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盈袖 by风流君(穿越时空 宫廷侯爵 戏子)-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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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前头罗福深深一拜跪了下去,我忙也同身旁两个小太监一同跪落。可怜这光亮得镜般的青石板面让我们几个落汤鸡给污得一塌糊涂,泥浆抹地。
那皇帝蹙起了眉。“何事?”
罗福谄笑了起来:“皇上国事操劳,自打皇后薨,皇上更体力躬行,事必躬亲。奴才实在忧心,恐皇上伤了身,竭了精力。奴才日夜苦思,辗转不眠。前日听闻皇上极喜京韵,封了‘绝韵’一牌,便私擅下令,替皇上寻了曲儿来。”
那皇帝连看都没看他后头的我等一眼,只是不耐烦地蹙起眉一挥手道:“下去。用不着。”
我瞥见罗福垂了嘴角,却又极快地翘了起来,依然是那副忠心耿耿,痛心无比的模样,“奴才知道皇上对皇后情比金坚,可”
听到这太监三番两次自作主张地谈及皇后,皇帝终于恼了,速立起身来,将手中金杆狼毫往地上一摔,朱色乍染了青砖。
罗福未待他发话,忙叩头伏首:“奴才僭越了!”我忙也一头雾水地同身旁两个小太监一头叩头。只是觉着这太监的“僭越”总含着几分赌胜的意味,也不知是不是我意会错了。
就当我暗下祈求上天令皇帝赶我们出去时,却听他语气一松,微疑道:“起来。”
罗福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又极快地消失,略略移开步子,令我暴露在那皇帝的视线之中。我尴尬得手足无措。这般狼狈模样现在皇上面前,只怕他看了立时要赶我们出去。然而那皇帝却忍了。“皇上。外头大雨”罗福的语气听来有些委屈的意味,叫人浑身不舒坦。那皇帝依旧忍了。
“去弄干净了,朕且作番歇息罢。”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颓然坐了下去。罗福立马露出了欢喜的神色,且不再掩饰,揪起我,给两个小太监使了眼色,那两个小太监会意,立刻一边一个拉住我将我向偏殿架去。我茫然不知所措,任由他们拉了去,七弯八扭,也不知是又匆匆小跑着到了哪路宫殿。只见雕梁画栋,陈设华贵,金银镶壁,珠玉齐晖,恐怕不是什么寻常地方。果然,听我右侧那小太监道:“你命得真好,遇着了我们公公,连御池都能让你来享用一番。”
我顿惊。
他们在我浑然不觉下迅速将我衣衫除去,一把推入一扇屏风之后。我尚回过神来大叫道:“这是做什么?!”
“圣上看不得污,许了你下池,你便好好享用吧。”那小太监语露羡声。
我方安下心来。一身臭泥,却也不是顾及这些的时候了。
那温润的水实在舒服,池子宽敞得不可思议。四周有龙头金雕,口吐玉泉。泉中染了不知什么薰香,雍容华贵。居然也有朝一日让我享用了去。我险些在这烟雾升腾之中迷了神智。屏风后一小太监的叫唤声将我惊醒。却见两人闪身进来,已换了身干爽衣衫,手中拖着不知什么服饰过来了。我慌忙缩起身子,警觉地看着他二人。
“又不是没见过”只听其中一个小太监低声道。遂将我一把扯了起来。“快起来,圣上还等着呢。”
那两个小太监的年纪都还不大,看上去几乎与我同年,生得眉清目秀。我便问:“你们俩叫什么?为什么会跟着罗福公公?”
那两个小太监初时脸色还霁,一听到“罗福公公”四字,脸色霎时变了,一言不发地将我拖起来,二话不说将衣裳往我身上套。也不知是做惯了多少遍这服侍人的活计,虽然神色不愉,动作却分外轻柔。我看得眼花缭乱,暗道不愧是宫里人的服饰,这般繁复。也不知阿林从前是不是也穿这般的衣衫我忙摇摇头,这境况还想着阿林,莫非真走火入魔了不成!
