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全传-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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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英雄生性,气昂昂到衙门首。只见去去来来的人,酒肆茶坊热闹非常,照墙上告示密密层层。只见一个身高蓝面的人,气昂昂立在场上,口内唠叨骂个不停:“狗入的,自己吃醉了酒,来寻吾事,倒说吾去寻他事!如若再来,打他一个半死便了。”金隆不知趣的上前拱拱手道:“朋友请了。”“呵呵,狗王巴的,来淘吾气,可恼,可恼!”金隆认他骂他了。不觉怒气冲霄,挺挺胸膛,晃晃腰,眉毛一竖,兜头大喝一声道:“呀汰!狗头,俺好好来问你,为何出口就骂?”那人道:“那个骂你?”金隆道:“还说不曾骂么?”便夹脸一掌,那人提防不及,蓝面里放出红来,气得狠狠说道:“什么人擅敢打吾!”便一拳打将过来。金隆一闪,回手又是一拳。你一下,吾一下,好像龙虎斗。观者足有一百多人。有个说:“打不得的。”有个说:“那里来的入娘贼,打吾们杨头儿?”两个人正在混打之时,却好王则走来。一看说道:“大家不要打了,待吾来问个明白。”便来拉开他们。王则睁眼一看,不觉哈哈大笑,问道:“你可是金隆么?”金隆道:“正是。你可是王头大哥么?”王则道:“是也。老弟几时到的?”金隆道:“才到。”王则道:“为何在此打架呢?”金隆道:“吾来找寻大哥,问他一个信,他就出口骂吾。大哥不要解劝,待吾来打死了这狗头。”王则道:兄弟不可如此。大家多是吾的朋友,何苦如此!”众人多说:“不差,不差。既是王头儿的朋友,还要吃一杯酒呢。”看客东西散去。王则为人度量极大,劝住了两个英雄,便同至阳春酒店中来,叫酒保取酒菜,三人一席说话。王则道:“杨兄弟,这位就是金台族分哥哥,名叫金隆,与吾也是朋友。吓,老弟,那人就是杨豹,与金台也是朋友。二位均无切齿怨仇,何必如此勇斗呢?”二人听说,呵呵的笑,彼此呼腰低了头,说道:“哈哈哈,笑话,笑话。若没有大哥来劝解,不知打到几时呢!”便大家作揖。王则再劝了三杯和事酒,含笑问道:“金老弟,想你一去六年,未知作何生涯,为什么直到今朝回来呢?”金隆就把在外光景,在丹阳路遇金台,打败凤凰台,一一说明。王则听说,笑道:“令弟果然是英雄魁首。只可惜罪名目下更大了,倘被拿住怎么处呢?落头之罪难免,朋友虽多,总救不来呢。”旁边杨豹说道:“他既在方家,那方魁是宰相之孙,谅来决不坐视,总来搭救的。吾等烦恼亦何用?”王则道:“呵呵,杨兄弟,你休要痴心妄想。自古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况且金台的罪犯得大了,料想方魁也难搭救。况且对头乃是老澹台,除非他死了,还可希图。”金隆道:“王大哥,自古吉人自有天相。此时说也徒然。”王则哈哈道:“金大哥的说话倒也不差。来来来,快快活活饮三杯。”金隆道:“请啊。”便你一杯吾一杯,三人吃得多醉了。王则作东会帐。时光已是将晚,公务多完的了,渐渐人头散开。王则道:“贤弟,今晚往那里去安歇呢?”金隆道:“伯母家中。”王则道:“他家恐没有牀帐,何不到吾家中罢?”金隆道:“不敢惊动。”王则道:“如此明日整备牀帐便了。”金隆道:“多多谢谢。”王则道:“如此,请了。”金隆道:“叨扰之至。”王则道:“岂敢,岂敢。”便同杨豹走去。
