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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怪谈社-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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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然是牌架子,依然心不在焉。

我记得那次爸爸掀翻牌桌离家出走之后,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半夜才回来。睡梦中的我被父母的争吵声惊醒,我穿着睡衣,站在卧室的门口,看到爸爸一把把妈妈的金耳环从耳朵上扯下来,接着又硬生生扯下妈妈手上的结婚戒指。妈妈捂着耳朵大哭,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我站在门口,看到爸爸满眼血丝,嘴唇干裂,头发油腻而杂乱,那一刻,我觉得爸爸不是爸爸。

爸爸抢了妈妈的首饰,转身就要走,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原本期望他看我一眼,可是他没有,那些血丝遮挡了他的视线。

妈妈哭着对我说:“快去!跟着你爸爸!跟着你爸爸!叫他不要赌!”

那个时候我觉得这是一个命令,一项艰巨的任务,义不容辞,理所当然,无需思索。于是我就穿着拖鞋,跟着爸爸出了门。

爸爸走到胡同口,站住,也不回头地吼道:“回去!”

我扯住他的衣角,说:“不!”

“快滚回去!”爸爸怒道,同时拨开我拉着他衣角的手。

“妈妈让我跟着你。”我说,“爸爸……你不要我们了吗?”

我看到爸爸的肩膀略微颤抖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回头,只是咬着牙说:“这次我要是再不赢回来,就再也没脸见你们了!你回去跟妈妈说,我这次一定赢!如果还输,我就不回来了!”

“我不……爸爸……我要跟着你!”我固执地再次扯住爸爸的衣角。这是脾性,从小到大,我一直很固执。

远处,有个女人走过来,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样子,只记得她走到爸爸身边,把我的手从爸爸的衣角上扯下来。那双手在黑暗里很白,而指甲油很红。

然后爸爸就和那个女人一起向外走,我哭闹着跟在后面,虽然年幼不懂事,但是我怀疑爸爸不仅仅是赌博这么简单了。

爸爸一直没有回头,他抬起腿,向后狠狠地踢了我一脚,那一脚正中我的胸口。我坐在地上,看着爸爸和那个女人远去的身影,哭得惊天动地。

那是爸爸唯一一次对我动粗。从小到大,我一直是他的公主。记得小时候,我免疫力很差,总是发烧咳嗽,爸爸为了哄我吃甘草片,把药片塞到香蕉里,哄我说,那是香蕉核。我半夜里被病痛折磨得哭闹起来,爸爸整夜不睡陪着我。有一次为了哄我开心,他还深夜十二点跑了好多家商店去敲门,走了很远的路,为的是给我买我最爱吃的蛋糕。

而现在,我的爸爸彻底被赌博抢走了,被那个女人抢走了。

【7。我是牌架子】

连续几把大家都先打掉六条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发生,而米洛的牌运也有所好转。我心里觉得是米洛那股正气把脏东西给镇住了,或者说,是米洛的戾气把那双诡异的手给镇住了。不管是什么,总之,似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芮锐也不左顾右看了,似乎每个人都专注于打牌,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恐怖。

牌品就是人品。

牌桌上的每个人,都显露了自己人格里最真实的一面。米洛平日是个儒雅绅士,实际上则是粗暴率直的人;芮锐平时虽有阿谀奉承之嫌,实则敏感善良没有主见;刘皓在公司道貌岸然貌似磊落大方,在牌桌上则难掩小人得志之相。

至于我,只是牌架子,是个输赢无关的局外人,因此,也没有显露出什么来。

等等!

我是牌架子!

牌架子!

我猛然发现,我并没有操控着手中的牌,也没有坐在我本来该坐的位置上,没错!我是坐在那里跟他们打牌,不过那并不是我,屋里没有镜子,没有任何反光物,但我却分明看见我自己坐在那里打牌。

原来,我一直都是一具真正的牌架子!

此时牌桌上的“我”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诡异地笑笑。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什么位置,我看不见真实的我,我只看见牌桌上的我。

刘皓趁着四人洗牌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摸了那个“我”的手一下,说道:“小孙,刚注意到你涂了红指甲呢!”

小孙摆出只属于我的天真无邪的笑容,说道:“晚饭后回到房间觉得好玩,就涂着玩玩,明天回去了就洗掉,否则一定会被同事笑话。”

芮锐也说:“哎?真的,这么红的指甲油,我还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呢!”

