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之轮 1 世界之眼-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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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一直在朝身后张望,却没有太在意前方的状况,而当他看清前面有什么的时候,他的心中立刻被惊讶和困惑充满了。那是一片巨大的、不规则的形体,向左右两侧延伸到他的视线之外,在大多数地方,它就像生长在它上面的树木一样高,其间还有许多更高的尖顶,没有叶片的枯藤盘绕在上面,层层覆叠。一道悬崖?这些藤蔓能让我们很容易就爬上去,但我们肯定没办法把马弄上去。
当他们逐渐靠近这道悬崖时,兰德忽然看见一座高塔。那肯定是一座塔,绝对不是岩石,塔顶是一个奇怪的、带尖的圆顶。“一座城市!”他说道。这实际上是城墙,那些突起的尖顶是城墙上的塔楼。兰德的下巴垮了下来。这座城市的规模至少是巴尔伦的十倍,或者是五十倍。
麦特点点头。“一座城市,但一座城市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样一片丛林之中?”
“而且没有任何居民。”佩林说道。当他们望向他的时候,他指着那道城墙说道:“什么人会让藤蔓这样覆盖自己的城市?你们知道藤蔓会怎样毁坏墙壁,看看这里吧!”
兰德所看到的让他也确认了这一点。就像佩林说的那样,几乎每一处低矮的地方都有一座被灌木覆盖的小丘,那一定是倒塌的城墙形成的瓦砾堆。而且那些塔楼也都高矮不一。
“我想知道这是哪一座城市,”艾雯思考着说,“我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不记得爸爸的地图上有这样一座城市。”
“这里曾经被称为爱瑞荷,”沐瑞说,“在兽魔人战争时期,她曾经是曼埃瑟兰的盟邦。”两仪师盯着那片高大的墙壁,似乎完全忘记其他人,甚至是扶着她身体的奈妮薇。“后来,爱瑞荷死亡了,这个地方有了另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麦特问。
“跟我来。”岚说道。他在曾经是一座城门的地方停住马,这座城门足以让五十人肩并肩地走过去。现在,只有依靠两旁破碎的、覆盖着藤蔓的塔楼才能辨识出城门的痕迹。“我们从这里进去。”兽魔人的号角声又在远处响起。岚向南方望去,然后看了看已经落至西方半天的太阳。“它们已经发现了那道足迹是假的。快一点,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宿处。”
“什么名字?”麦特又问了一遍。
沐瑞一边向城中走去,一边说道:“煞达罗苟斯,它被称为煞达罗苟斯。”
第19章 暗影的等待
破裂的石板路面在马蹄下不断发出粉碎的声音。在兰德的视线里,这整座城市都是破碎的,就像佩林说的,它已经被遗弃了,连一只鸽子都看不见。从墙壁和石板路的缝隙间长出的杂草都显得枯黄衰败。没有塌落的屋顶所剩无几;倒塌的墙壁在街道上形成一片片碎石破砖。高塔从半截折断,只剩下犬牙交错的边缘。一些瓦砾堆积成的山丘上立着几棵歪斜的矮树,那可能是宫殿或是某个街区的残迹。
但那些仍然屹立的建筑物已经足以让兰德瞠目结舌了。巴尔伦最大的建筑在这里也只能被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拥有巨型圆顶的白色大理石宫殿随处可见,每座建筑物至少有一座圆顶,有一些甚至有四五座样式各不相同的圆顶,外面装饰着圆柱走廊的高墙能延伸到数百步长,高塔仿佛碰到了天空。每一个十字路口都立着青铜喷泉、雪花石尖碑,或者是一座立在基座上的雕像。虽然喷泉都已干涸,尖碑倾倒在地,许多雕像破碎残缺,但这些残缺的艺术品仍然让兰德惊叹不已。
我还以为巴尔伦就是城市了!烧了我吧,汤姆一定在偷偷取笑我,还有沐瑞和岚一定也是。
兰德只顾着观看这座城市,当岚突然停下的时候,他甚至还吃了一惊。他们停在一座白色的石砌建筑前,这幢房子以前一定有牡鹿和狮子旅店的两倍大。兰德猜不出这座城市还活着的时候,它是做什么的。也许同样是一座旅店,但现在它的上层只剩下一个空壳,玻璃和木材的部分早已经消失了,透过空空的窗框能够直接看到下午的天空。不过它的最下面一层看起来还算完整。
沐瑞仍然用双手按住鞍桥,抬头审视这幢房子良久,才点点头。“就这里吧!”
