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 一客听琴-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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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晴倒是不知玄霄的心理,却也能从他身上看出他的不自在,便是淡淡一笑安抚对方的情绪,开口缓和气氛:“师弟,可是寻我?是修炼上遇到问题了?”
听见季晴开口,玄霄心下就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比自己低了半个头的师姐,解释道:“并无甚事,玄霄只是路过罢了。打扰到了师姐,是玄霄的不是。”话毕,玄霄又接了句:“修炼上也无大事,大师兄讲解很好。”
季晴见不苟言笑的玄霄眉宇间微微放松,开口说出这么多话,心里便是有些明白云天青为何总是惹玄霄变色了,当下也促狭地问道:“无大事,便是有小事了?”话是玩笑话,但季晴却是一脸正色,只眼里流露出了点点笑意证明着她难得的顽皮。
面对这样的季晴,玄霄就是一愣。
之前虽有半月的课业教导,但季晴并不是只指导他们两个人,加上玄霄天资过人,他也只有在遇见不解处才会询问季晴,两人间的交际实际上少得可怜。季晴在玄霄心里的印象大概也只是认真负责、耐心、实力强劲的同门师姐而已。可今日才短短几句话,玄霄印象里季晴苍白单薄的形象便是生动了起来,两人之间的疏离感也似乎一下子消失无踪了。
一旁,见玄霄脸上闪过的神情,季晴终是忍不住勾起了笑,难得的开心轻松的笑容。玄霄见之,心中又是懊恼,却是没多少怒气。若是眼前的是云天青,他说不定已经一甩袖子,厉声喝一句“莫要胡闹”了。可面对季晴这个师姐,还是教导过自己的师姐,他心里情绪却最终化为无奈,只能站在那儿,放任季晴笑话自己。
他这样,倒是季晴主动收敛,揭过了话题:“这清风涧平日里少有人烟,我多是在此处看书或练习,师弟若是以后遇到不解想问夙晴,来此处寻我便是。”
“多谢师姐,玄霄记下了。”
“不必如此多礼。”看着对面总是如此严肃的玄霄,季晴无奈地摇头道,“云天青可是时不时便会来打扰我一番的。”
闻言,玄霄便是心中恍然大悟,难怪云天青平日里并不认真,进度却也不慢,他还道云天青果真是资质上佳。
看着眼前这个时不时露出微表情的师弟,季晴意外地发觉不近人情的玄霄是格外的单纯。再想到另一个总是吊儿郎当却不惹人嫌的师弟,季晴心里暗叹,这两个都是妙人啊~~
自那日后,玄霄来找季晴询问的频率也高了起来,特别是他发现两人论道对他的修炼更为有益后,便也隔三岔五找季晴坐而论道,因此,碰上云天青的几率也大了起来。几次下来,总是看不顺眼云天青的玄霄对他的态度也好了起来,好歹不会常常因为云天青的话而发怒了。
山中不记年,修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琼华自玄霄他们入门后,又多了好几个嫡传弟子。季晴也不能总是躲懒了,时常出现在剑舞坪指点新入门的弟子修习。
这日,季晴从琼华藏书阁里出来,脚刚踏上剑舞坪,就听见云天青夸张的声音,那话里的内容季晴却是有些熟悉:“你这么漂亮,也来修仙,岂不是可惜了!”当下心里便觉好笑。
又听那边紧接着就传来玄霄的呵斥声:“天青,休得胡言乱语!”
每次听着这两人的对话,活了几世的季晴就觉得自己又年轻了,与他们一起自己也多了几分活力。这会儿又见这样的场景,季晴心情颇好,笑着走上前。
放眼看去,只见几人里多了个美丽的女孩子,季晴便知应该是新入门的师妹。还未走几步,季晴就听见那女子开口说道:“……容貌美丑,皆是皮下白骨,表象声色,又有什么分别?”
季晴脚下一顿,脸上笑意便是慢慢消散了。
那边云天青还在和玄霄斗着嘴,夙汐却是看见了季晴,立刻兴冲冲地对着季晴招招手,开心地叫道:“夙晴师姐!”