金隆回去敲门,马荣走出来开门。这两个又是不认得的,幸喜马荣回来,金母先已说明,故而此刻一猜就着。笑嘻嘻说道:“来者可是金隆兄弟么?”金隆道:“正是。足下何人!”马荣道:“小弟马荣。”金隆道:“吓,敢是孟家庄人么?”马荣道:“正是。老兄何以知之。”金隆道:“吾家二弟说过的。”马荣哈哈道:“请里边相见。”就将门闭上走进去,两下殷懃见礼。金母与金隆说道:“他是吾的螟蛉子,住在此间的,应该继兄继弟称呼。算来贤侄长三岁。”金隆道:“既是吾叨长三年,占得一声哥哥了。”金母道:“妙啊。二人须要一条心,不可争事。你们若不和睦,岂非使吾心中不安?”多道:“这个自然。”说话之间,天色已晚。夜膳,弟兄相对而吃,也说说金台。到二更时分,收拾安眠。婆媳尚在灯下做活计,到三更时候方睡。明日,杨豹清早就来扣门,见了金隆便笑道:“吾与你一般粗莽,不问情由,胡乱打架,正正可笑。”金隆拍手哈哈大笑,便同至堂上来行礼问安。金母说说闲文,杨豹就在金家便饭。饭后,三人一同到王家来叙话,再到酒楼上去谈心。吃到其间,金隆叫声:“王大哥,小弟今日重返故土,仍然无事,意欲央恳哥哥弄一位置之处,就是充役当差也可使得。”王则道:“老弟既有此心,待吾留心可也。”金隆道:“总总费心。”王则道:“岂敢,岂敢。”吃完酒,大家走散。不多一月,班捕中把周茂革去,王则就与金隆谋干,顶了周茂的名,进班当差。日后王则造反,封金隆为天海大将军的。要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使女贪欢伤自命 张松兄弟会英雄
话说金台在方府安身,略为传授方魁几套拳头。乌飞兔走,忽然两月。方府中的丫环却也不少,内有一个极标致的梅香,名叫彩云,年十六岁。说到人家的使女,长大了就要与他完姻,若不许配,便要作怪。只因方太太为他丰姿甚美,要想配一个俊俏后生,因无合适之人,所以把彩云的亲事担搁了。那彩云常想佳期,日夜心焦。曾与小使们勾勾当当,只为怕太太,故未成事。金台在府中两月以来,彩云那却有十余次见过。看他眉目清秀,年少风流,顿然留意,妄想成双合欢。几次暗暗出外,无奈小主与金台同来同往,彩云好不耐烦,难以亲近。那一天,丹阳县请方公子赏花饮酒去了,金台在书房中闲坐无聊,步入园中玩景。彩云满心欢欣,瞒了太太,私行进园。在百花台边见了金台,四顾无人,喜出望外,做出许多风月,走将过来,叫声:“金二爷来口虐。”金台一看,呀,原来是一个梅香,年方二八,即便问道:“姐姐,这里不是你走的所在,到此何干?”彩云道:“这里是吾走惯的。”金台一想:“这句说话原是差了,他是走惯的,如何吾倒不许他走起来呢?差了,差了。”便叫:“姐姐啊,虽是你走惯的,但是吾在这里,你就不该来了啊。”彩云道:“来也不妨啊。”丢丢眼色,笑嘻嘻。那好汉满心疑惑,想这丫头谅来不是好东西。彩云叫道:“金二爷,此刻因何在这里呢?敢是主人不在,无人陪伴么?若是吾到园中来陪伴你,可好么?”金台听了这句话,不觉好笑起来。把那丫头仔细一看,心中想道:“如此长大,怪不得他起此邪念。但吾金台正大光明,不干这些勾当的。”那彩云见他笑了一笑,看了一回,会意差了,认得金台是个知音之客,便走近身来扯衣,惹得金台忙忙洒脱了丫环的手,转身走过西去。彩云欲火高升,满面通红,喘吁吁就在金台背后追上来,扯住衣衿,叫声:“金二爷慢些走。”金台回头问道:“你要什么?”彩云道:“吾要……”金台道:“吾要什么?”彩云道:“吾要……”金台道:“吾要什么?快快讲来。”彩云道:“啊呀呀,不要什么,不要什么。”便来抱住金台的腰。金台此刻好不心焦,喝声:“贱婢!休得如此。”扭脱身子正要跑时,金台的力气过大,那丫头的姣嫩身子那经得被金台轻轻一扭,就扭断了两根骨头,“啊呀”一声仰面跌倒,疼痛非凡,滚来滚去。金台一见,倒觉过意不去,立定身子低头一看,叫声:“姐姐啊,这是你自己不好,非关吾事的。吓,姐姐可不妨事么?”金台叫一声,问一声,约有一个时辰。彩云渐渐不动了,金台倒急起来了。却好金菊丫环到来,太太差他来寻彩云,处处搜寻没有得见,便唠叨不住的骂:“娼根,娼根,骚头,怪头,那里去了?吓,莫非到花园里去哉。待吾去寻来他。”便自言自语走进花园来。走得无多路,恰遇见金台。那金台看见彩云跌到在地,滚了一时,身体不动,着急起来。便回身就走,口中说道:“这样如何是好?啊呀呀,这是那里说起。”