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婵娟-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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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刚想道万福,谷梁春手一摆,冷冷道:“不必了,我没打算承认你们的婚事。”
苏落相当尴尬,木然而立,谷梁鸿淡淡一笑:“既然兄长不愿意替弟弟做主,那我就直接去见过父母了。”
他抓起苏落刚迈上一个台阶,谷梁春突然从袖子里拔出一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道:“从小到大,你的事情没人能做得了主,我这个哥哥形同虚设,我知道我管不了你,但我不会让你带这个贱人认祖归宗。你若是敢进去,我就死在你面前。”
苏落吃了一惊,急忙看去谷梁鸿。
谷梁春此举是和郑氏等人商量好的,她还煞有介事的喊着:“大伯息怒!”
谷梁春道:“牧风,我们兄弟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生过争吵这样的事,你有能力,哥哥乐得享清福,兄弟们上上下下千百口人也都是仰仗你来过活,可是婚约大事非同儿戏,苏落即使现在已经和卓文解除了婚约。她毕竟也曾经是卓文的未婚之妻,你现在娶了她,这有失伦理纲常。父母仙逝,我这个做兄长的必须阻止你胡来,否则我百年之后无颜去见列祖列宗,要么,你现在于此说清楚你和苏落的婚事解除。要么你就看着你亲哥哥血染祠堂。”
苏落拉了拉谷梁鸿的胳膊:“大叔”
谷梁鸿就势抓住她的手,然后跪倒在谷梁春面前,正色道:“大哥,苏落之前只是给卓文冲喜,一切婚约形式都没有,并且这之间的事情有误会。假如有婚约,却是我和苏落在先,想必你们都知道。苏落来谷梁世家后,第一次和我见面不肯喊我为公公,那是因为我们相识在前,相爱在前,若说有悖伦理纲常。那个人是卓文而不是我,是他被郑氏定下荒唐的冲喜。是他抢了他爹爹的媳妇。”
郑氏冲过来道:“老爷你不能这样乱讲。”
谷梁鸿并无搭理她,继续对谷梁春道:“大哥,我爱苏落,不是因为她年轻貌美,而是她也爱我,我们一见钟情彼此把终身相托,在她来给卓文冲喜之前我们已经在心里私定终身,当时回到府里我已经和郑氏开了口,这个她不能抵赖,谁知转眼就发现苏落竟然来给卓文冲喜,当时我也是为了儿子的病着想,就没有横加拦阻,可是大哥,你们考虑过苏落的感受没有,她不喜欢卓文,她是个人不是东西,被人随意的推来推去,她喜欢我,她愿意嫁给我。”
谷梁春走下一个台阶靠近谷梁鸿,苦苦哀求的模样:“牧风,哥哥非常相信你说的一切,可是木已成舟,所以,我不能让你带她进祠堂,我不能承认这一桩婚事,不能让整个凉州甚至整个天下都笑话你你扒灰。”
谷梁鸿容色凛然,目光如剑,盯住谷梁春道:“大哥,木已成舟的不是苏落和卓文的所谓婚姻,而是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女人,我不能始乱终弃,我再来问大哥,你当真不肯让我带她进去吗?”
谷梁春脑袋一扬,手中的刀更加迫近自己的脖子,决绝道:“不肯。”
谷梁鸿在他面前咚咚的磕了三个头,起身慢慢后退,眸深似静海,心绪如骇浪,凄然道:“大哥,恕弟不能遵从你的意思。”
他说着,手腕一抖,突然握着一柄匕首,没等大家明白他想作何,他已经把匕首插进自己的腹部,然后身子颤了颤,对谷梁春道:“大哥,你忘记了,我的手永远比你快,现在,你是不是仍旧不同意我带苏落进去?”
谷梁春已经傻了眼,他自己根本没想自杀,无非是以兄弟感情来威吓谷梁鸿,谁知这家伙却动真格,愣在那里竟然不知说些什么。
谷梁鸿看他不言语,把腹部的匕首又使劲往自己身体里按了按,痛得身子已经站立不直,躬身再问:“大哥,你还不肯吗?”
苏落早已哭的泣不成声,看着他腹部血染一片,吓得双手只是乱摆不知如何面对。
郑氏也嚎哭着:“老爷你这是何苦。”其他人都哭成一片跪倒一片。
谷梁春手里的刀嘡啷落地,踉踉跄跄奔下台阶,仆倒在谷梁鸿面前老泪纵横:“牧风,二弟!”