米洛皱皱眉说:“女孩子最好别那么招摇,尤其是小孙这样的好女孩!”

我说:“那不是我。”可是大家都没有听到,小孙抬起眼睛看了看我,对米洛说:“我哪算什么好女孩?固执起来也很让人头疼呢!是不是啊,米总?”

米洛爽朗地笑着,这把他又和了,他说:“你有时候确实很让人头疼!哈哈!”

我确实很固执。

那个晚上,我捂着疼痛的胸口,站起来,悄悄追上爸爸和那个女人,跟着他们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一个破旧的小屋前。爸爸和那个女人掀开帘子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了片刻,才悄悄把帘子掀开一个缝隙,挤进去。

屋子里有七八个人,无论是赌的还是看的,都全神贯注,没有人注意到我窝在墙角,满脸仇恨地看着爸爸把妈妈的首饰递给那个女人。

爸爸并没有赌,而是看着那个女人赌。那个女人的手指很灵巧,在洗牌的哗哗声里,她的手是翠绿中的十点红。

爸爸说:“这次你一定要帮我赢回来,你是麻将高手,赢回来后我分一半给你。赢回本钱,我就再也不赌了。”

女人没回应爸爸的话,只是扔出一张牌,说:“六条!”

女人对面的男人说:“和了!”

【8。赌令智昏】

小孙说:“六条!”

刘皓说:“和了!”

米洛说:“妈的,又开始了!这次轮到小孙点炮了!”

芮锐看了小孙一眼,喝了一口水,边洗牌边说:“我怎么总觉得这个屋子里还有个人似的?”

小孙说:“你又开始神经了!”

我大吼着:“芮锐!芮锐!继续说!继续说!”

可是被米洛瞪了一眼后,芮锐就没有再说什么。我看到小孙摸了一张牌,明明是三饼,可是不知怎么被她一晃悠,就变成了六条。

小孙说:“六条!”

这次,芮锐声音颤抖地说:“和……了……”

“妈的!怎么每个人都和六条,就我一次六条都没和过?”米洛点上一根烟。

我看到那个女人明明摸了一张五万,可是不知怎的,她点了一根烟以后,那张牌就变成了六条。

那个女人说:“六条!”

这次,是女人左边的男人和了。

爸爸焦急地说:“你到底会不会打?”

女人说:“既然你不信任我,还请我来干什么?打牌就是这样,八成是手气,技术只占两成。”

爸爸紧张地吸吸鼻子,又给那个女人点了一支烟。这是我见到的第三个爸爸,这个爸爸不是以前那个疼爱我的爸爸,也不是刚才踢我的凶恶的爸爸。现在的爸爸,躬着身子,没有了往日的挺拔,眼睛一眨不眨专注地盯着牌桌,每一张牌落下的声音,都能刺激他的神经,他的双腿微微颤抖,整个人看起来卑微、绝望。

没一会儿,妈妈的首饰就输完了。所有的人都赢了,输的只有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输了,也就是我爸爸输了。

“你这算什么高手啊?”爸爸揪起那女人的头发,眼睛里冒出绝望的凶光。女人的衣袖甩动,从里面掉出好几张六条,不过爸爸没看到。

爸爸的眼睛里含着泪光,绝望地说:“我可是把老婆的首饰都给你了!”

其他三个男人和围观的人冲上来,拉开爸爸。

其中一个男人说:“输赢是常事,这也不能怪人家啊!”

爸爸甩开众人,双手捂住脸,蹲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我的心,也随着爸爸的哭声一揪一揪的。

爸爸说,如果这次再输,就再也不回家了,所以我必须想办法把妈妈的戒指要回来,把爸爸要回来。

那个女人高傲地问:“你还要赌吗?”

爸爸站起来,他的脸已经没有了本来的样子,狰狞、绝望、无助……他瞪着猩红的眼睛,颤抖着从内衣兜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那女人。那女人刚要接,爸爸又马上缩回手,如此反复犹豫着。

那张纸,是我们家的房契。

女人不耐烦地说:“你先考虑着,我去趟厕所!”

我悄悄跟着女人来到厕所,我听到她畅快排泄的声音,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知道她和另外一个或者两个甚至三个男人是一伙的,甚至很有可能,那整个屋子的人都是一伙的,除了爸爸。

赌令智昏。爸爸已经没有清晰的思维了,可是我有!所以我必须帮助爸爸!