岚跃下马鞍,将两仪师从马鞍上抱起,又用命令的口吻说,“把马带进去,在后面找一个房间当成马厩。动起来,男孩们,这里不是你们村里的绿坪。”说完他就抱着两仪师走了进去。
奈妮薇爬下马鞍,快步跟上了岚,她的一只手里紧握着装草药和药膏的袋子,艾雯紧跟在奈妮薇身后。所有马匹都留给仍然骑在马背上的男人们。
“把马带进去。”汤姆嘲讽地把岚的话学了一遍,吹了一下胡子。他僵硬迟缓地爬下马,一边用拳头敲着背,一边长长地叹了口气,才拾起阿蒂卜的缰绳。
“嗯?”他朝三个年轻人一挑眉毛。
他们也急忙下了马,很快就把所有马匹都聚拢在一起。这幢房子的门口已经没了任何门板的痕迹,宽阔得足以让两匹马肩并肩地走进去。
一进门是一座大厅,宽度和整幢房子一样。这里的地板上积了一层尘土,墙上还有几片残破的壁挂,都已经褪色成了暗棕色,看起来只要碰一下就会掉落。除此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了。岚已经将他的和沐瑞的斗篷铺在距离门口最近的角落里,将沐瑞放在上面。奈妮薇跪在两仪师身边,一边低声抱怨着这里的尘土,一边在袋子里翻找着。艾雯帮她撑着袋子。
“我是不喜欢她,这是实话,”当兰德牵着贝拉和飞云,在汤姆之后走进大厅时,奈妮薇正在对护法说话,“但我会帮助任何需要我帮助的人,不管我是不是喜欢他们。”
“我没有任何特别的意思,乡贤。我只是说,使用你的草药时请谨慎。”
奈妮薇用眼角瞥着岚:“实际情况是,她需要我的草药,你也是。”她的声音很尖刻,而且愈来愈犀利,“实际情况是,她已经耗尽了全部体力,即使有那个至上力帮忙,她现在能做的事情也只有彻底瘫倒而已。实际情况是,你的剑现在帮不了她,七塔的君主,但我的草药可以。”
沐瑞按住岚的手臂,“放轻松,岚。她没有恶意,她只是不知道而已。”护法冷冷地哼了一声。
奈妮薇停止搜寻袋子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岚,皱起双眉。她看着他,但她的话是针对沐瑞的,“有许多事情我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
“首先,”沐瑞答道,“我真正需要的只是休息一下。不过,我也同意你的意见,你的技巧和知识比我所想的更有用。如果你能让我睡上一个小时,醒来后又不会觉得昏沉——”
“用狐尾草和马利辛草沏的淡茶,还有……”
兰德跟随汤姆走进大厅后面的房间,所以没听到后面的对话。这个房间和前面的大厅一样大,显得更加空旷,除了厚厚的尘土外一无所有,尘土表面甚至没有任何鸟雀或小动物留下的足迹。
兰德开始为贝拉和飞云卸鞍。汤姆照顾的是阿蒂卜和他自己的阉马。佩林牵着曼塔。奈妮薇的马在麦特那里。麦特在房间中央松开马缰,就开始四处看了看。除了他们走进来的那个门口之外,这个房间还有另外两个门口。
“是一条巷子,”麦特从一个门口探出头去看了一眼,转过身来说道。其实他们都能透过空荡荡的门口看到外面的情形,另一个门口外面只能看见一片黑色的后墙。麦特缓缓地从那里走出去,又用飞快的速度退了回来,一边还用力地掸扫着头发上的蛛网。“那里什么都没有。”他又朝那条巷子里望去。
“你不打算照顾你的马吗?”佩林问。他已经安置好自己的坐骑,正在为曼塔卸鞍。令人惊讶的是,那匹目光火烈的骏马虽然一直盯着佩林,却很顺从地配合着他。“没有人会替你干活的。”
麦特最后瞄了巷子一眼,叹口气,走回马匹旁边。
当兰德将贝拉的马鞍放在地上时,他注意到麦特阴郁的眼神。麦特似乎正盯着一千里外的某个地方,而他的身子只是在照章行事地完成着工作。
“你还好吗,麦特?”兰德问。麦特从马背上抬起马鞍,就那样站着一动也不动。“麦特?麦特!”
