    我挑了一些青色与白色的野果,再次与命运赌博。

    他仔细看了看,慢声道:“一种是山荆子、另一种是悬钩子,都未成熟,肯定酸涩无比,却能果腹。”

    我大为佩服,“你怎么认得?吃过?”

    他轻瞄我一眼,“《遵生八笺》中有录载,可见你未曾仔细阅览,或是心思愚拙。”

    我瞄回去:“我可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山荆子、悬钩子我可分不清,老子和孙子我倒是能分得清。老子说:言者无罪。孙子说:三十六之计,走为上策。”

    我心中暗暗好笑,这两句话对我再合适不过。老子与孙子,哈!

    他的手掌忽地飞起,我一吓,闭上眼睛,却觉发梢一紧,几个滴答水声,他正替我拧干头发,动作轻柔。我忿懑难当,见他唇边促狭笑意,恼羞更甚,遂将青果放入口中大嚼特嚼。却是苦涩得我几欲呕吐。皱着眉,苦着脸,欲吐未吐。

    “很涩?嗯,去了皮味道会好些。”他轻描淡写,有几分调侃。

    我低着头,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总是透着傻气,像幼稚园的孩子对着大学教师。

    一枚剥去皮,滑白的果肉,放在我的唇边,我张口咬住。热得异常的手,灼烫的感觉,抚过我的额头,眉心、鼻尖,一直滑到唇边,顺着唇形,温柔地描画。

    心脏不争气地猛跳起来,果肉囫囵入腹,我很没面子地被呛到了。旖旎的气氛顿时被我破坏,他的手指顿住,“不着急,还有,不和你抢。”他故作温柔,调侃之意尽显。

    我一抬头,正触到他的目光,安静而明暖,如海,无声无息席卷而来,仿佛要将我吞没。

    心中酸甜苦涩,翻江倒海。“过来!”不容抗拒,他轻轻一带,我跌入他的怀抱,异乎寻常的滚烫,我的冰凉,让他不由得微微颤抖,将我拥得更紧。我放任自己,紧紧依偎。我的冷,他的热,找到了中和平衡。

    双子野果,我和他,细细品尝,苦涩之后,有细微的甘甜,缭绕在舌尖。人生大多如此,甜很少,苦却无穷,重要的是,你要有一颗还能感觉甘甜的心,那甜意虽少,却可以回味无穷。

    他烧得越发厉害,昏昏沉沉睡着。我们的姿势颠倒过来,我紧紧拥着他,他时而会清醒过来,低唤一声:“薇薇。”我柔声回应:“我在。”他又陷入混沌,只是唇边会带着一抹释然的笑。

    雨不知何时已停下来,暮色沉沉,天又黑了,我强撑着精神,瞪大眼睛看着黑暗中影影绰绰的乱石怪岩,它们面目狰狞,就像命运的怪笑。我狠狠瞪回去,我从来不怕。

    终于,远处传来急切地高声呼喊“四阿哥!”“四哥!采薇!”越来越近。

    我竟然流下泪来,我们,终将分离。

    
 


梦转纱窗晓 正文 第64章 离别苦
章节字数:9835 更新时间:07…09…01 15:17
    呼喊声近了,而,我们要远了。

    他炽热的手掌带着缱绻不舍的温度紧紧抓着我的手,黑暗中我们互相凝视,彼此看不见。可我知道那双比夜还要深沉的黑眸中写着什么,是不离。

    我站在冰沁的水中,身体却一阵紧似一阵的热烫。

    洞中的水已退去许多。于是,他高高在上,我水深火热。是的,这是我们的距离,不能改变。可是他的手却执拗地与我紧紧纠缠,他俯视,我仰望。这一刻,我会铭记。

    他病了,所以脆弱,而我应该清醒。

    我低低娇嗔:“都怨你!平日太过“娇生惯养”,才受些风寒就伤风了,不找太医瞧瞧可不行。若不然,我一定把你悄悄藏在这儿,让他们着急,让他们疲于奔命。”

    他不言,不放手。我叹一口气:“回去可得勤加锻炼身体,可别连我也比不上。”

    他俯下身子在我的手背轻啄一下,含混不清:“唔,听你的。”

    终于松开。我迅速潜入水中,脸上冰凉的是水,不是泪,我狠狠告诉自己。

    洞外,雾气缥缈,雨后清凉的月色星辰,格外朦胧娟好。从溪流源头西方,顺流而下两条竹筏,十三白衣污渍斑斑,立在船首,声音嘶哑焦急:“四哥,采薇”将我们拉回现实的呼喊来自这里。

    我知道九死一生的重逢意味着什么,十三他一定会忘情,我不能让这一幕发生。我要营造轻松的气氛。

    水流已缓,我可以如鱼得水般悠然洄游。悄悄潜至筏边,猛力摇晃,“啊,水鬼啊!”不知名的随从失声尖叫。

    我拼力跃出水面,大笑:“我在这儿。”

    “采薇!”十三喜出望外。“采薇!”莫日根随后而至的爽朗笑声,他在后面的竹筏。

    十三拉我上竹筏,上上下下打量我,“你你没事吧?”带着些哽咽,我略略避开他坦露无遗的柔情注视,微微笑:“我很好,四阿哥却不太好,腿受伤了,发高热了,在崖洞里,你们赶紧去接他出来。”

    十三回来神来,忙亲自下水带人进洞而去。我借机跃至莫日根那条竹筏,他轻轻拥抱我一下,笑得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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