金菊道:“哙!金二爷,吾们彩云阿姐可在园里么?”金台忙道:“不,不,不,不知道。”金菊道:“为何如此?大头彭天,倒也笑话。”那金台慌忙走到书斋里来道:“这,这,这,这是那里说起?吓,吾只为无聊,玩耍花园,那晓得撞着这轻狂使女,跌下一交便爬来滚去,扒了一回,身子不动,不知跌坏了什么所在?这般光景,看来有死无生的了。如若无人见,吾还可脱卸。吓,偏偏这金菊丫头看见,无私有弊,总要疑猜的。须得快快走开罢。”讲到金台是个英雄,如何怕这些事呢?只为方魁待他十分好意,恐防牵涉起来,只道他是没理之人。虽然不是真的,谅金菊必要说出遇见情由,乃是分不明白。住不得了,走的为上。便急匆匆衣衫不换,盘费不带,往外就走。忽有一人问道:“金二爷那里去?”金台道:“吾出园门去走走。”那人道:“吃中饭快哉。”金台道:“晓得了,就来的。”便一竟走到园墙门首。那门上之人亦问道:“金二爷那里去?”金台道:“大爷不在家里,净坐无聊,外面走走就来的。”门上人道:“就来啊。”金台出了方家,走过凤凰村,便满身流汗。
书中再说金菊到园中,各处多看到,说道:“勿在这里。那说如此寻法,无得见的。停歇歇太太打起来,吾们大家勿要劝。”一路说,一路走,便一直走到了百花台来。只见彩云跌在地上,叫不应而问不答。此时金菊顿然呆了,忙忙报与太太知道:“啊呀,太太啊,勿好了,弄出稀奇怪事来了。”方太太道:“贱人,打发你去寻彩云,去了许久,倒是大惊小怪,什么意思?”金菊道:“啊呀,太太啊,并不是丫头吓太太,只因奉命去寻彩云,寻来寻去总无踪迹,便走进花园。”太太道:“可曾见这贱婢?”金菊道:“见是见的。”太太道:“在该处做什么?”金菊道:“啊呀,太太啊,丫头走到百花台边一看,但见彩云倒在地上,叫唤他总不作声,只有微微一口气了,身体冰冷。”太太道:“那有此事!吾却不信。”金菊道:“太太勿信,自家出去看。”太太道:“丫环们,随吾来。”丫环多道:“来哉。”便三个丫环跟了太太,弯弯曲曲走进园来。到百花台边,果见彩云倒在地上,身子不动。方老太太便卓然一惊。见他头发蓬松,烂泥满身。“吓,敢是冒痧气了?或是急症?”金菊道:“太太勿要瞎猜,让吾里来脱开了衣裳来看看。”太太道:“说得有理。”便解了上身衣服,四面一看,“啊呀呀,太太,喏,你看肋闪骨断了两根的了。”太太道:“啊呀,这又奇了。不知那个狗才无礼?这还了得!”吩咐合府家人唤进来,待吾究治。金菊道:“太太勿必叫家人,只要问金二爷就好了。”太太道:“为何呢?”金菊道:“太太,方在丫头走进园门,看见金二爷忙乱得很。”太太道:“你可问他么!”金菊道:“丫头问的:“可曾见彩云么?””太太道:“他什么样?”金菊道:“他个个搭搭说道:“勿得知。”大头彭天,急急而奔。叫他来一问就明白了。”方太太听说,便吩咐唤进金台来。丫环答应一声,去不多时就来回复,说:“金台玩耍去了。”方太太便道:“凤珠、月香同在这里照看,不可走开啊。”二人多应声:“是哉。”太太道:“金菊随吾来。”金菊道:“是,太太请。”方太太心中气得很,咬牙痛恨金台,说道:“不良野贼,丧尽良心,强奸了彩云,彩云不死还有可说,若死了必要他抵命,免教留下祸根。”
约有两个时辰,公子回府来见太太,说道:“母亲在上,孩儿拜见。”方太太道:“畜生!好啊,吾叫你金台留不得,你强留在家。如今他强奸了彩云,押伤了肋骨,自知情虚,走脱了。”方魁道:“母亲,那个金台是个男子汉,决无此事。或有别人亦未可知。”太太道:“畜生,还要代他抵赖。现有金菊见他性急咆哮而走,不是金台还有何人?你若包庇,吾就将你处死。”方魁不得逆命,只得自到花园去看彩云。一看气已将断,两个丫环哭个不停。便回转身回到书房中,坐下想道:“金台是好汉,决无这心的。必然另有别人无法。冤屈金台,吾好不忍。”正在纳闷,忽有丫环来叫道:“太太请大爷快些进去。”方魁道:“来了。”只得勉强走进去。太太便喝:“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