谷梁秋谷梁冬一边一个扶住谷梁鸿,想给他封住穴道止血,却发现谷梁鸿的穴道根本封闭不住,知道他自己已经先发功逆行一切,这样说来他是早就料到谷梁春会以死相逼,他也就率先以死相逼。
谷梁鸿脸色越来越白,嘴唇突突抖动,艰难的开口,声音飘渺恍若来自隔世:“哥哥,你还不同意吗?”
谷梁春想拔出他腹部的匕首又怕血过多喷涌,想捂住他的伤口又怕碰触匕首伤口更大,六神无主唯有捶胸顿足并嚎啕痛哭:“哥哥同意,哥哥同意,你快自救,哥哥同意了!”
谷梁鸿转头看苏落淡淡一笑,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费力的说了一句:“走。”
苏落哭花了妆容,凤冠也歪在一边,双腿绵软站立不起,被春好等人搀扶随着谷梁鸿终于进到祠堂内,在列祖列宗面前跪下,谷梁鸿颤抖着手拉过她道:“见过列祖列宗,见过父母。”
苏落急忙在地上咚咚的磕头,没等直起身子却听噗咚一声,谷梁鸿栽倒在一边,双目紧闭。
118章 爱人成仇人
假如苏落知道进谷梁世家的祠堂需要谷梁鸿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她是决计不会随他来此,见他腹部的血在青砖地面绽放若曼陀罗般刺目,一尺左右的匕首差点全部没入,只留下一截刀柄,苏落扑过去拔出匕首,然后一只手按住他的伤口一只手迅速抽下自己的霞帔,把他伤口缠住,继而又脱下礼服拼劲全身的力气把他伤口处左一道右一道的包起,唤了几声他毫无反应。
这个时候外面的谷梁春高喊着:“牧阳牧寒,快救你二哥!”
牧阳是谷梁秋的表字,牧寒是谷梁冬的表字,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众人悉数冲进来,苏落突然拾起地上的匕首对着门口的人,声嘶力竭的喊了声:“滚!”
她没有哭没有骂,只是表情冷的恐怖,那目光如寒星从天际滑落死死的瞪着罪魁祸首谷梁春,嘴角竟然咬破溢出殷殷血迹,在场的众位从未见过这样的冷厉之美,美的让人不寒而栗,她以为谷梁鸿差不多到了大限,自己也生无可恋,奋力扑去衣衫带风,清影如冬蝶掠过覆雪的花枝。
“落落不可!”
谷梁鸿突然发声,相爱的两个人彼此心意相通,他冥冥中感觉苏落是要对兄长不利,急忙喊出这一句。
他活着!苏落收了匕首转身扑向他,跪坐在他面前抱起他的脑袋,眼泪如珍珠颗颗滴落在他惨白的面颊:“大叔你没有丢下落落。”
谷梁鸿微微睁开眼睛,这样的状况下他还能笑出:“我说过,陪你活到九十岁,来,快给我点穴。”他抓着苏落的手按在自己身体上。
苏落使劲一戳,他眼睛睁得大些,再道:“小伤。修养几日便可。”
谷梁春听他这样说也总算松了口气,让两个弟弟抬着谷梁鸿送回他的卧房,大夫也请了过来,诊脉之后,悬壶济世几十年的老先生捻着山羊胡子啧啧称奇,谷梁鸿的刀伤和致命处只差毫厘。
如今这样的情形,大家再也没有一个提及他和苏落的婚事,为了让他静养,按他的交代只留下苏落和春好、杨二郎三人,剩下的一概不可打扰。
春好和杨二郎去厨房熬药。苏落守在床前,很奇怪,她脸上一直都是淡淡的笑。一滴泪都没有再流出,这不是对谷梁鸿死里逃生的惊喜,这是她不想谷梁鸿担心,没有一个病人喜欢看到谁在自己床头哭天抹泪,这个她懂。她看着他浅浅的笑,唯有谷梁鸿识破她这笑的背后是怎样的痛楚。
“放心,我是高手,我说过我能够收放自如。”
他说的非常轻松,苏落相信,他并没有真的想死。他死了谁来爱自己,可是这样的冒险实在不可效仿,她嗔怪:“假如有下次。我不会原谅你,进祠堂而已,早一天晚一天,何必这么大动干戈。”
他道:“在西域遭遇雪崩那次,我非常怕。假如你死了,我此后的几十年不知为何活着。关外再次遭遇地震。我又怕了,假如你死了,我此后的几十年也不知为何活着。有些事可以不急,爱一个人却非急不可,人世苦短,我只是想多爱你一天。”
苏落打算好不哭的,此时却再也忍不住,装着给他掖被子把脑袋垂低,一滴泪落下啪嗒飞溅在他的手背,好一个漂亮的水花,抬头时立即换成笑,道:“彼此彼此,我也曾经想过等满了两年没了和卓文的荒唐婚约再爱你,可是我等不及,就这么等不及的以你儿媳的身份来爱你,对不起,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早知如此”
