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贵双全-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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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任何想做的事,那是筱桂仙曾经多么想得到的?可此刻,她的一颗心却是微微苦涩,她凝视他,放佛用了今生最大的勇气:“我可不可以。。。。。。留在你身边?”
这一次,她没再唤他公子,仅以一个女子纯粹的身份,去问一个她心爱的男子。
邵九侧过脸,看了她一会儿,温柔地道:“不可以。”
他的声音那么轻柔,语气却那么不容置疑,没有丝毫迟疑:“筱桂仙,你应该晓得,你我之间,只是各取所需罢了,我不会为任何人破例。”
他要用一个人,从不会勉强,他会将他所能给予的摊在那人面前,等待他的选择,而倘若那人要离开,他亦不会勉强,因为他深知,一颗心中有怨恨的棋子,比一颗废子更无用,甚至有时,会带来无比的隐患。
所以筱桂仙要走,他不留,他亦不会分毫不差地兑现当初的约定。当然此刻阮克已死,她留在阮府没有太大的用处,也是一部分原因。
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底限。
相反,他将这一切一直划分得很清楚。
眼前的少年,笑容依然如春风般和煦,但此刻在筱桂仙看来,却那么的。。。。。。讽刺。她是个戏子,但她从来没有看不起自己,纵然在乱世中,她亦有一颗骄傲的、不易妥协的心,她之所以违背了自己那么多年来的信条,甘愿不闻不问只为他做事。那是因为,她爱他。
那种爱,可以让一个粗暴的男人变得细腻,可以让一个骄傲的女子放低自尊到尘埃里。
她为他,将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付给了一个不爱的男人,为了他,在阮府中忍辱偷生,然而,生平第一次,她放下所有的自尊只求留在他身边,却被他那么无情地拒绝。
虽然心底深知知道那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奢望,但这一刻,当她听到他用那样温柔的声音说出那样无情的话时,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心如刀割。
那种叫人发狂的心痛在心底挥之不去,筱桂仙仰起头,沙哑地道:“不会为任何人破例。。。。。。那么,你又为何将宝龄留在身边?”
一个字一个字,她慢慢地说出来,犹如控诉,她的眼底尽是悲伤与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嫉妒。
她一直知道,他与宝龄的关系,但之前,她以为,那也只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步罢了,她与宝龄姐妹一场,她甚至还求过他,不要伤害宝龄。但后来,她才渐渐觉得,似乎并非如此。
顾家没了,宝龄不再有任何用处。他为何还要留下她?任由她在他身边,那么亲密、那么接近。
那种关系,是筱桂仙一直渴望的,然而,却无法得到。
她脑海中浮现宝龄的容颜,那个一年前有所改变的女子,在她心头慢慢化开。人的心理便是那么奇怪,倘若是从前她认得的那个宝龄,她也许不会那么在意,然而,她想起一年前那个突然变了的女子,少女那仿佛不应该由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宽阔明朗的额头,清澈含着清风般笑意的眼睛。
那是一个奇妙的人,她会生气,会惆怅,但一瞬间,她又会笑,笑得那么洒脱。她对她身边的人很温暖,对陌生人,却又极为警惕。
这其实是个普通不过的人,但却是那样一个人,活的那么鲜活,竟是深深刻在筱桂仙心里。
她没有办法忘记这个少女,放佛是从一年前越来越深刻,那么邵九呢?
筱桂仙竟是由心底害怕,不是害怕这个人,而是一种微妙的,说不出来的不要。
那是女人之间的第六感,无法言语。
嫉妒,会使一个女人发狂,纵然是筱桂仙那般美好的女子,也逃不过。她直直地盯着邵九,等待他的一个回答。
邵九迈出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淡淡一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你走吧。”
只是短短三个字,筱桂仙便知道,再也没有余地。
他不会回答她,或许,是他根本不削于回答她,那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不是么?
