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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美人逆鳞-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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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瞥了一眼。
  
  我心中一动,顺着女孩的目光侧脸看去,只见江楚贤临窗而坐,应着女孩的目光,微微颔首。
  
  “春香馆尽是些靡靡之音,但浮生姑娘的盘鼓舞却是一绝,三弟,是不是?”江朝曦唇边浮起一丝淡笑,侧身斜倚,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下敲着窗棂。
  
  江楚贤略垂了眸,淡淡道:“是,常来捧场。”
  
  我心中尚在揣测两人的关系,忽听江朝曦对我道:“听闻盘鼓舞风靡襄吴一带。”
  
  我挑了挑眉,道:“不错,襄吴地处北疆和中原之间,民风粗犷而不失直爽,直爽之中见细致,素喜这种刚柔并济的盘鼓舞。”
  
  说话间,乐声奏起,是略带昂扬的曲调。那女孩收回目光,随着乐声节拍翩翩起舞。
  
  水袖清扬之间,她飞身跃起,在几张鼓面和乌木盘上来回跳跃,玉足间次击出低沉有力的鼓声和轻急脆利的击盘声,一忽儿如大风越山啸,一忽儿如急雨扑大地。
  
  台下观舞的人,皆是如痴如醉,连声叫好。
  
  江朝曦忽道:“溪云,她就是蛊主的接头人,襄吴派来的细作。”
  
  这么年轻的女子,竟是细作的身份。我道:“真没想到。”
  
  江朝曦悠然道:“这个舞女可不简单,和我朝第一权臣素有来往。”
  
  南诏第一权臣?
  
    思绪飞转,我在心里默默思量:第一权臣,可不就是当今太后的姨亲表哥,皇后的父亲——萧华胜?
  
  这么说,蛊虫事件的背后操纵者,就是萧华胜?
  
  我喃喃道:“她不过十五、六岁,怎么可能是细作?萧王那么大的名头,她不过是一个小丫头!”
  
  江朝曦眯了眼睛,道:“三弟。”
  
  站在一边的江楚贤道:“娘娘,那舞女确是细作,因为——她也为我传过襄吴那边的私信。”
  
  我想起那个女孩飘向江楚贤的眼神,恍然大悟。
  
  “洵王早已知晓她的细作身份,不仅接近她取得了信任,也将此事禀告了皇上?”
  
  江楚贤默认了。
  
  我有些失望。原来潇洒悠然如洵王,也有这般不光明磊落的时候。我冷笑道:“那皇上何不擒了她,问一问是不是和萧王里应外合不就得了?”
  
  江朝曦不理会语中嘲讽,道:“不可,这些襄吴的死士个个视死如归,朕要的不是细作的命,我要的是她和萧王勾结的证据。”
  
  我沉默了。
  
  他继续道:“这证据嘛,或许你可以帮朕取来。”
  
  我?
  
  我蹙眉道:“萧王并不好对付。”
  
  江朝曦眼睛一眯:“朕自然懂。”
  
  拿到证据铲除萧王,并非一件易事。
  
  且不说萧太后,萧皇后这样的外戚势力,就说萧家久沐皇恩,无数朝中同侪趋炎附势,每年新增的幕僚就数以万计。即便是砍去他们的左臂右膀又如何?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照样会留下无数后患。
  
  思及此,我又有些慨叹。萧家凭借军功长盛不衰,和洛家何其相似。可萧家长盛不衰,而洛家已经大起大落。
  
  洛家败就败在只有政治附庸,却没有政治联盟,以至于被奸臣弹劾,落得一个边防流放的下场。
  
  我问道:“我该如何做?”
  
  江朝曦笑道:“你以襄吴公主的身份去接近这名舞女,她自然生不得半点怀疑,你若从她身上挖出萧王勾结襄吴的证据,朕重重有赏。”
  
  难怪,他说此事非要我参与不可。
  
  我摇头苦笑,道:“将这样的事告诉了我,无论多凶险,无论是否稳妥,我都得应了,是不是?”
  
  “是。”江朝曦简洁利落地吐出一字。
  
  “不走此棋,皇上断不会放过我。若走此棋,等于将我逼入死局。皇上说我该肯,还是不肯?”
  
  江朝曦凝眸看了我一眼,道:“你怕我趁机治你的罪?”
  