待得一切摆弄妥当,我才极为别扭地端上那柄被侍弄如新的二弦胡琴,一磕一绊地随着那两个小太监再往大殿步去。这辰光也不知是几时了。
那身衣物太古怪,几乎令我无颜见人。这大冬天的居然让我穿丝织物,虽然一层又一层,却都极其轻薄,腰间系了长带,挂着火红的流苏,长发叫那两个小太监用簪子挽了,也不知那一柄琉璃簪要多少价钿。许是我戏子的身份,衣袖必宽,这一来凉风便嗖嗖地往臂里钻。更何况更何况他们还没为我准备亵衣!
作者有话要说:弥补过错多写一章献给某也大人
28
28、第二十六章 。。。
我本极不喜欢红色。除去戏服,我只觉那是女子的用色。然而如今却被套上一身火红,叫我浑身不自在。当我抱着胡琴出现在殿中央时,好叫那二人吃了一惊。想来当初那两个小太监的吃惊也不算小。
罗福立在皇帝身侧,神色令人不悦。仿佛押对了宝的惊欢叫我生出一股厌恶之情来,那皇帝的吃惊却只一闪而过,随即没有了声息。罗福也不知同那皇帝说过些什么,只是一躬身,便退了下去,嘴角带着一抹笑,即便务顾也没有他这般叫人讨厌。
我不悦地看着他离去,未见到那皇帝有何动静,于是暗叹一声,循到一旁似是特意为我而设的一张圆凳,齐膝坐下,慢悠悠拉起琴来。我只求这皇帝对我的兴趣只在我的曲子,那便不会牵连到伍戏班去。明了了对阿林的心意之后,我变得更为患得患失起来。
就在出神的盏茶间,皇上竟不知什么时候立在了我跟前,双眼遥遥望着黑猩猩的天,外头的暴雨仍然一刻不停。我心下忐忑,不知他有什么指示,便停下手只愣愣盯着他看。
那皇帝突然开口了:“你道罗福将你送来是做什么?”
我茫然地摇摇头,呐呐不语。这皇帝难道是被那太监抓住了什么把柄?竟然三番两次忍耐那太监的无礼,还问我这些话。
“你真不知?”
我忐忑不安地摇摇头,再点点头,再摇了摇。自从被这皇帝识破了胡人的血统后,我便不再顾忌与他对视,起码这皇帝不像是一见胡人便斩立决的鲁莽皇帝。
他垂下头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方才站在我身前已有一派龙威气势,现下那双眼睛切切实实地盯到了我眼里,叫我蓦然一缩,如被电芒击中,半点不敢动弹。不愧为皇帝这个名头,镇压了天下的双目又岂是我这等从未见过大世面的小民能比拟的上的。
幸而他只盯了我一小会儿便赚回案边,重新将那使我冷汗涔涔的目光放于案上卷宗。那支摔落在地的金杆朱笔不知何时回到了他手边,青砖上的朱红污痕也已被销去。我不敢怠慢,轻柔转了两个音弦,缓缓拉起一首喑哑低曲来,隐隐听到窗外雨声轰隆,微微在殿中回响,却穿不进这殿堂中来。可皇帝却依旧似被扰了心弦,不写到半刻,便以手支额,闭目蹙眉,犹如碰到了什么晦涩之物。我愈发放清了声响,这冷清清的天气,身上的衣襟开得不小,我却愣是出了一身微汗,弦音一哑,顿时手臂发了颤。好在皇帝似乎并未留心,我遂又小心翼翼转了调子。
却在这时,只听得门外一声高唱:“厉王爷求见——”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声一惊,弦声戛然而止,皇帝蓦然间白了脸色,面色不愉,仿佛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为面无表情,道:“传。”许是殿堂里的回声效果极好,这不大的声音也显得分外洪亮,轻易穿出了殿外去,殿门便缓缓开了,走进一个青削身影来。我不敢细看,只是站起身来复跪下去,只看到那双青靴迈着极霸气的步子,得意洋洋地跨过面前,连斜视我一眼都不屑。跪多了,对人的步子自然多了份细究。皇帝的步子含着地位的高傲霸气,深藏不露。这厉王爷的步子,却过于激进了。我隐隐记起当初阿林曾对我说过,这厉王爷在朝中本也属激进一派,立党甚众,树敌甚多,兵权也控得极大。难怪皇帝要对他这般头疼。
也不见他如何躬礼,只听他道:“皇上好兴致,请了乐音入殿相伴耳侧。”
“不过一时兴起,希图解国事之扰。”皇帝淡然道。这一番对话下来,仅从那声腔、气韵,我便不自觉地将其二人辨了个高下。皇帝自然是高上一筹的。然而那厉王爷也不见丝毫懊恼,只是欢颜道:“皇上可还记得数月之前梁城旱灾之事?”
