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蛇异巴-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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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家的长辈们都聚集在大队部,准备议秀姑和聂明帆的事。秀姑的妈妈跌坐整个大队唯一的砖房的门坎上,一个劲地抹眼泪,照惯例呜呜哇哇地哭诉,“我啷个养了不要脸的女子嘛!这杀千刀的浪荡的外来人,果然是黑帮分子的子女,欺负我们老实的贫农女子吔!”
度罗汉在老辈人的劝导下在厢房里喝包谷酒,闷酒,喝得两眼通红。口里仍然是要打要杀的骂人,骂的当然是聂明帆。
在堂屋的角落,聂明帆蹲在地上。而秀姑站着,环抱起手臂冷眼地瞅着房里的一干人。
主事的是叔公。他一拍桌子:“孤男寡女,如何睡到一个被笼里的?着实招来。”
聂明帆咬定:“我们什么也没做。”
“没做?”
秀姑插话:“就是这样!我见天下雨,怕他着凉,抱来被子给他盖上。把时间耽误了,宿舍已经锁门。只好在庙台上将就一宿。夜凉露寒,不睡一个被笼,怕是要冷死一个人!学校杀千刀的酒糟鼻的门卫,嗅到一点味就赶来作怪,他是见不得一点好事情,狗门卫!”
“所言是真话?”
“句句属实!”聂明帆回答。
“以为聂明帆如你们这样的人吗?他是做大事的男人!”秀姑称赞他。
“放肆!不得胡说!”叔公拍起了桌子。
家族的长辈们宽心一些,似乎又有些意犹未尽。“即如此,青年男女野庙荒地滚作一堆,成何体统?我们也得从长计议。”
“丢脸丢到县城去了,让县城的人以为山里人都是在荒坡上野合的!呸!”
“度家寨多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了,羞死先人!”
叔公与几个人咬咬耳朵后。把所有的人召集拢来,然后唤聂明帆过来。
“小子,你一个黑帮分子的出身敢调戏贫农女儿,你知道有什么后果?这山高皇帝远之处怎么弄你都不为过!看秀姑可怜你,给你一条生路,你娶秀姑为妻。野合之事也是顺理成章。别傻楞着,听好!娶秀姑为妻。”
秀姑听此言,害羞得窜出门外。
聂明帆懞了,脑海里闪现出相瑛。相瑛还在山上等着他。
旁边有人说:“算你命好,秀姑是本队最漂亮的姑娘,对你也有点意思,现在是你跟了她,对你只有好处。你可以今年与秀姑一起考大学、大学如果没考上一起去参加招工。不然,这一辈子把你丢在雪宝山上,让山上的大太阳把你晾得干瘪,你还想考大学?告诉你吧门都没有!你永远留在这里吧!”
“真是傻小子有傻福咧!别福在手中还不知道拣起来!”
叔公摆摆手,制止众人的嫉妒。“这是他的命,让他想一想吧。明早来听他的回话。他是聪明人,应该晓得好歹。”
其实,聂明帆的大脑在飞速的转动。他到底会作出哪样的选择呢?
第四十七章 成亲
选择总是痛苦的。聂明帆举棋不定时秀姑进来了。
秀姑打开窗户,望着窗外的雪宝山的连绵的阴影。背对着聂明帆说:“你不用发愁。他们逼你,我可没有逼你。”
“你是没有逼我,我怎么办?明天就是高考报名的最后一天。”
“你去报名吧!”
“去得了吗?”
“我已经在窗户外打开了。你跳出去后,一路小跑回县城,不耽误报名。”
“没有介绍信,到县城也报不到名。”
秀姑扬起一张白纸,盖着大队鲜红的公章。“我已经偷偷地给你准备了。填好你的名字,走吧!”
聂明帆上前拿过这张报名表,揣在身上。他翻上窗台回头一瞥,秀姑已经退守在门边啜泣。
山风摇曳的小油灯也摇曳了秀姑的身影。她的白衬衫上两条辫子从小山峰般胸前垂落下来,她正用嘴唇咬紧乌梢蛇般的辫梢,强忍着声息,眼泪如小溪静静地流。秀姑抬头无声地看着他离开,她真是雪宝山里最漂亮的妹仔!她有比相瑛还要大的眼睛,只是没有相瑛那么细长,此时扑闪着泪光,透过眼泪的目光罩着聂明帆更显得楚楚动人!她交叉站着的脚上穿着绒布面的红布鞋,盘扣已经松脱,可能偷偷地钻进窗户时沾染了黄泥。
聂明帆的心旌摇动。他的脑海没有再闪现相瑛的样子。他的心里充满怜惜与感激。他从窗台上退下来,走到秀姑的身前。
“我不走了。”
“复习得这么好?为什么不去考?”