  “皇上是明白人。”我澹然而笑,紧了紧衣袖,道,“臣妾接近襄吴细作是受皇上指使。可旁人不知道,若有个万一,臣妾岂不是死一百次都不够抵‘意图谋反’这个罪名?”
  
  江朝曦眼睛微微一眯,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样式的物事,用两根指头按在桌上,缓缓往我这边推了推。
  
  乌铜底,烫金字,令牌上书四个字,免死令牌。
  
  江楚贤道:“皇嫂不需担心,皇兄要你帮助谋划,就会保你周全。”
  
  我点点头,拿起免死金牌,将它袖了。
  
  江朝曦慢慢倾身靠近我,刻意压低的声音饱含蛊惑:“立功之后,妃位以待。”
  
  我摇头道:“臣妾不要妃位。”
  
  他神情一顿,笑意一寸寸地冷下去,问我道:“那你要什么?”
  
  我盯着江朝曦,一字一句地道:“善待襄吴,善待明瑟。”
  
  若江朝曦不追究这个细作是襄吴所派,那么我自然愿意为他所用。
  
  “就这些?”他的薄唇抿起弯起一个笑弧。
  
  我点点头道:“就这些!”
  
  “你竟是这般忠心耿耿。”江朝曦若有所思地道,“只是有一点不懂,你要朕善待容妃,难道朕苛责过赫连明瑟?”
  
  我静了一静,道:“我说的善待,是请皇上不要为难她,也不要宠幸她。”
  
  江朝曦似是听到了最好笑的事,犀利的目光在我脸上不轻不重地刮过:“你的意思,是觉得襄吴儿女不应因侍寝而折辱?”
  
  他竟是字字犀利,毫不忌讳地问了出来,如一柄利刃,将一切伪装生生划开。
  
  我之所以要为容妃求得无宠,只是因为顾虑到她作为异国公主,没有后台依仗,若要获宠只能惹来祸端。
  
  我起身,盈盈跪下,道:“是我和她福薄,受不起恩宠。”
  
  江朝曦面上阴晴不定,抿紧了薄唇一言不发,良久才应道:“容妃之事,依你便是。”
  
  我松了一口气,目光向窗外看去。大厅里,那名舞女已经歇了舞姿,脊背直挺着,静立在台上,仿佛没有听到台下如雷的欢呼。
  
  老鸨拎着裙裾笑眯眯走上台,朝台下道:“各位爷儿,浮生姑娘的舞棒不棒?”
  
  台下自然是一片叫好声。老鸨喜笑颜开,正欲再说什么,已经有人喊叫起来:“一百两!”
  
  “三百两!”
  
  “三百五十两!”
  
  
  
  原来是妓馆里惯有的千金来买春宵夜。江楚贤凝眉看了一会子,竟不做声。浮生的眼神继续往二楼飘来,起初还算作淡淡的一瞥,后来竟掺杂了些焦急。
  
  江朝曦若有所地对我道:“此舞传自襄吴,你生在襄吴,定是非常熟悉的了?”
  
  我会意,朗声对大厅喊道:“各位,依在下看来,浮生姑娘的舞算不上上乘。”
  
  此话一出,顿时惹来一片嘘声。只是,浮生的目光转而向我,灼灼地盯着我。
  
  我继续道:“浮生姑娘的舞姿依法合度,身眼手法皆应着鼓声,堪称精妙。不过这盘鼓舞讲究的是并非形,而是神,即是要表现出无垠太空,千载长想之神思。其雍容之姿,惆怅之韵,难以言讲。可惜姑娘心思不在舞上,踏节而无心附和,空有舞姿而无神韵。”
  
  脂粉客饱含不屑意味的嗤声,此起彼伏。这等香艳风流之地,众人讲究的只是色暖花香醉生梦死,哪里真的是赏舞呢?
  
  我也不计较,伸手欲要阖窗,忽听那女孩开了口,脆生生地道:“浮生愿陪洛公子饮茶。”
  
  老鸨唬了一跳,道:“浮生,王公子已出价五百三十两,你这是魔疯什么?”
  
  我居高临下看着,对江楚贤道:“洵王,你还不出手?”
  