我手足无措,从另一侧的男厕所搬起一块垫脚的砖头,冲进女厕所,照着她的脑袋狠狠砸去,边砸边说:“去你的六条!”

后来爸爸戒赌以后,无意中说起那个女人不知被谁砸死了,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两张六条。那个时候,他是愤恨地说着,快意地说着。

愤恨她的作弊欺骗,快意她的死。

【9。邪门】

芮锐和刘皓吵了起来。

芮锐说刘皓诈和六条,刘皓说芮锐血口喷人,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小孙坐在那里无辜地笑。

骂着骂着,芮锐突然停住了嘴,定定地看着小孙,说道:“你不是小孙!”

小孙笑道:“输钱输傻了?”

芮锐说道:“你确实不是小孙!”

小孙有些恼了,我笑。

我笑,是因为我看到了芮锐发给小孙的短信,因为正在打牌,不方便发太多字,所以只有三个字:“迅猛点!”

以前在开策划会的时候,芮锐发给我这条短信,是提醒我演示解说方案的时间长了,让我快点结束。

芮锐发短信让我快点结束,可是小孙并没有明白其中的意思,于是芮锐只好诬陷刘皓诈和来搅局,希望早些结束。如果小孙是我,小孙不会不明白,所以芮锐觉得小孙不是小孙。

而这如果是在白天,芮锐不会怀疑,但这是晚上,赌了大半夜的晚上,这大半夜里还曾发生过诡异事件的晚上,因此,芮锐的思维已经进入了接近真相的超现实状态。

芮锐突然站起来,指着小孙的鼻子,把小孙从椅子上揪起来,歇斯底里地大喊:“你到底是谁?”

他一记耳光打过来,我的脸上火辣辣地疼,我看见有什么东西飘进了牌桌上散落的六条里。

我说:“我现在是小孙了,花蕊蕊。”

芮锐有同性恋倾向,在网上叫花蕊蕊,这个只有我知道。

芮锐停手,松口气,米洛和刘皓都觉得芮锐赌钱赌神经了。

米洛说:“算了算了!一晚上都玩得不畅快!都睡了吧!”

这个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只要有阳光,就能驱散心头的晦暗。大家都从我的房间里出去后,我打开窗户透气,突然发现芮锐的钱包忘在了麻将桌上。

我拿起钱包走到门外,却看见芮锐和那个涂着红指甲的服务生站在房间门口。

服务生说:“讨厌啦!都说好了和六条是暗号,我说了两次你怎么都不想办法快点结束嘛!是不是对我没兴趣?”

芮锐说:“我确实一直都在想办法让牌局早点结束啊,不过你也太邪门了!那会儿我们当中有个人真的就是自摸六条!我心里也怕得很!”

服务生说:“怕我吃掉你啊?”

芮锐说:“我巴不得你吃我呢!”

两个人嬉闹着进了房,我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笑。

就是很想笑。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窗外的凉风让我神智清醒起来,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一个笑话。

我站在床边,抖了抖床单,打算好好睡一觉,这时,一个东西从床单上落到了地上。

是一张六条。

是当时我握在手里来听电话时的那张六条。

玩过麻将的人应该都知道,麻将如果少一张牌,马上就会被发现的,我们没有发现,也就是说,牌桌上的麻将不少,很明显,有五张六条。

“去你的六条!”我把那张六条扔出去,不知是天亮了壮了胆,还是从米洛那里学来了壮志豪情,我大吼,“你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你,你死了我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10。本性】

我跟米洛、芮锐和刘皓上飞机的时候,每个人都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样子,道貌岸然。

米洛绅士地替我提行李,而芮锐则忙着帮米洛选他爱看的杂志以便打发飞机上的时间。刘皓看起来很帅气,而且恢复了往常的磊落。他对我说:“小孙,你听过一种说法吗?牌桌上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你觉得呢?”

我也恢复了我本来的天真可爱,笑道:“哇塞!刘大帅哥!你不会看出了我的本性吧?”

刘皓说:“是啊!”

“哇!厉害厉害,火眼金睛啊!那你说我的本性是什么?”我没心没肺地笑着。

“你啊!”刘皓用食指点点我的脑门,说道,“你啊,骨子里神经质!轻微精神分裂!”

“我神经质吗?我神经质吗?”我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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