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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恨不相逢未剃时-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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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剃时”的诗句?

第23章 残缺

生存在纷乱的现世,不如意之时,我们总是会莫名地感叹自己生错年代。若在秦朝,就做个剑客;若在汉代,就做一位谋臣;在隋朝,做一个绿林豪客;在唐宋,就安心做个诗人;在明清,做个宦官也无所谓。其实真正到了那些年代,或许什么也做不了,做谋臣志士不如做贩夫走卒,做文人诗客不如做背着药箱走江湖的郎中。

苏曼殊时常会有这样的想法,他觉得自己生错了年代,不该出生于这个没落的乱世。都说乱世出英雄,可他却很迷惘,自己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作为和尚,他真的算不得是个有为的高僧;作为世间男子,他辜负了太多的红颜;作为革命先士,他亦曾几度在潮起时隐退。三十载的光阴就这样给虚度,人生又有几个三十可以让他这样地蹉跎?倘若让他回到前朝,难道就可以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他感叹,沧海千年才化作一次桑田,为什么偏偏就让他遇到。朝代数百年才发生一次改变,为什么恰好又在他身上发生。

他告诉自己,如果时光倒流十年,他就安心做一个和尚,在寺院读经坐禅、参悟佛理,闲时烹炉煮茶、静扫秋叶;或是干脆做一个浪迹江湖的剑客,一路行侠仗义、快意恩仇;又或是做一个倜傥风流的诗人,青梅煮酒、泼洒纸上风云;纵算是做个凡夫俗子也好,和某个平凡炊烟居住在简洁的小屋里,静数流年。其实这只是苏曼殊给自己找的借口,这一路行来,他一直在给自己的疏狂和荒唐寻找各种借口,又或许说我们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过失找寻各种借口,以此来遮掩内心的懦弱和遗憾。

假如时光真的可以倒流,我们还是会犯同样的错误,会走相同的路,会爱相同的人,会留下同一种遗憾。所以说珍惜现在,忘记过去,期待未来,这该是我们所要做的。苏曼殊觉得人生有太多的遗憾,其实他一直按着自己的心路行走,几乎不受外界干扰,就算是遗憾,亦是自己亲手酿造的。有这么一句话,性情决定了命运,我们无法改变自己的性情,就接受性情带给我们的命运,并且无怨无悔。人永远都是这样地难以满足,总觉得快乐给了别人,悲伤留给了自己。

其实真正的遗憾是什么?是你暗恋一个人很久,还未表达她就永远地离开;是你泡好一壶茶,还没喝就已经凉却;是你做了一个美梦,梦没完就被惊醒;是你开始写了一本书,还没写完,就已死去。很巧合,苏曼殊的人生恰好有这样的遗憾。1914年,苏曼殊创作的小说《天涯红泪记》发表于东京出版的《国民杂志》第一年第一号,然刊登至第二章,因书稿未完而止。这就是苏曼殊命中的一个遗憾,其实他的人生有许多未完之事,在求佛的路途上,在情感上,在革命的道路上……

人在死之前总是有许多未了的心愿,有需要自己疼爱的人,有还未做完的事,有没有下完的棋,还有一株需要自己每天浇水的花。张爱玲说过,人生有三恨:一恨海棠无香,二恨鲫鱼多刺,三恨红楼未完。看似简单的恨无关自己,没有切肤之痛,却让人感叹唏嘘不已。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爱恨,都有自己的遗憾,我们在有生之年为别人遗憾叹息,若干年后,亦会有人为我们的遗憾而伤怀。就如张爱玲,她恨红楼未完,又有多少人在为她遗失的书稿生恨。一代才女死在异国他乡,陪伴她的是一轮异国的明月。她孤独地死去,又牵动了多少人的心绪?

当年曹雪芹贫病交加著作《红楼梦》,并不知道自己会在作品没结束前就死去,更不知道这本书会成为人间巨著,赢取一代又一代人的眼泪。他生前没有享受到这本书带给他的任何荣耀,死后却占尽虚名。若说遗憾,是万千读者的遗憾,还是曹雪芹的遗憾?许多人都在为他书中虚拟的人物感伤落泪,为宝黛不能完美的爱情而叹息不已。多少人会去怜惜当时曹雪芹写书的凄凉境况?无数个风雪之夜,他独自在简陋的茅屋里用生命熬出血泪文章。死的时候,草席裹尸,葬在杂草丛生的山林,数十年的心血连块墓碑都没能换到。

