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了了-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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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他也做到了，尽己所能的保护玉妃的孩子。
　　派人随意在民间找了个孩子替换真正的皇弟，以掩人耳目，又将两个孩子送到玉凤山庄，只希望他们能长成顾冥磊那样磊落之人。
　　而做这些事情时，容觞不过十四五岁。
　　那时的他，已开始在江湖崭露头角，为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楚千觞。
　　他十三岁时参加武林大会，一举夺魁，震撼了整个江湖。
　　白衣翩飞，不染尘埃，这样的少年，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后有人送给他一个称号——江湖第一美男。
　　对于这样的称号，楚千觞从不放在心上，于他而言，外界赋之种种荣誉皆是可有可无之物。
　　他心中只有剑术武功，除此之外，再看不到其他。
　　无数少女因他清隽的面容、飘逸的身姿、超凡的武艺而神魂颠倒，尾随他身后的更是不计其数，但都被楚千觞无形中拒绝了。
　　在他看来，男女情爱都只是过眼云烟，就如同他的父皇与母后，曾经的亲怜蜜爱，转瞬间便化作虚无。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虚情假意，而最飘渺无依，便是真情。
　　母后在世时也说过，觞儿，如果能不动情，万万不要动情。
　　所以在他人生的前二十五年中，从未动过半分情。
　　而那第二十五个年头，好似一道分水岭，从此彻底扭转了他的人生。
　　至今，楚千觞都清楚记得，十五岁那年，他因不放心玉妃的孩子，而去了玉凤山庄。却没想到在那遇到的不是皇弟，是另一个孩子。
　　那个被唤作顾了了的孩子。
　　楚千觞从未见过这样的婴孩，刚刚满月，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四处乱转，好似在打探什么。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孩子似极其聪慧，他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许多有趣的东西。
　　许是出于愧疚，再后来他又觉得，更多是缘于心动，楚千觞奉上风月剑作为贺礼，并亲口承诺收她为徒。
　　或许，那时候她便在他心中投下丝丝涟漪，博得他侧目。
　　再见时，已经是七年之后的武林大会上。
　　七年不见，本该认不出来了，他却一眼便发现了她。
　　事后他解释是因为那把风月剑，但更多的，是她的眸子。
　　黑白分明的眼眸，带着顽皮的笑意，直至重逢时，楚千觞惊讶的发现，一别七年，他竟丝毫没有忘记，他们最初的相遇。
　　七年之后的她，是什么样子，楚千觞隐隐有了期待。
　　他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这个不老实的徒儿，发现她的顽劣、调皮简直无人可及，若不是身边有顾美人压着，几乎没有人能管得住她。
　　想到这，楚千觞心中不由生出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悦。
　　在他看来，了了个性张扬，爱玩爱闹，这才是真正的她，不应该受人管束的，因而对顾美人越看越不顺眼。
　　但他心中明了，顾美人才是玉妃真正的孩子。
　　随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楚千觞啼笑皆非，千面手赢得姬三芊芳心，对他来说再好不过，而歌楼小芳一事，又让他不禁生出警惕，皇族之中的勾心斗角，防不胜防，若他一着不慎，很可能顾美人的命运就将如那个刚出生的皇妹。
　　好在他嘱托的对象是顾冥磊，这个男人，看似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实则不然，他一旦应承了，便会坚持到底。
　　有他相帮，楚千觞也稍稍放心，只等三年之后收顾了了为徒。
　　而在这空出的三年中，楚千觞被封为楚王，逐渐执掌朝中部分权利，并获衢州封地，继承楚家家业。