几人顺着夙汐招呼的方向看去,就见一女子仙姿渺渺的站在不远处,衬着开阔的天地,只让人觉得遗世独立。季晴心里一时间被女子那番话勾起了愁绪,脸上表情收合,便是面无表情。众人看去,只觉得那端庄秀丽的脸上神情清冷淡漠,便是在心里生出了仰视的距离感,觉得这样的师姐竟是天上仙人,遥不可及。
季晴听得夙汐的招呼声,冲着几人点了点头,脚下却是没有再走近。几人只听得季晴那渺渺的声音传来:“‘当思美女,身藏脓血,百年之后,化为白骨’……你倒是看得透……”
季晴的语气太过飘渺,似是陈述,似是叹息。玄霄与云天青对视一眼,便觉得这时的师姐似乎与平时不同。玄霄当下便是皱了眉,云天青也是尴尬无措地收敛了脸上的痞笑,只剩夙汐一脸茫然,却在这不同寻常的气氛中乖乖地闭嘴不开口。
而夙玉闻言,心里也分辨不出季晴倒地是赞还是讽,那张同样冷清的脸上双目微合,只低低地叫了声:“夙玉见过夙晴师姐。”
季晴此时才是从思绪里回了神,无情的眸子里染上了点人气。几人便觉得凝滞的气氛是一松。
她深深吸了口气舒缓心中郁气,只草草与几人示意,就转身离开了剑舞坪。她此时此刻无比怀念以前,想念上官,他懂她,她的悲欢皆能与他诉说。可今日,她却是无人可诉。
作者有话要说:夙玉的那句话,我其实是很不喜欢的,倒不是因为不她以后的举动就对她有意见,而是那句话本身就太过消极了。
仙四里面也没提过夙玉以前是怎样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要经历过怎样的事才能小小年纪说出这么句话来,就像是看破红尘一样。oo
放张无奈的霄哥,他和云天青的对话真的很有意思
仙四4
季晴一路心绪低沉地走去清风涧,就在溪水旁的岩石上坐了下来,盯着潺潺的流水就那么思维发空地坐着。清风涧内,绿荫参天,环境清幽,季晴这一坐,便是坐到了天悬星河。待到冷风吹过,季晴身上微微发寒,她才醒过神来,眨了眨长长的睫毛,运起了灵力驱寒。
“夙晴。”
季晴身体一僵,默默回头。鹤发童颜的重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季晴身后,她竟是毫无所觉。心里还来不及为自己的警惕性而警觉,季晴就望见向来严肃的师尊眼里那淡淡的担忧与关怀,心里便是一暖,鼻头又是一酸,当下也不起身行礼了,就那么坐着,仰着头唤了一声:“师尊。”
女孩子带着鼻音的声音,一下子便是让重光心下一疼,难得的上前摸了摸季晴的脑袋,叹道:“你一向懂事地过分,就是心中有事,也从不与人细说,今日却是怎么了?竟是委屈成这样?”
季晴不是遇上委屈的事了,她心里的万般苦痛,旁人如何体会?往日里,就算偶尔心有所感,她也是面上不见波澜,旁人就算是察觉到她心情不佳,看她表情也是不好上前询问安慰。今日白日里,她却是难得当众失了态。如今,面对一向疼爱自己的师傅,季晴纵使心中感动,却也是难以开口诉说,只沉默着收拾心情。
重光见她低头,不开口,又是一叹,也不去刨根问底,只站在季晴身旁,安慰似的轻轻摸着季晴的头。
良久,季晴才抬头,嘴角勾了个笑,故作轻松地冲着重光道:“师傅,别摸我脑袋了,再摸,徒儿要长不高了。”
她就算是语气神态都尽量给人轻松的感觉,那眉宇间淡淡的哀愁也瞒不过重光。鹤发童颜的道人默默收回手,面对这样的徒弟,也是无奈。他也知晓,季晴心中自是有一番坚韧自傲,有什么事多是自己一人去抗,也不会轻易说出口劳烦旁人,更别提那些心事了。不说,才是自己这个徒弟一贯的风格。
心里心疼,却也不忍逼这个孩子,重光从袖里取出一架长琴,交予季晴:“你未上山前习得一手好琴,却是在进琼华后,从未见你弹过。这琴为师寻得送你。你心思重……若是心中不得纾解,反倒要成魔障,有碍修行。琴曲抒情,倒不失为一好方法。”
季晴接过这把好琴,又听见重光这样为自己着想的话,心里的暖意越来越盛,脸上的笑也多了几分真心的开怀,少了几分强颜欢笑,冲散了几分忧郁神色。当下将琴放于腿上,对重光说道:“确是好琴,多谢师傅。夙晴之事,劳动师尊为我担忧挂怀,当真是弟子的不是。”
重光无奈地微微摇头,自己这徒弟啊……
季晴手指轻抚着琴弦,指下传来微微凉意。
“师尊,当年救我一命,此后又对夙晴费心甚多。种种恩情,夙晴铭记于怀……”季晴仰着头,认真地看着重光说道:“这一曲便当是夙晴的回礼。”
话音落,她纤长的手指便是划过琴弦,带起了阵阵仙乐。古琴独奏,如灵鸟在群峰中翩然起舞,空灵静谧。这曲是当年上官所爱,季晴初闻,便是心中欢喜。她当年所奏,总是免不了带有一些沧桑悲凉,上官闻之,曾言季晴所奏不得其中安详平和。如今,清风涧内,静谧清幽,季晴一番情绪宣泄,又得重光安慰关怀,心中一时间温和平静,这一曲,却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完美演奏。
重阳听着这乐声,心中惊喜,暗暗点头。季晴的琴艺高超让他惊叹,又闻曲子不带悲音,心下便是替季晴欢喜。当下,便是认真倾听。
远处的树丛里,少年嬉笑着冲旁边的人赞道:“没想到,夙晴师姐,琴艺如此高超啊~~”
玄霄也是点头。
而夙汐已是一脸陶醉:“是啊是啊!以前从没听过师姐弹琴,没想到这么好听。”
云天青看了看远处闭目弹奏的人,有些好奇地问:“怎么以前师姐从来没弹过琴呢?”