多么悲哀的人生,一个人干净地来到世间,尝尽爱恨情仇,却总是以悲剧的方式来收场。可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人间还是会有那么多的争斗,那么多的污浊。明知道走到最后就只是一堆草木,一捧灰尘,却还是不肯善罢甘休。那些走进空门的人,要么是真的看透生死,要么就是纠缠于俗爱,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为求解脱。无论是陷入感情的漩涡,还是名利的沼泽里,都是自寻苦痛。既是无法做到从容,就只好把生活的书本一页页撕下,无论安排了怎样的故事,只需亲身演完,也就没有遗憾了。

苏曼殊的《天涯红泪记》并不是他的代表作,只是他人生中一部普通的作品,因为没有写完才让人觉得遗憾。遗憾的不是这本书,只是这不可预测的人生每一天都在制造意外,每一天都会有无法抑制的死亡。苏曼殊并不知道光阴会如此相逼,就像我们不知道哪一天会被流光逼迫到无路可走一样。也许我们无须知道这本书究竟写了些什么,因为他注定不会是名著,只是知道它曾经存在过,知道它将永远带着无法弥补的残缺。

都说人生因为有了残缺而更加美好,海棠无香却开得更加妖娆夺目,鲫鱼刺多才更加鲜美味醇,红楼未完才更加悱恻缠绵,人生有恨才更加耐人寻味。也许是因为近几年身体多病,苏曼殊的感慨比以往频繁许多。苍白的脸上遮掩不住他翩然风采,落寞的心绪浇灭不了他昨日的情怀。他自知是一个醒世之人,明知道许多结局都是落寞散场,他笑别人在这世间执迷不悟,却不知自己才是那个最痴傻的人。

1915年,32岁的苏曼殊追随革命党逗留日本,为冯自由作《三次革命题辞》。一个正值盛年的男子,一个才情横溢可以吐纳烟云的人,就算他有任何理由也不能遁迹人世,做一只闲雁和白云往来嬉戏。他必须用羽翼遮掩住自己柔弱的伤痕,在浩瀚的蓝天下风云叱咤、纵横四野。他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他的才干,而那些羡慕他的人更不知道苏曼殊心里其实一直在羡慕他们的平凡简单。其实每个人都有故事,都有传奇,都有不为人知的悲伤。

这一年,苏曼殊手中的笔不曾停顿,多少个风雨之夜,他独自伏案书写。七月,苏曼殊发表小说《绛纱记》于章士钊主编的《甲寅杂志》。八月,他撰成小说《焚剑记》,亦发表于《甲寅杂志》。人间太多的故事等待他去表达,让那些沉迷的人可以清醒,让那些不懂的人可以了悟。做一个挑刺的人,挑去世人心底的刺,做一个解铃人,解去缠绕于世间纷繁的死结。

不要叹怨自己生错了年代,就算有时光机把你送去你想要生活的年代,也不过是把人世风光再看一遍,把世间悲喜重演一回。人是为了消孽才来到凡尘,虽是飞蛾扑火,那瞬间的光亮却可以惊醒整个世界。无人诉说的时候就告诉影子,因为只有它可以证明,这繁芜的尘世你曾经真的来过,有过一段颠沛流离的旅程。

第24章 忘机

春到芳菲春淡去,情到深处情转薄。是的,一个曾经你刻骨爱过的人,有一天会成为你想尽办法要忘记的人。曾经是你窗前的明月光,如今却是长在你心头的刺。曾经是你青春岁月里的荣耀,如今却成了剜之不去的耻辱。人间的爱恋不过是聚了散,散了又聚,这世上本没有谁给得起海枯石烂的誓言,就像河岸给不起青舟永远的港湾,古道给不起离人永远的重逢。这人间的一切,我们拿走的、拥有的,有一天都要双手归还,滴水不剩。

总还有一些恩爱是我们无法忘记的,还有一些人因为不曾真正得到,所以永远留存美好的幻想。都说人生萍水是世间最美的相逢,只因彼此心中存有的是一种朦胧的想象。一个站在雨雾中或是伫立在月光下的人,无论他平日多么的坚韧,那一刻必定是柔情的。我们期待的爱情,也许是朝夕相处,是相看两不厌。两个人在一起相处久了,过着春耕秋尝的平淡生活,了无新意之时,就会心生厌倦,彼此嫌弃。如同一杯冲泡多次沸水的茶,滤尽了颜色和芬芳,你还会一往情深地将之留在杯中永不舍弃吗?