　　对楚千觞而言，这三年最为辛苦。朝中根基未稳，还有许多隐患不是一下子就能拔出，他不得不步步为营，设下陷阱，等着敌人慢慢靠近。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与毅力，更需要一颗坚忍不拔的心。
　　看着楚千觞这般谋略，有时候容珏都不由叹息道，比起自己，这个皇帝更适合坐拥江山。
　　十年之约到来时，楚千觞原是打算去接顾了了，不料半路中被人埋伏，险遭暗杀。好在他为人机警，甩开敌人，入了玉凤山庄。
　　拜师的过程，完全超出他的意料。
　　当看到顾了了那套四不像的剑法时，楚千觞哑然失笑。
　　不过，那才是她的本色，不是么？
　　最初，楚千觞觉得，只要她快乐幸福，便足矣。
　　当年是他命人将还是襁褓中的她替换了皇子，被抛在荒山野岭中，心软之时飞书请顾冥磊收留她，这一举措，早让他心存愧疚，所以每每面对顾了了时，楚千觞心情总是复杂难以理清。
　　他是想保她一生衣食无忧，在自己羽翼下自由自在生活，然而之后发生的事情，改变了他的计划。
　　一出玉凤山庄，他们便被敌人伏击。
　　幸而两人十分警惕，逃脱了层层包围。
　　随后，顾了了告诉他，他中毒了。
　　楚千觞惊骇，一半是源于自己竟在无知无觉中中毒，一半是诧异顾了了的毒蛊之术。
　　从她的一举一动中，楚千觞渐渐察觉，这个孩子聪慧远超乎他的意料，她不是不会剑术，而是掌握不得要领。
　　不能以传统的方法教导，他便绞尽脑汁，让她在无心之中学习，一套芷石剑法被她耍得炉火纯青时，楚千觞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也是从这一刻起，他打定主意要教她习武，学会保护自己。
　　他隐约察觉，那些黑衣人的攻击的目标，并不是自己，更多的，可能是这个无辜的孩子。
　　卷五　师父好逑　第148章　千觞番外（下）
　　后来的许多年中，楚千觞曾千万次问过自己，如果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爱上顾了了，还会选择当初的那条路么？
　　他悲哀地发现，无论再给他多少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的答案只有一个。
　　——他依然会这么做，将顾了了推至风口浪尖，让所有的危险与责任都由她来承担。
　　因为他答应了玉妃保护皇子，那么就绝不会食言。
　　他答应了要辅佐七哥治理江山，那么便一定会坚持到底。
　　这世上的爱有千万种，而他选择的，却是最隐忍、最痛苦、最无奈的那一种。
　　然而，隐忍也好，痛苦无奈也罢，这都是他的选择，结果也只能由他一人来承担。
　　将顾了了带回琉璃宫，楚千觞并不急着灌输她武功，而是让她先融入其中。
　　要想真正学有所成，必须先学会适应周边的环境。
　　没有辜负他的期望，顾了了很快便在琉璃宫过上如鱼得水般生活，偶尔会有烦恼，但多数时候，脸上总挂着笑容。
　　唯一让楚千觞烦恼的，就是睡觉问题。
　　顾了了似乎很排斥一个人睡，每当他提出要她搬到另一个房间里时，顾了了总会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
　　最后，楚千觞不得不妥协，默许她这样肆无忌惮的靠近自己，甚至半夜抱着自己入眠。
　　要知道放在以前，别说是顾了了，稍微有人近身都不行。
　　然而在面对这个徒儿时，楚千觞却狠不下心来训斥她，甚至不愿对她说一句重话。
　　楚千觞以为这只是单纯的师徒之情，很久很久之后，当他蓦然回首时，才醒悟过来，原来他对顾了了的感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味。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呢？
　　连楚千觞自己都说不清，或许在来琉璃宫的路途中，顾了了一路细心照顾中毒的他，或许是在更早以前，当顾了了那双清澈的眼眸映入他心底时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看不懂自己的感情，楚千觞一味将这一份情看做师徒之情，每每有心动之时，则告诉自己，了了是自己唯一的徒儿，他有义务加倍的对她好。
　　更何况，他欠她良多。
　　所以，无论顾了了提出什么要求，遇到什么困难，楚千觞都尽己所能帮助她，让她无忧无虑地成长。
　　渐渐的，他隐约感觉到，了了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变化。
　　不再是过去那般单纯，好似带着些许期盼。
　　她在期盼什么呢？
　　这个答案，楚千觞恍惚间知晓，却又抗拒着。
　　他漠然以对，只求了了能在武功上有所进益。
　　然而她还是令自己失望了，习武若只求自保的话，终将难有大成。