  江楚贤眸色深沉,听我如此说,淡然一笑,喊出了千两银票来赎浮生,直把老鸨的嘴都要乐歪了。
  
  须臾功夫,浮生抱着琵琶,婷婷袅袅地上了楼,唇齿含笑:“江公子,浮生看着这两位眼生,不知如何称呼。”
  
  江楚贤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说辞,分别介绍了我和江朝曦,之后便洒然一笑,招呼浮生落座,道:“许久没来,也许久没听你的琵琶曲了。”
  
  “公子许久没来,但对浮生的福泽可是一天都不缺的。”浮生唇线上扬,白皙如玉的颊边有赧色浮现,“有公子倚仗,浮生在这里不曾受过委屈。公子之恩,浮生愿三生为报。”
  
  这话由她口中缓缓道出,更是添了三分缱绻,七分情深意重。
  
  江楚贤向我问道:“洛兄,今儿你是客,想听什么曲儿?”
  
  我淡淡道:“后庭花。”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岸犹唱后庭花。
  
  《后庭花》是南朝的陈后主所作。那个荒淫的皇帝,直到宫门被铁蹄践踏,还在后宫中与宠妃玩乐,所以此曲也被后人称为亡国之音。
  
  浮生神色一滞,凝眸看我,道:“浮生技拙,不会此曲。”
  
  我故意不去看她脸上那一抹隐现的疑惑,道:“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这样的奢靡颓败的词,我也是不喜的,只是今日听江兄说起后庭花,便记起这首曲儿来,浮生姑娘有无兴趣一听?”
  
  “愿闻其详。”
  
  我悠然道:“听闻后庭花的花朵有红白两种颜色,白花美如冠玉,红花灿若烟霞,江兄于是问我,是喜白花,还是喜红花?浮生姑娘,你若是我,会如何回答?”
  
  浮生将细长的手指拨于弦上,发出细碎的清响。她抿唇看着我道:“红花白花,不都是后庭花?喜欢哪一种,能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我慢慢道:“花有两色,正如人有异心。一个人不可以做两个国家的子民,一个臣子不可以效忠于两个朝廷,否则就是遑论廉耻,风骨尽失。浮生姑娘,是不是?”
  
  浮生依旧是有意无意地拨着弦:“听洛公子口音,是襄吴人士?”
  
  “不错。”
  
  “襄吴国刚结束战乱,洛公子这般义愤填膺,原来是深有体会。不过襄吴眼下和南诏结好,以后许都是好日子了。”浮生缓缓道。
  
  我微叹了一口气:“明妃出塞,解忧远嫁,哪一个能保得千秋万代的太平?”
  
  浮生淡淡道:“人无百岁长,何怀千岁忧。公子保得自己百年快活就行了。”
  
  浮生所跳的盘鼓舞,步法身姿是襄吴人所喜。方才我一番激愤言论,她眼中明明是赞赏的神色。就连答我的那句“襄吴国将不国”的话,也是用襄吴口音说出的。
  
  我已经最的限度地暗示她——我同样是襄吴人。可是和浮生说了半天,她倒是将话说得无比圆滑,似乎并不相信我。
  
  酒喝了几杯,人也渐渐困了。这般坐了两个时辰,江楚贤往天边望了一望:“走吧。”
  
  外面黑漆一片,可赶到宫里,天也不早了。   

  离开时,江朝曦早早在马车内等候。我甫一进车,只觉头昏脑胀,身子一软便靠上了车壁。江楚贤倒是停了好久才施施然步出春香馆。
  
  只听车外,浮生轻声对江楚贤说:“听闻王爷前儿又被参了一本。”
  
  这露重人稀的时刻,她再不称他为“公子”而是“王爷”,而且朝堂上的事也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她果然是细作。我凝神静气,只听江楚贤答:“这个月还好,比上个月少了两本呢。”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谁让我麾下的将领不服修葺城墙这样的差事,罢工误期呢。”
  
  浮生悲愤之声传来:“修葺城墙!这岂不是辱没了王爷的绝世才华?”
  
  她心疼他,爱惜他,可却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早已出卖了她。
  
  我也出卖了她。我接近她,只是为了和江朝曦完成一笔交易。我虽是襄吴人,但我一点都帮不了浮生。
  
  身份暴露的细作,只能成为废棋一着。此刻心软的话,只能惹来更大的祸患。
  
  身子突然被一双臂膀紧紧环住,江朝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偷听什么?”
  
  我忙扶住额头,道:“昏昏沉沉的,靠着休息一会子。”
  
  接着想了想,觉得还是换个话题,便道:“浮生不信我,我尽力了。”
  
  江朝曦露齿一笑:“她信了。”
  
  “可是我都没机会向她证实我的身份。”
  
  他闻言,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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