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竹弄情-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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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麻子和单晌是一丘之貉他利用自己办货员的身分,向进货的商家收取回扣。
于是,回扭送得多的布匹、织品再拙劣,也能入得了巧针坊;可若真有人硬不给他面子.就算东西再好、价钱再低,他也会将之剔除。
“你放心好了,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哪懂得生意?像她那种千金小姐,自小娇生惯养,命是比别人好,可肚子就不一定有东西了。我看她放出那些话只是吓吓人,那些没胆的给她这么一唬就自动露了馅,我们只要定下心,没什么好怕的。”单晌一脸的不在意。或许是这些年来吃香喝辣的,让他已经没了警戒心。
“可是,我还是有点担心。”周麻子一向没什么胆子,要不是发现了单晌的偷天换日,一时贪心的下了海,说什么他也没有胆子做这样的事。
“有什么好担心的?老实告诉你好了,为了少夫人要来,我已经命人安排,请了各家的布商、绣工来比价,证明我们行事中立,到时,她看了自是无话可说。”
原来单晌心中早有了底,难怪一点也不紧张。
同麻子一听,脸色大变,“这价万万比不得!”
这价若一比,那他收受回扣的事不就露了馅?雷霆山庄的名气在苏州就算排不上第一也有个第二,这事要败露后,那他在苏州还混得下去吗?
“你放心好了,我早就有准备了。”单晌露出狡猾的笑容。“除了十里工绣那倔膀子的老头是真的之外,其它的都是我安排的人,他们所带来的布匹、绣物都是上等货,而且出价又低,这价一比下来,结果会怎么样,你还想不到吗?”
周麻子这下才恍然大悟,心中对这单晌的计谋不只口服,连心都服了。
连这样的事他都想到了,看来这一次除非少夫人真的有双慧眼,不然真要识破这样的骗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可以安心了,不是吗?
※※※
趁着马车到巧针坊尚有一些时间,寒竹放下手中的帐本,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她有些疲累的揉了下额头,雷霆山庄的产业实在不少,她忙了近半个月还没有忙完。
说真的,她已不记得上一次看到雷翔宇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一如他们当初讲好的交易,各过各的生活,谁也不管谁……
唉!或许她是真的累了,不然这会儿为什么会想起他呢?
她自嘲的扬了一下嘴角,这一切正如她所想的,为何她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呢?
马车停下的震动让她惊觉已到了巧针坊。
是该收回自己不小心脱轨的情绪的时候了。她叹口气,拉回心神。巧针坊的帐册她看了两天,怎么看都觉得有问题,而且她听说,今日恰巧有比价会,这太过巧合的时机更让她觉得其中有问题。
寒竹一向不喜欢自己的容貌引起骚动,是以出了山庄她一律以轻纱覆面,照例的让人为她在会场的帘后准备一个席位。
她一入巧针坊,迎向她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那飘浮的眼神,让她一看就直觉此人不可轻信;而他身旁的那个麻子脸,畏畏缩缩的态度更是让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如果巧针坊都是这样的人,也难怪会有那种问题帐本了。
“雷帐房呢?”她记得资料中记载巧针坊的帐房是个六十好几的老人,怎么迎接她的会是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是我……舅舅,因为……年纪已长,所以现在都由我暂代。”单晌有些结巴的说。
透着轻纱,他隐约还能看见少夫人的绝美容颜,可这不是他紧张的原因,而是她的四周像是结了寒霜般,教人不觉冷意直透入心底,尤其她那双冷得不见一丝暖意的眸子,好象能看得透一切事物般,令人不禁心慌。
“是吗?”寒竹轻声说。说完,她移至为她准备好的位置坐了下来,看着场中的比价。
这比价的方式是由各个绣工、布商将自己生产的东西标上价,主要是比较价钱和品质,从优选择巧针坊合作的对象。
寒竹看了一下场中的货品,看得出在场的货品皆是上好的等级,可奇怪的是,价格低得令人起疑。若以如此之低的进价进这种贷品,巧针坊的利润绝对会比帐面上多出好几倍才是。
“那老先生是做什么的?”寒竹发现在人人争相竞价的会场中,竟有个老人板着脸一动也不动的坐着,只是不屑的打量四周。
“他是十里工绣的老板,他们的东西是不错,可要的价也不低,进他的货对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有,他大概是自知比不过价,所以才会坐在那儿什么事也不做。”周麻子又是鞠躬又是哈腰的说。
“是吗?”寒竹看了一眼周麻子,“你把所有的货品都拿来给我看一下。”
周麻子乍听寒竹这奇怪的要求,忍不住看了单晌一眼。
“不知道少夫人想做什么?”单晌小心的问。
“有问题吗?”寒竹冷冷的扫了他们两人一眼。
这一眼看得他们两人心中寒毛直竖,连忙摇头道:“当然没有问题。”
不一会儿,所有的货品像是小山似的全堆在寒竹的面前,她一一的拿起来翻看。
“少夫人是想拿一些回家置装?”单晌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说。他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怎么会忘了,女人一向都爱这些绫罗绸缎。早知道少夫人要的是这些东西,他也不用把自己吓成这个样子了。
寒竹冷冷一笑,她站了起来,“你们可以不用比价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的人全听得一清二楚,也让本来热闹的会场一下子全都安静了下来。
“少夫人!?”单晌和周麻子惊呼。
“我不能决定?”寒竹挑起一边的眉毛。
“当然可以,只是少夫人可有中意的?”单晌交握着手问。
“就这十里工绣吧!”