这并非是薄情,就像一场戏寡淡落幕,也许会意犹未尽,但是散了终究就是散了,最多在心中停留一夜或那么几天也就忘记了。多少爱丢失了从前的滋味,不需要说出口就淡淡疏离。苏曼殊自知还没有老到只剩下回忆的年岁,可是在东京的这些日子,他却总是反复地翻看情感的账簿。那些泛黄的页面带着一种荒凉的破旧与残缺,如同他一直没有打理的心田长满了绿苔。苏曼殊曾经说过,不敢在心田上轻易地种下爱根。可事与愿违,这一生他不断地栽种爱根,却从不好好地给它们阳光和雨露,他的爱情不到收获就枯萎而死。

一段又一段缘分被他蹉跎,苏曼殊自认为是无辜的。流年将一切冲淡,可是你站在岁月的河道撑渡去打捞,依旧可以捞出许多残留的碎片,捞到红颜用过的珠钗、脂粉盒,以及她们用过的绢帕,还有泪渍。也许苏曼殊的确不够深情,可是在寂寞的光阴里,他那颗柔软的诗心总是会将过往的佳人怀想。手执素笔,字还未落在诗笺上,他已泪眼蒙眬。苏曼殊深切地体会到,与他不离不弃最解心怀的依旧是文字。岁月的炉火烹煮着过往经年,被焚烧的热情化成灰烬,散落在日子的杯盏中余温犹存。

苏曼殊在32岁这一年,于日本东京写下了著名的《东居杂诗》十九首。字字句句,皆由心生,任何的语言在诗句中都是那么苍白无力。我们可以在诗中读出他千丝万缕的情结,读出一位飘萍之客的羁旅闲愁,一个失意之人的无边落寞。多想做一只真正的孤雁,不惧红尘万丈,殉身恨海情涛。可他总是会迷失方向,扑腾着翅膀,最终停留在异乡的肩膀上。佛说,放下一切,方能了空。但他每次把满山的落叶烧尽,又会期待自然的新生,结束了一段感情,又期许新的故事发生。

流萤明灭夜悠悠,素女婵娟不耐秋。

相逢莫问人间事,故国伤心只泪流。

罗襦换罢下西楼,豆蔻香温语未休。

说到年华更羞怯,水晶帘下学箜篌。

翡翠流苏白玉钩,夜凉如水待牵牛。

知否去年人去后,枕函红泪至今流。

异国名香莫浪偷,窥帘一笑意偏幽。

明珠欲赠还惆怅,来岁双星怕引愁。

碧沼红莲水自流,涉江同上木兰舟。

可怜十五盈盈女,不信卢家有莫愁。

蝉翼轻纱束细腰,远山眉黛不能描。

谁知词客蓬山里,烟雨按台梦六朝。

槭槭秋林细雨时,天涯漂泊欲何之?

空山流水无人迹,何处蛾眉有怨词。

我们无法分辨出他哪首诗是写给哪位红颜的,只有他自己明白,提笔的那一刻思念的人是谁。回忆似汹涌的潮水在心田泛滥,不可收拾。苏曼殊甚至多情地以为,他写下如许多感人肺腑的诗句就可以抵消他往日的过错,让惶恐不安成为问心无愧。这世上没有重来的日子,没有后悔的良药,否则就不需要有悔不当初这个词了。苏曼殊不明白,那些女子从来没有怪罪过他,是他自己背负着内疚一年又一年不能自解。

很多人都不明白,苏曼殊这一生是否真正刻骨地爱过。他像孤云一样,漂泊四海,何曾有过真正的停留?他三十年的光阴,似乎比别人一生都要漫长;邂逅过的情缘,¨wén rén shū wū¨比别人一生都要邂逅得多;发生过的事,比别人一生发生的都要频繁。可是盘点岁月,又都是些什么?唯一可以见证的,是他披在身上的袈裟证实他出过家、当过和尚;是那些与他相爱过的女子,她们的名字可以证实苏曼殊确实爱过,得到过,也失去过;是他的画册、他的诗集,还有革命史册上所记载的名字,这一切都可以证明他不是一个贫乏的人。

其实苏曼殊心明如镜,他真爱过的女子到底是谁,他的诗就是最好的见证人。他深深不忘的是那位低眉垂首、手抚琴弦的幽怨女子,是那位和他在台上萍水相逢、台下却铭心镂骨的女子,是那个和他一起调煮咖啡、通宵夜话的女子。这位女子,就是日本女郎弹筝人百助。诸多女子中,最愧疚的当为初恋的菊子,至爱之人非百助莫属,其次才是那些在生命中游走的红楼歌妓。苏曼殊自问他对每个女子都是真心的,尽管最后全部被他伤害,但真正赢取那句“恨不相逢未剃时”的唯有弹筝人。

1916年,苏曼殊年初从日本回国。这一年,袁世凯准备称帝,居正在山东成立护国军,讨伐袁世凯。苏曼殊闻讯,自知不可袖手旁观,于是在春季前往青岛会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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