这么一想,她的心更宛若被什么刺中。
她一步步地退后,白色的裙摆在风中散开,犹如一朵即将凋零的白梅,一滴泪,终是无声无息地落下来。
她想起那个与她相处了短短几个月的男子,那个她名义上的丈夫,她想起他握她的手,对她说:“玉兰,日后我不会再叫你受一丁点委屈”,那个时候,她不是没有动容过,她颠沛流离了那么多年,不正是想要一个安稳的怀抱么?却是为了眼前的少年,不顾一切地走下去。然而此刻,那个男人却已经不再了。
而她得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除了一颗千仓百孔的心。
倘若邵九是元凶,那么她,一步步地挑拨阮家父子的关系,弄得他们水火不容,最终逼得阮文臣弑父,她也是帮凶。
筱桂仙并不知道,这一切若没有她,获取还是无法改变,有了她,只是更快些罢了,但她此刻心中却放佛走入了死胡同,如灰烬般冰凉一片。
良久,她唇上浮起一抹恍惚的笑,如落红一般凄艳。
壹佰玖拾贰、心事两不如
一晃又是几日。
屋里生了个暖炉,冬日清浅的阳光透过窗格子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宝龄裹紧了衣裳推开门,一丝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轻轻地打了个寒战,便见招娣朝她碎梦跑来,小脸红扑扑的:“小姐,那个四公子来了!”
四公子?宝龄迷糊了一会儿,才将招娣嘴里的四公子与心里的人影重叠起来,不禁眼睛一亮:“阮素臣?”
招娣点点头,微喘着道:“与九爷在园子里说话呢。”
阮素臣与邵九?
宝龄提起裙摆便匆匆走出去。
初冬万物凋零,唯有邵九门前的那一小片竹林依旧绿影婆娑、幽篁拂窗,碧叶经冬不凋,稀疏的光影下,两人相对而视。
邵九坐着,一身墨紫色的长衫,折射着幽深的光芒;而阮素臣则依旧是一袭如雪白衣,腰肢笔挺地站着,两人不知正说着什么。
远远望去,宝龄竟是停下了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潜意识中,依稀觉得邵九与阮素臣只见,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就如同在春申湖畔那次,她还记得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胶着,闪出一种无可名状的火花。
倘若说阮素臣对邵九的故意她还能了解,就当她自恋一次,认为是为了她,那么邵九对阮素臣呢?
而此刻,从宝龄的角度望过去,智能看到两人的侧面。分明是容貌、性格, 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在那一瞬间,让宝龄有一种古怪的错觉。
好像有那么一丝神似。
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
邵九与阮素臣,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无论相貌、身份,还是生长环境,完全没有一丝可比性。
真荒唐!宝龄暗自笑一声,才驱散心底那丝不怎么舒服的感觉,走上前去。
她是故意加重了脚步声,于是两人俱都回过头来。阮素臣清冷的眼底在看到她的瞬间,拂过一丝柔意,朝她走来:“宝龄!”
宝龄朝他看了看,以眼光询问“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她记得,她并未给他这里的地址,只叫他若有骆氏的消息便去朝来书屋寻她来着。
阮素臣还未开口,却听邵九微微一笑道:“四公子是来找你的。”
对于她求阮素臣帮忙找铜镜的事,宝龄并未与邵九提过,此刻不知怎么就有些小小的不自在,朝邵九看了一眼。后者似笑非笑的望着她,神情散漫而随意。那样一个机关算尽的人,却偏生看来天下万物都不放在心上。
宝龄莫名气愤地别过目光,朝阮素臣道:“走吧,屋里说。”
阮素臣顿了顿,余光看了邵九一眼,轻轻一笑:“好。”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便伸了过来,极为自然地搭在宝龄的肩头,两人朝屋里走去。
进屋一刹那,宝龄见那幽篁深处的少年目光并未跟随而来,姿势亦没有一丝变化。她顿了顿,关上门。回过神才见阮素臣正望着自己,那清润的目光中,有一丝别样的专注。
她随手撸开额前的发丝道:“是不是有了三夫人的消息?”