她这话一出,又是一片的讶然,席间还不时传来不平的声音。
“少夫人,这是不行的,十里工绣的货品没有比别人好,进价又高,这教大家怎么心服?”单晌假意的笑说。
“是呀!”席间的人除了十里工绣的老板一声冷哼外,所有的人全报以一片热烈的掌声。
寒竹冷眸一扫,拍手的人一下子全静了下来。“除了十里工绣的货品外,能保证自己出的货就是自己带来东西的人请站出来。”
“少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单晌一下子脸色大变。
“明白针绣的人都知道,绣花的手法可以看出绣物的来处。苏绣精致雅洁,长沙一带优美质朴;粤绣艳丽清新;而陕绣用针粗,是以色艳;晋地针法细而重对比……今日这些织物全是上上之选,可属苏绣却只有十里工绣。我不明白的是,今日各位皆属苏绣之流,为何送来的全是他处的织物?”
寒竹年十而有三就有“神针”之名,无论南北绣法皆有涉猎,这织物来自何处何地,她一看就知道,而且聪慧若她,当下也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话才说完,席间竟是无一丝声音,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寒竹竟然光用看的就明白织品的来处,皆惊骇的吐不出一丝声音。
静默的席间突然传来掌声,鼓掌者竟是那一直不曾开口的十里工绣的老板。
“雷少夫人对绣品的认知实属上乘。”
寒竹点点头,算接下了他的赞美。“如果您不弃嫌,我代表雷霆山庄和您签了这份约,您看如何?”
“本来我还道雷霆山庄之人处事虚浮,就算愿意向我进货,我还不想卖。不过,看在雷少夫人的面子上,我陈必状不仅签,而且愿将价钱放低,算是和少夫人交个朋友。”十里工绣的老板对寒竹推崇已极,当下爽朗的答应。
寒竹确定了陈老板的承诺后,眼光又扫回了单晌和周麻子。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念在你是雷鸣叔的甥儿份上,加上我们山庄也得负督导不严的责任,只要你把亏空的部份补上,我就不追究。”她停了停,又看向周麻子。“还有你和其它的人,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不用我说了吧!”
寒竹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巧针坊。单晌看着寒竹的身影愈走愈远,他的拳头也愈握愈紧,他的眼中是满满的愤恨。
那个女人,好好的少夫人不做,却偏偏来挡他的财路,记着好了,总有一天他一定会把这个仇讨回来的。
※※※
早上才飘过一阵雪,大地覆上一片雪白皓皓。
天空好不容易微霁,寒竹命人把绣架搬到了盼翠园,这和家乡相似的景色,每每总让她像是见着老朋友般的感动,也让她寻得一方安宁的角落。
嫁入雷家也有一段日子了,她每天的生活就是日复一日的查帐、夜复一夜的绣花,除此之外,再无其它事。
这样的日子和她成亲前倒也没啥两样,差别只在于以前她看年家的帐本,而现在她看雷府的帐本罢了。
寒竹熟练的把手中的针穿上了线,微玻鹧劬Υ蛄孔判寮苌系耐肌U馐嵌偶蚁亓罴夼胍呐慵蓿畔亓钫乒艿氖浅悄铣鋈氲幕跷锼埃绻兴南嘀陨阶纳庖彩羌檬隆�
像这一类的例子还有很多,让她忙也忙不完,每天一再重复着相同的事,彷佛永无止尽。
她该怨的吧!同样是新嫁娘,冷梅却是受尽呵护。
山庄下人间的窃窃私语她不是不明白,雷翔宇的甚少出现,让人传说她是个只得老爷、夫人疼,却不受夫君喜爱的少夫人。有的人为她抱不平,有的人说她活该,她从不曾,也不想辩解什么。
反正她自己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就好了,何必多事去管他人想些什么呢?