“嗯——我也从没听见过。”夙汐歪着头想了想,说道。
云天青笑着摇了摇头:“我真是傻了,你比我还晚进门,我都没听过,你怎么可能知道?”
夙汐瞪了他一眼:“那你知道吗?大师兄曾说,师姐当年进琼华时,是带着一把琴的。”
“哦?”云天青好奇地看向夙汐,“大师兄听过?”
夙汐呵呵一笑,尴尬地转头:“好像……也没有……”
云天青翻了个白眼,还要用话顶回去,就听一旁玄霄的低声呵斥:“噤声!”
云天青张了张嘴,却是将舌尖上的话咽回了肚子。看着玄霄那听着琴音时一脸认真的神色,他默默腹诽,若不是,是玄霄对重光长老透露出师姐似乎心情不佳,才让自己有机会听到这琴音,他一定用话顶回去!
第二日,原以为会见到恢复正常的季晴的几人,还在窃窃私语着能不能让师姐再弹一曲,好让他们能一饱耳福,就得到了消息:夙晴下山了。一时间,便是垮了脸。
而得到自己师尊的许可,下山放松心情的季晴,御剑便是直飞琴川。几年未回,当年收留自己的一家人竟是不在了。季晴打听到,是几年前此地一场瘟疫夺了许多人的性命,心下便是一悲。上天要夺人性命,凡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本是下山调整心情的,却是在第一天便得了噩耗。季晴看着已是荒废的宅院,走过当年喜爱的荷塘,凝望与上官弹琴的阁楼,季晴心里徒生物是人非之感。在荒凉的院子里呆了一夜,季晴一整夜都在回想那些日子,第二天终是哀叹一声,离开了。
季晴四下游历,偶尔除几个妖,一路打听着上官的消息,半月过去,终于在衡山脚下见到了他。
万家灯火,人流潮海中,男子虽是一身褐衣,却是风华难掩。只一个背影,季晴便在人群里认出了他。
“先生。”季晴一脸惊喜,心里的喜悦难以描述。
男子循着声音转头,就见人群里一身琼华制服的女子惊喜地望着自己。季晴比起几年前,模样已经长开了,又因为修仙,气质也是更加飘渺。这样一个女子,当真是风华绝代。他勾起了温文尔雅的笑,站在原地看着一脸欢喜的女子走向自己。
“是……季晴?”男子略带困惑地低头看着季晴,见她点头,便是惊讶地问道:“你是如何认出我的?”每世渡魂,他的有些记忆便会消散模糊,这一次渡魂,也不例外。只是他演技好,加上季晴乍一见到他太过惊喜,才没发现他的小小异常。
他也是真的惊讶于季晴居然能认出他。渡魂这么多年,几乎少有人能认出自己,有也是将自己当做妖怪。这个女子,他一眼便知是修仙者,面对改头换面的自己,居然还是如此毫无芥蒂,当真是……有趣。
季晴站在男子身边,和他一起缓步逛着夜市:“先生,实在是太好认了。”
上官,不,或许该称他为太子长琴,闻言惊讶地打量了季晴的神色,发现她居然是在说真话,便是略带自嘲地笑了笑。若是真的好认,他又怎会生生世世都会看见至亲好友惊恐的面目?
季晴心情很好,遇见先生怕是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