“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报名。然后…我们一起再回来。”
“真的?”
聂明帆点头。
秀姑破涕为笑。笑靥上还挂着泪珠。
聂明帆其实心里很沉重。他把秀姑搂在怀里时,心底才浮现起相瑛的样子。他很深地叹息。
第三天,相瑛在山上望到坡下有人影缓缓地走上来,最初以为是聂明帆,说是到县城送信,却用了八天!等来人走过半边岚桠时,才看清是刘羊倌上山来。
相瑛并不知道聂明帆到县城读书和与秀姑的事。这八天里她一个人在雪宝山上也经历了好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急着给他说,等着他主意。
刘羊倌满嘴的酒气走过来。对她说:“这山上恐怕只有你一个人了。”
“聂明帆呢?”
“入洞房。好欢喜的事!”
“什么?他要结婚?”
“男大当婚。结得!该结!”
“他要结婚,是聂明帆?”
刘羊倌有点醉迷糊了,坐下来打盹。相瑜摇醉他,他哼哼地挥舞着手臂阻拦。
“和谁结婚?”
“当然是度罗汉的乖女儿。”
“和谁?”
“与队长度罗汉的女儿——秀姑结婚!”
“啊!他与秀姑?结婚?”
“当然,杀了猪放倒了牛,好久没得这种喜事情。寨子里好欢喜,摆席,二十桌,每家每户满满地请上座。肉哇、酒哇,随便吃放开来…喝!好酒醉倒无数英雄汉咧!”
“你喝糊涂了吧?他怎么会与秀姑结婚?”
“他当然和秀姑,雪宝山上最漂亮的妹仔,他不和秀姑还会与哪个结婚?俩人还要一起考大学,一起去工厂里,双飞…双走,不对,是双栖。”
“你说的是什么哟?”
“双栖,就是双双睡在一块床板上。”
“他们?”
“他们,今夜入洞房。”
“今夜?洞房?”
“洞房花烛哟,好安灯逸哟!”刘羊倌用五音不全地嗓门唱起了高腔。随即又垂下头去。
相瑛如同五雷轰顶。跌坐在画蛇屋的大树下。相瑛如梦方醒,这八天里自己是经历了很多奇事,但也没有聂明帆奇怪。他在八天前,下山时还拥抱了她,还与她亲了嘴,八天后他却娶了另一个女子!
第四十八章 钻石相赠
“我要下山去!”
“去什么呢?吃酒席吗?”
“不,去看他们!”
“走拢后,都散席了。”
“我要看看他的人心是怎么长的!”
“人心?”刘羊倌这才有点明白过来。怜惜地看着她,“晚了,你下山走拢,已经散席了。他们都可能睡了。睡了!入洞房了!”
“我还是要下山!”相瑛已经匆匆地出发。第一次,一个人行走在崎岖的山岭间。以前在山上走夜路也曾有过,那是到山下看电影或者开会,回来时也是三人同行。现在一个人,流着泪在磊磊山崖间疾行。
相瑛这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爱恋着的聂明帆!一路上全是他的面貌,全是他的好处的回忆,越想越是热泪滚滚。
他为什么是别人的新郎倌?他的拥抱和亲吻,全是别人的。想到这些,相瑛有剜肉的痛!
黄昏起老天落起了霏霏细雨,走到山脚下的石头路少了烂泥路多了,路滑粘鞋,相瑛的布鞋早已经陷落在泥泞中了,她也没有心思把鞋从泥泞里拉出来,就这样光着脚板。她还穿着这件聂明帆最喜欢看的桃红色的长裙,女人的裙子在干净闲逸时光里是很好的装扮,此时对于在泥地的雨夜里奔窜的人却增添了更多的狼狈,裙子湿透了,脏透了,泥浆子洒在裙摆上,相瑛感觉自己套在一个布袋里。
谁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子这样也会心疼的!荒山野岭有人看见吗?真有人在一步一步地相趋,看着,心如刀割,恨不能把心子垫在她的脚下,少受尖石和粗泥的磨砥。但是他只能躲藏在暗处,他不能显身露面,真的还有一个人在为她伤心着。
相瑛来到度家寨外,一路小跑,在激愤和悲伤的情绪中,终于感觉到累了。她跌坐在寨门前的大石鼓上喘息。有些清醒过来。聂明帆,这个负心的人,他结婚了?结吧!结吧!我能挡得住他?我为什么要跑这么长的山路下来,质问他?质问他什么呢?