阮素臣如墨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失落,随即淡淡笑笑:“还没有,我来找你,是为了另外一桩事。”
刚才离得远,宝龄并未留意,直到两人靠得很近,宝龄才发觉,素来云淡风轻、温润如玉,仿佛寻不出一丝瑕疵的少年的脸上,此刻微微显露出疲倦之意,眼角更仿佛带着一丝隐约的血色。
想起阮克病故的事,宝龄心中微微一叹,才道:“是什么事?”
对于还是没有骆氏消息一事,宝龄倒没有过多的失望,因为她很清楚,这些天南京府发生了什么事,也很清楚,不会那么快便有消息。她只是有些奇怪,让阮素臣亲自来找她的,会是什么重要的事?
阮素臣道:“是顾家店铺的事。”
宝龄有些茫然,顾府的店铺不是一直由他照料着么?出什么事了?
“店铺怎么了?”
阮素臣见她目光中有不安之意,立刻笑一笑,那轻柔的笑意带着一丝宽慰:“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店铺的运作一切正常,只是,这些天我恐怕抽不开身回苏州,有很多事,还需要我弄个清楚”说到这里,他的眉心不自觉地微微一蹙,才接着道,“所以,店铺的事,没人照料,我想,托你去看看。”
“我?”这下宝龄全然怔住。
阮素臣笑笑:“没你什么特别的事,也不太难,账目的事有掌柜会做,祥福叔也会来帮忙,只是如今又近年关,事情总归多些,我怕他毕竟年纪大了,忙不过来。我本想林氏请个人看着,但一来时间太紧,也不好找人,二来请来的是外人,一时也上不了手我想来想去,只好来求你。”顿了顿,他望住她,“毕竟,无论如何,你都是顾家的人,那么店铺,是顾家的店铺。”
最后一句话,叫宝龄陷入了沉思。
是啊,那些是顾家的店铺,是顾老爷多年来的心血。纵然发生那么多事,纵然顾老爷在她心中已不知是个什么感觉,但,到底——她一开始便接受了顾宝龄的身份。离开顾家,远离那个身份,她并非没有一丝犹豫,而如今看来,也是一厢情愿的吧?
良久,她吐了口气,笑道:“说什么求我,是我应该谢你这些日子一直照顾那些店铺才是。这本来应该是我的事。”
无可否认,正因为她了解阮素臣,知道他有能力,更清楚他不会对那些店铺置之不理,当初,她才走得那么洒脱,可以毫无牵挂。
她抬起头,目光明朗:“需要我什么时候出发?”
左右她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有她没她也没什么两样吧?一晃大半年,那些曾经发生在顾府的事,亦仿佛在心中渐渐地淡了,也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了。
阮素臣眸中浮上一抹柔意:“这几日,你看哪天方便都可以,我一处理好这边的事,便去找你。”
宝龄深呼一口气,展颜一笑:“那我该要准备准备了。”
仿佛是她的笑容感染了他,阮素臣唇角亦微微撩起。凝视她,心底却是思绪万千。
他此刻在南京还有许多事要做不假,顾府店铺没有看管也是真,但他倘若他不想来找她,又如何会做不到?
那些,或许只是浮在表面的借口罢了。他真正的心思,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不,或许不是明白,而是——不愿意承认。
因为,只要承认,他便会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他给人的感觉一向温润如玉、随和亲切,但藏在骨子里的却是他的固执。他不削荣华富贵,宁可抛弃南京的繁华去苏州做一个小小的先生,他有他自己的原则,这么多年,他一直按着自己的原则而活,直到,遇到她。
之前的那些年,两人青梅竹马,他为她改变的并不多,所以,两人才会经历一重又一重的误会,才会让从前的明月有空隙挑拨。当她自尽后,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多天,有伤心,有痛苦,也有嫉妒,嫉妒是因为,所有人的都以为她是为了他而轻生,只有他知道,并不是,但更多的,却是悔恨与歉意,他们相处那么久,她的心思他一直明了,然而她的爱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