她知道所有的人都说她冷淡,山庄中唯一会主动亲近她的也只有雷夫人。对于所有的人对她的敬而远之,她没有太大的感觉。反正她早已习价被这样对待。只是她不明白,雷夫人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冷淡。人人总说她冷得令人难以接受,总说只消被她看一眼就冷得直打哆嗦,所以大多数的人都只敢远远的看着她。
这情况她不是不明白,但她却一点也没有想改变的意思。或许她真的是个冷漠的人,因为与其和人接近,她情愿选择独处。至少,她不用担心人和人相处时的复杂心思。
人本就是个复杂难解的动物,她真的不善也不想心烦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所以,让自己远离人们该是最好的方式,不是吗?
她收回心神,开始绣起花来,以令人叹为观止的手艺,在羽白缎上绣出朵朵牡丹。这云白缎本是南洋羽蚕所吐之丝,以双丝对地的手法密密织出的布料。南洋羽蚕所吐之丝约为平常蚕丝一半的粗细,所织出之绸缎既轻又薄,要在这缎上绣花而不伤布料本身,所用之针不能大于发丝,要不是寒竹的手灵巧,这事儿可不容易完成呢!
突然,一个声响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停下手中的针,有些不解的皱起了眉头,她知道今儿个雷夫人和老爷都出了门,而山庄的下人若无她的允许,断然不会贸然来打扰她,这会儿会是什么人呢?
她静静的等着那愈来愈近的脚步声,然后发现走出来的竟是一个清秀的小女孩,她有着一张干净可爱的脸蛋,配上一双秀气的眼睛,可寒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好半晌,她才发现,小女孩眼睛的焦点似乎总落在很远的地方,看来,她的眼睛有些问题。
或许是刚下的雪软,小女孩一个不小心就摔了一饺。也幸好雪软,小女孩跌得并不重,只是沾了一身的雪花。
“没事吧?”
或许是看不过小女孩在雪地中挣扎着想站起来,一向不受理人的寒竹靠了过去拉起她,并轻轻的帮她拍落身上的雪花。
小女孩像是不知道有人在,一听到这声音反而被吓了一跳,但随即笑了开来,“你和我一样,也是溜进来的吗?”“溜?”看来这个小女孩还是个偷渡客哩!
“是啊!我哥和我娘说这园子是为少夫人建的,可少夫人不爱有人打扰她,所以不许有人随便进来。”
想是雷夫人明白寒竹的性子,事先曾交代过。难怪她总能在这园子安静的不被打扰,就凭这一点,她就该好好的谢谢娘才是。
“那你为什么要进来?”
“可我哥哥说,冬天里所有的东西都会变白色的,只有这园子里的竹子不管雪再怎么下,依然是青翠的,我想摸一下它们。”
或许是看不见寒竹,小女孩没有像一般人看到她的惊艳或被他的冷淡吓到,她对着寒竹侃侃的回答了起来。
“为什么?”
“因为它们一定是很坚持的,不然为什么其它东西都是白的,只有它们还是绿的?我想,如果我摸摸它们,或许我也能比较坚持。”小女孩语气认真的说。
寒竹看了小女孩一眼,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想在她的黑暗世界中坚持一种自己的色彩吧!
“你已经有了它们的坚持了。”寒竹难得的松开了嘴角。因为面对这样一个坚强的小女孩,是很难让人维持冷漠的。
“姊姊,你的声音好好听,你一定是个好美的人,我叫小瑞儿,我们做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