也是,这春冬季节,本益发旱,这京城地处偏南,富庶鱼米之地固不愁水,北方却旱情严重,那消息是连百姓都隐隐传闻的。我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也不见有人来宣我起身,便只得跪在那冷硬的地砖上,侧耳被迫听那本与我毫不相干的枯燥国事。
“自然。”皇帝漫声道,“可是皇兄有何良策?”
“皇上曾命顾大人负责赈灾一事,然而旱情却迟迟未得缓和,于是臣僭越,彻查了沿路运粮”厉王爷的音调微微上扬,我听到皇帝的沉吟声变得极低,显然是含了怒气。我不明国事,自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尔虞我诈同这赈灾的关系,但相见皇上心情不佳,待这厉王走后我便得独自面对盛怒中的龙颜,实在是
“皇兄有此心,利国利民”虽然这么说,那声音却的确沉闷,叫我一个戏子羡慕都羡慕不来。我的声音本属阴柔,武腔是绝唱不来的。这皇帝的声腔倒是沉稳有力,绝佳的嗓子。我听得那国事昏昏沉沉,不过盏茶便微合了双眼,头一沉,几要落地,为那砖石下寒气一侵,才醒过神来。那厉王爷也不知道占了什么便宜去,一脸志得意满,而皇帝的面色已微微铁青,却还言不由心地说些违心之语,实在看得我揪心不已。
“臣请虎符,调兵于边守一解旱情之急。”那厉王爷微一躬身,我一瞥间有幸得见尊荣。与皇帝同出一脉,端得是个威严的容貌,剑眉星目,轮廓颇深,面目含笑之时更显得风度翩翩英雄气长。与那略显年幼的皇帝还有三分相似。
皇帝手中金杆笔紧了三番两次,终于从牙缝中逼出一个字来:“——准!”随后一卷朱笔御批的奏章掷地,那力道看来盛怒。厉王爷也不知倚仗什么,这般有恃无恐。只安然从地上拾起了那本奏折,再次躬身。
“朕明日将命人送虎符与厉府上。皇兄有劳了!”
“臣,遵旨——”厉王爷的嘴角上扬,缓缓退了出去,却在退到门前时,别有深意地斜了我一眼,忽道:“皇上这伶人的眼儿妙得紧,莫辜负了一般春宵才好。”
我吓得双腿筛糠,只将头猛埋入地,他的目光戏谑地凝视了我一会儿,方渐渐地消失了。我惊惧地听到皇帝狠狠颓然坐倒在龙椅上,半天不见有何声响。我不敢乱动,怕同方才那样被发现了窥视。这般直到我的腿跪的酥麻,才听到一个轻微地声音说:“给我唱一段。”
我道听岔,小心地抬起头来。不敢直腰就座,就地将两腿贴于臀边,战战兢兢的支起胡琴,幽幽拉了两个调子,见皇帝并无反对之意,只看着什么自想心事,便微壮了胆,开口唱起一段小曲。那曲子是什么我自己也分辨不清了,只是胡口诌来,便觉那皇帝的目光定定落在了我身上,吓得我浑身僵硬。盯了我有一炷香,几个小曲儿都唱完了,他尚不移开目光,我不由得心急,斜眼一瞟,顿时吓得大惊失色。这皇帝,竟然不知何时走得这般近了,在我一瞟之间,竟然能够用手抬起了我的下巴,细细打量着我的双目。“皇兄倒说得不错,这眼儿媚得很。”我吓得曲调不稳,心中惶急。先前一直被这皇帝的深情蒙了过去,却忘记了最使无情帝王家,皇帝乃是整个京城之中最为心狠手辣之人,他的心思又怎会让我轻易看透?我当他是纯良之人却是大错特错了。
见我吓得瑟瑟发抖,皇帝眼中那收敛的大漠中的孤狼般的狠戾却瞬间显现了出来,他抓起我的腕子,一把将我半提了起来。我被扯得生疼,慌忙叫道:“皇上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