麦特打了个寒颤,差点把马鞍掉在地上。“什么?哦。我……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佩林刚刚取下曼塔的笼头,遮住它的双眼。“你是睡着了。”
麦特皱起眉。“我在想……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是我说出的那些话……”
所有人都转头看着他。他不安地耸耸肩。“嗯,你们也都听到沐瑞的解释了。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个死人用我的嘴说话,我不喜欢这样。”佩林偷笑了两声,让麦特的脸色更加难看。
“她说那是亚以蒙的战吼,对不对?也许你是亚以蒙转生。你总觉得伊蒙村是个沉闷无趣的地方,我想,你肯定喜欢成为一位转生的国王和英雄。”
“不要这么说!”汤姆深吸一口气,大家立刻将目光转向他。“这样说既危险又愚蠢。死人能够转生,或者占据活人的躯体,这不是可以随便说的话。”他又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才继续说道,“她说,这是古老的血脉,是血脉,而不是死去的人。我听说有时候会发生这种事。听着,虽然我并不真正这么认为……这是你的根,男孩,传承的道路从你上溯到你父亲、祖父,直到曼埃瑟兰,也许还可以追溯到更远。现在你知道自己的家族非常古老,你应该对此感到释然和高兴。大多数人所了解的顶多也只是他的父亲而已。”
我们之中有的人连这点都无法确定,兰德苦涩地想,也许乡贤是对的。光明啊,我希望她是对的。
麦特朝走唱人点点头,“我想你是对的,只是……你认为这和我们遇到的这些事有关吗?就是那些兽魔人?我是说……哦,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想你应该忘记那件事,专心于该如何平安地离开这里。”汤姆从斗篷里拿出长杆烟斗。“我还想好好抽口烟。”他朝他们晃晃烟斗,就走回到前厅里。
“我们要待在一起,绝不能单独行动。”兰德对麦特说。
麦特朝他摇摇头,干笑一声:“好吧!嗯,说到要待在一起,既然我们已经安置好了马匹,为什么我们不去看一看这座城市。一座真正的城市,而且没有其他人推你的手臂,顶你的肋骨,没有人从鼻尖上看我们。距离天黑还有一个小时,也许还有两个小时呢!”
“你忘记兽魔人了?”佩林说。
麦特轻蔑地摇摇头:“你忘了吗?岚说它们不会进来这里的。你真应该听听别人在说什么。”
“我记得,”佩林说,“而且我一直在听。这座城市……爱瑞荷?……她曾经是曼埃瑟兰的盟友。怎么样?我确实在听他说话。”
“爱瑞荷一定是兽魔人战争时期最大的城市,”兰德说,“所以兽魔人至今仍然害怕这里。它们并不害怕进入两河,而沐瑞说曼埃瑟兰是……她是怎么说的?……暗帝脚底的刺。”
佩林抬起双手:“不要再提牧夜者了,好不好?”
“你还在说什么?”麦特笑着说,“让我们出发吧!”
“我们应该去问一下沐瑞。”佩林说。麦特立刻一甩双手。
“问沐瑞?你以为她会让我们离开她的视线?还有奈妮薇呢?该死的,为何不去问问卢汉大妈?”
佩林不情愿地点点头,麦特笑着转向兰德:“你呢?一座真正的城市,还有宫殿!”他淘气地笑了一声,“而且没有白袍众盯着我们。”
兰德不以为然地瞪了麦特一眼,但他也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这些宫殿和走唱人故事里的简直一模一样。“好吧!”
他们蹑手蹑脚地从那条小巷溜了出去,一直走进房子旁边的一条街里。他们走得很快,当他们走到距离那幢白色石头房子的一个街区外时,麦特忽然跳起舞来。
“自由啦!”他笑着说,“自由!”直到他们又转了一圈,观赏过每一样东西,他的脚步才渐渐慢下来,笑声也停止了。顶端如同锯齿般的黑影已经伸得很长了。正在西沉的太阳将这座废弃的城市染成了金色。“你们做梦时有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地方?有没有?”
佩林也笑了,但兰德只是不安地耸耸肩,这和他在离开伊蒙村之前梦见到的那座城市并不相同,不过仍然……“如果我们还想要看些什么,我们最好快一点,太阳很快就要落下了。”
看样子,麦特想要把一切尽收眼底,他神采飞扬地拖着两个朋友,爬上落满尘土的巨大喷泉,喷泉的水池里足以站下伊蒙村的每一个人;在他们能找到的最大的建筑物中进进出出。他们能猜出其中一些建筑的用途,对另一些却完全一头雾水。宫殿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来,但如果一座巨型建筑物外面只是一座像小山一样的白色圆顶,里面是一座巨大到无以复加的大厅,它又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