　　随着年龄渐增，顾了了出落得愈发美丽。
　　楚千觞是知道她是女子的秘密，让她女扮男装，也是出于以假乱真的目的。
　　多数人都只知玉妃诞下了一位小公主，唯有少数人才清楚，当年活下来的，是位小皇子。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分不清才是最好的法子。
　　每当看到顾了了那张清秀的面庞时，楚千觞内心都会升起一股内疚之情，因而对顾了了的恳求，有时候哪怕不合理，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应允。
　　顾了了体温一年四季偏寒，尤其是在冬日时，浑身如冰块一般。
　　楚千觞本是坚持要求她逐步习惯独自一人入眠，但见那张苍白的小脸时，还是心软了。
　　伴着她入睡，耳畔传来低声呢喃，那一句“喜欢师父”犹如一道响雷，惊得他失了魂魄。
　　那好似顾了了头一回对他说喜欢二字，楚千觞一夜未眠，鼻端溢满她清幽的体香，闭上眼时，满脑子都是那张淘气的面庞。
　　楚千觞觉得，自己是着了魔。
　　仿佛是一种前所未有过的诱惑，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沉迷于其中
　　当知道顾了了体温偏低是因为误服寒生草，中寒毒的缘故时，楚千觞心中竟涌出一丝恐惧。
　　寒毒，他略有耳闻，知道是所有毒中最难拔除的。
　　了了小小年纪便中了此毒，怪不得常年体温偏低。
　　心疼之余，更多的，是想要弥补她。
　　告诉苏叶她是女子一事，只希望有朝一日，他不在她身边时，苏叶能替自己照顾她。
　　而后，楚千觞正式开始教她武功。
　　她性子懒惰，不好学，那么他便用最笨拙的方式，对着竹林日复一日练习，让她明了习武是没有捷径，唯有勤能补拙。
　　通过这种方式反复练习，顾了了难得没有怨言，老老实实砍竹练剑。
　　楚千觞陪在她身边，见证着她一点一滴的进步。
　　如果是后来没有发生变故，他甚至会觉得，这样如流水一般平静的生活也不错。
　　每日小打小闹，看着顾了了活蹦乱跳，不用去想太多，连同皇室里那些勾心斗角的事，他似也渐渐忘却，过去种种，竟有些飘忽遥远。
　　仿若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无论怎么逃，都逃不掉。
　　敌人围剿琉璃宫时，正是宫中防御最弱的时候。所有弟子都在全力奋战，而他则必须守护琉璃宫的标志——千寻塔。
　　来不及思考太多，他几乎是毫无犹豫地只身去了千寻塔，留下顾了了一人。
　　事后楚千觞曾一度后悔，看到顾了了杀红的双眼，吞日剑上嗜血的寒光，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只希望她能一生无忧，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入世，杀人。
　　于是他作出决定，让顾了了尽快离开。
　　琉璃宫已不再安全，敌人能轻而易举攻入，表示里面出了内鬼。
　　借口离宫历练，他又让苏叶、陶桃二人相伴，以照顾了了。
　　然，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顾了了竟会拒绝。
　　四年师徒，几乎未有过争吵，这一次，却为了离宫历练一事，两人争执不休。
　　但无论如何，楚千觞决心已定，顾了了再怎么借口要留下，都不肯再退让半分。
　　面对那双晶莹的眸子，有一种感情，呼之欲出。
　　楚千觞突然害怕了，害怕顾了了会捅破二人那层薄薄的关系。
　　若真是如此，到那时，有些事便无法挽回。
　　生平第一次，那个杀伐决断于顷刻之间的男人，生出了一丝怯意，竟欲逃避这尴尬之局。
　　恰好此时，苗疆温姑娘被请来，楚千觞便利用温姑娘的到来，想要绝了顾了了的念头。
　　但当看到顾了了黯然转身时，楚千觞感到自己的心，跟着抽痛起来。
　　随后，听到顾了了说要离开，他感到的竟是悔恨，夺过欣喜。
　　直到看着顾了了离去的背影，楚千觞摊开掌心，见指甲留下道道伤痕。
　　理智告诉他，他必须这么做，然而他的感情，却不受控制，想要留下了了来。
　　温姑娘似察觉到楚千觞内心的挣扎，提出用蛊为他除去那份多余的感情，却被楚千觞一口回绝。
　　哪怕他此生注定为情所累，他也不愿忘记了了半分。
　　不仅仅是因为，她是他此生唯一的徒儿。
　　他看着她懵懂前行，看着她年华渐长，最终成为娉婷少女。
　　那样复杂而缠绵的心绪，是外人根本无法体会到的。
　　从小到大，他性子清冷，常人难以亲近。
　　只有顾了了，打破了他的警戒，走入他的世界，让他触摸到一种不同于过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