她才想起:我和聂明帆很多次的憧憬都是回到城市里的生活,如何在菜市里买菜,如何在路灯洋溢的街道上漫步,如何到宽银幕电影院里看电影。他们过去所有的设计都是在城市里展开的,没有一项幻想是在雪宝山上的。说明我们不能在雪宝山上结婚。
所以他与队长的女儿成亲了!相瑛突然理解聂明帆了。这负心的人,让他走自己的道路,不看他了。回吧!
相瑛撑起身来时已经没有感到那么心痛了,她想悄悄地想回去。
她的手触及到口袋里的一枚硬硬的东西。有人在这八天里送给她一颗硬硬地亮石头。她正奇怪,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宝石?既然来到聂明帆的洞房,就送给他吧!也了却一段姻缘。
她走近那间门上贴着大红喜字的门外。这就是洞房了!她敲响了洞房门。
“做啥子?”在身后站着度罗汉,还有生产大队里有头有面的人物,他们在散席后聚拢在一起摆龙门阵,继续喝散酒。白酒让一圈的人都红着脸。一群酒气弥漫的红脸的关公!
“我来……听说聂明帆结婚了,我来给他送贺礼。”
洞房门也打开了,泪眼中俩个新人并排站在门内的灯火下。这是聂明帆,自己深爱着人!另一个当然是秀姑。
秀姑的头发凌乱,脸颊两朵羞红!聂明帆的脸色却是雪一样地煞白。他们真是在洞房里被这阵急遂的敲门声惊醒?
在前前后后的目光注视下,相瑛这才发现自己的多么的难堪。一个辫子披散的女子,赤着双足,裙摆上滚满了泥浆。泥浆子也沾在手上、脸颊上。脚板更像是从泥泞中拔出来的。关键是满脸的泪痕!此时不争气的眼泪奔涌而出,划出脸开的泥浆和汗的油污,两股清泉般眼泪在肮脏的脸庞上冲刷!眼圈红红的,痛哭了很长的时间才会这么肿胀。
一个女子悲伤得这种模样,远道而来显然不只是为了送婚礼。
度罗汉问:“送什么贺礼?”
相瑛掏出了怀里的亮亮地硬石头。摊在手掌心里。顿时把雪宝山下农家小院映得熠熠生辉。七色光彩顿时晃花了人的眼睛。
与度罗汉并排站着的是土老司,见这光焰,长呼一口凉气。“这是雪宝山的钻石!灵蛇的东西!”
“灵蛇之眼?”生产队的刘会计也在问。
“对的,肯定是灵蛇之眼!”土老司着急地问相瑛:“你怎么会有呢?”
“你们让我上山,我就在山坡上拣的。”相瑛回答。
“拣的?你能拣到?弄不好它也是厄运之物。”
“什么好运厄运,就是一颗亮石头。”
“你不知道这是多么稀罕的宝贝。这是雪宝山的钻石,是灵蛇之眼。你还有一颗呢?”
“我只有这一颗。”
土老司听清相瑛只有这一颗才长吁了一口气。他把胸口掩住,似要掩住跳出来的心脏。
相瑛把雪宝山的钻石递给聂明帆,“喏,既然是宝石就送给你。你好好地…宝藏吧!”说完,相瑛转身就要离开。
秀姑跨出门来,拉着相瑛的手。“别走。雨下大了。”
相瑛挣脱了秀姑的相握。“你们别管我,我要回到山上!”不争气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相瑛怕大家看好的泪眼,赶紧要跑开。
人群中有人要相劝,土老司喊道:“别拉她,让她去吧!机缘到了,来来去去,是祸是福,老天都挡不住的。”
相瑛冲进雨夜。天黑、路难行,她怎么回去啊?
土老司嘴里在念叨:“要出大事了,雪宝山要出大事了!这灵蛇之眼不是随便哪个人都可以相握的。”
雪宝山接下来要出什么大事呢?
土老司的念叨有些不着边际。他摇头晃脑,似痴似醉:“灵蛇之珠放光芒,灵蛇之身腾空出!蛇巴人的新领袖将要出世了,蛇巴人将发扬光大,再显灵蛇吞象,再现人心不足!呜呼——呜呼!”
第四十九章 回来的人
聂明帆在新婚之夜闷闷不乐。在相瑛送来钻石之后,秀姑似乎明白了聂明帆心中的悲伤。
聂明帆握着钻石长吁短叹。
秀姑如猫一般地静悄悄地偎依在聂明帆的怀中,眼瞅着聂明帆,一言不发。
时光就这样难以捱过。窗外的雨滴一直打在芭蕉叶上,嘀嘀嗒嗒,嗒嗒嘀嘀,它们也不知道停息一会吗?
还是秀姑懂事,她担忧的是相瑛。“那么长的山路,她走得回去吗?”
“怎么办呢?她从来没有摸黑走过山路!”
“走吧!我们跟上去,送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