谷梁鸿一把抓住她的手,以为她会说出早知如此就不与你相爱这样的话,苏落却道:“早知如此,我应该在十八年前就爱上你。”
她开了句玩笑,十八年前她刚刚出生而已,谷梁鸿却欢喜道:“十八年前我真的爱上你了,我还抱过你,不过那时你没有现在这样好看,红彤彤的一个小肉肉。”
苏落以为他是戏言,不知道十八年前那一场宿命的安排,谷梁鸿救她命的第一次不是莽原上遭遇劫匪之时,而是十八年前她刚刚出生之时。
谷梁鸿仰头窃笑,没想到十八年前竟然给自己救下了一生相守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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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苏落偎依在谷梁鸿身边看护着他,不知不觉竟然睡着,烛火闪闪幔帐拂拂,屋子里蓦然冷了起来,是不期然而至的秋雨在夜半时分降临,院子里的合欢簌簌叶落,风吹动没有关闭严实的窗户,苏落想起身,谷梁鸿手指摸过来,拂过她鼻翼时是好闻的清荷香。
“我去关窗户。”苏落把他的手放在被子里盖好,他伤了之后,她似乎是一夕之间成熟起来,习惯被人照顾的她,现在照顾起谷梁鸿来事无巨细非常小心。
谷梁鸿嗯了声,接着又舒心的沉沉睡去。
苏落走到窗户前刚刚抬起手,却被人抓住从窄窄的窗户缝隙间掳走,她想喊却发现此人是师父墨子虚,也就乖乖的随他而出,墨子虚仍旧一身大红的袍子,一顶斗笠遮在头上。
“师父,这样的时辰这样的天气,你为何来了?”
自从苏落负气出走之后,师徒两个是第一次见面,墨子虚道:“此处说话不变,明日你一个人去飞白的住处找我,有重要之事告诉你。”
他说完不等苏落开口就扶风而去,轻功之高速度之快,也只能用扶风二字来形容。
苏落猜疑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他要夤夜冒雨前来通知自己?揣摩不出也知道事情应该是既重要又需要背着别人,于是没有告诉谷梁鸿,第二天她找了个借口,只说是给谷梁鸿买些滋补之物,然后一个人找去墨飞白在凉州的住处。
乍见她墨飞白喜不自胜,高兴的不知说些什么,只是牵着她的手进去找墨子虚。墨子虚已经告诉了他,今个苏落来此,就把她的身世坦陈,墨飞白想的是,这样一来苏落再也不会喜欢谷梁鸿,所以他才开心。
在门口处遇到鱼仙姬,本着苏落救过他他又反过来救过苏落,两个人再见面少了敌意,彼此笑笑算是打了招呼,墨飞白带着苏落进到屋内。墨子虚道:“飞白,你出去。”
墨飞白应声而出,随手还把门关好。
苏落刚想喊一声师父。话没出口却见墨子虚撩起大红的袍子跪在她的面前。
苏落惊诧:“师父,你喝醉了?”
墨子虚郑重道:“奴才给公主千岁请安。”
他的跪都让苏落震惊,居然还说什么公主千岁,苏落不是震惊而是直接被震在当地动不能动,半晌才反应过来:“师父。你不仅仅是喝醉了,还吃了迷药,你在说些什么?”
墨子虚自己起身,然后回到书案前打开一幅画,是苏落在他闭关的密室中看到的那一幅,苏落知道这是娘亲。他道:“她是你母亲,她也是建文帝的妃子,你当然是公主。”
建文帝?妃子?公主?苏落的震惊一拨接一拨。张开嘴巴不知闭合。
墨子虚放下画幅,问:“你可知道为何墨宗上下的孤儿都随着我姓墨,独独你姓苏?”
这也正是苏落一直纠结在心的问题,茫然的摇摇头,感觉差不多和母亲有关。
果然。墨子虚道:“因为,你母亲叫墨子苏。你出生的日子,就是她离世的日子,所以,你出生她陨落,你就叫苏落。”
苏落感觉腿有些软,扶着椅子挪了自己去坐下,从没想过自己这样诗情画意的一个名字,竟然暗含着这么一个凄楚的故事。
“师父,您能把话说个详细吗,我现在不知怎么思考了。”
墨子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