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之轮 1 世界之眼-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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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水面的尾巴至少有三十尺长,上面长满了狂乱舞动的触须,像是巨大的蠕虫,又好像是蜈蚣腿。那根尾巴缓缓地滑进水面,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片涟漪,说明它曾经出现过。
兰德闭上嘴,和佩林交换了一个眼神。佩林的眼睛里全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兰德知道自己一定也是一样。如此巨大的生物不可能生存在这样大小的湖中,那些触须也不可能是手臂,这是不可能的。
“多想一想,”麦特低声说,“我觉得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我会在这座山丘周围布下守护结界,”沐瑞说,她也已经下了马,“一个强力结界会像蜂蜜吸引苍蝇一样吸引来我们不希望的注意,但如果任何暗帝的造物或者是侍奉暗影的生物靠近到我们一里内,我都会知道。”
“我倒是想要个强力的结界,”麦特一只脚踩着地面,一边说道,“只要能让……能让那东西不碰到我们。”
“哦,安静,麦特。”艾雯不耐烦地说。奈妮薇也在同时问道:“然后让它们在我们早上出发时等着我们?你是个傻瓜,麦特·考索恩。”麦特瞪了那两个女人一眼,但他真的闭上了嘴。
兰德接过贝拉的缰绳时,和佩林对视着笑了一下。如果麦特再抱怨一句她们不应该总是说他,那就几乎和在家乡时完全一样了。但佩林脸上的微笑很快就不见了,在黄昏的微光中,他的眼睛的确是在闪烁着,仿佛里面有金色的光在跃动。兰德也抿紧了嘴,一切不可能再像家乡那样了。
兰德、麦特和佩林帮助岚卸下马鞍,系好马匹,其他人则开始准备宿营。罗亚尔一边为护法的小炉子生火,一边嘟囔着,但他粗大的手指非常灵巧。艾雯哼着歌,用水囊里的水灌满茶壶。兰德已经不再奇怪为什么护法要坚持带上这么多水囊了。
将大红的鞍子和其他马鞍排在一起之后,兰德从鞍尾解下鞍囊和毯子。但一阵恐惧的感觉让他停止了动作。巨森灵和女人们都不见了。小油炉和驮马背上取下的柳条筐也消失了,山顶上除了夜晚的黑影之外,一无所有。
他用一只麻木的手去按剑柄。这时他依稀听到了麦特的咒骂声。佩林已经拔出了斧头,正来回转着头,寻找危险所在。
“牧羊人。”岚嘟囔了一声。护法安闲地走过山顶,当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他也消失了。
兰德、麦特和佩林都瞪大了眼睛彼此看着,然后他们全都向护法消失的地方跑去,跑到半途中,兰德突然停下了。麦特撞在他的背上,让他又向前迈了一步。艾雯正将茶壶在小炉子上放稳,她抬起头看着他们。奈妮薇将第二盏点亮的油灯罩好。他们全都在。沐瑞和岚都盘腿坐在地上,岚用一只手肘撑着身子。罗亚尔正从行李中拿出一本书。
兰德小心地向身后望去。背后的山坡仍然和原先一样,被阴影笼罩的树林,正在沉入黑暗中的湖泊。兰德不敢向后退,他害怕这一次也许他们真的会消失,而他再也找不到他们。佩林迈着缓慢的步子从兰德身旁绕过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沐瑞注意到三个目瞪口呆的男孩。佩林显得有些羞窘,他将斧头悄悄插回到宽大的腰带上,仿佛这么做就不会有人看见他一样。沐瑞的唇边浮起一丝微笑。“这很简单,”她说道,“只是一个弯曲。这样的话,任何望向这个地方的人视线都会绕过我们。今晚不能让这里的生物发现我们的光亮,夜晚的妖境不是一个可以放心逗留的地方。”
“两仪师沐瑞说我也能做到这样,”艾雯的眼睛闪闪发亮,“她说我现在已经能控制足够的至上力了。”
“但要在接受训练后才行,孩子,”沐瑞告诫她说,“对于未经训练的人,即使是最简单的至上力操作方法也是危险的,对于她本人和周围的人都是危险的。”佩林哼了一声,艾雯显出不安的神情,这让兰德怀疑艾雯是不是已经私下试过她的能力了。
奈妮薇安置好油灯,两盏灯和小油炉释放出明亮的光线。奈妮薇谨慎地说:“艾雯,当你前往塔瓦隆的时候,或许我也会和你一起去。”奇怪的是,她带着挑战的神情看着沐瑞。“在陌生人群中能有一张熟悉的面孔,这对艾雯有好处,她需要有两仪师以外的人向她提供建议。”
“这样最好,乡贤。”沐瑞简单地答道。
艾雯笑着拍了拍手:“哦,这太好了。还有你,兰德,你也会来,对不对?”正隔着火炉面对艾雯坐下的兰德一下子停住了,然后他缓缓地坐了下去。艾雯的眼睛从没有这样大,这样明亮过,兰德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会迷失在那双秀目里。艾雯的脸颊上浮起两朵红云,她轻轻笑了一声:“佩林,麦特,你们两个会来吗?我们会在一起的。”麦特含混地哼了一声。佩林只是耸耸肩。但艾雯将他们的反应都当作是默认了:“你看,兰德,我们会在一起的。”
光明啊,任何男人都会沉没在那双眼睛里,并且会非常高兴这么做。兰德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喉咙:“塔瓦隆也有羊吗?我只会牧羊和种植烟草。”
“我相信,”沐瑞说,“我能在塔瓦隆为你们找到事情做,为你们所有人。也许不是牧羊,但一定是你们会感兴趣的事。”
“好啊,”艾雯用大局已定的口气说,“我就知道,当我成为两仪师的时候,我会让你当我的护法。你会喜欢当一名护法的,对不对?我的护法?”她的语气很笃定,但兰德看到了她眼中的询问。艾雯想要一个答案,她需要答案。
“我很想当你的护法。”兰德说。她不属于你,你也不属于她。为什么明要告诉我这个?
黑暗沉重地压迫着大地。所有人都累了,罗亚尔是第一个躺下准备睡觉的人,其他人也没有再坐多久。没有人用毯子,只是枕了个枕头就睡了。沐瑞在灯油中加了些什么,消除了山丘顶的腐臭气味,但炎热是无法消除的。月亮投下摇曳的、水一样的光辉,但这里仍然像正午时分一样热。
兰德发现想要睡着是不可能的,即使两仪师就在距离他不到一幅的地方,厚重的空气压得他闭不上眼。罗亚尔轻微的鼾声完全压倒了佩林的鼾声,但它们仍然挡不住倦意俘虏其他人。护法仍然醒着,坐在距离兰德不远的地方,佩剑横放在膝头,双眼望着黑夜。让兰德惊讶的是,奈妮薇也醒着。
乡贤一直静静地看着岚,然后她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当岚轻声道着谢,伸手接过茶杯的时候,奈妮薇并没有立刻放手。“我就知道你应该是一位国王。”她低声说道,她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护法的脸,但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岚也同样专注地看着她。兰德觉得,护法的脸真的变温柔了。“我不是国王,奈妮薇,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只有名字,却连最小的一片田地也不拥有的人。”
奈妮薇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有些女人并不要求田地,也不要黄金,只要那个男人。”
“而只能给予她这么一点的男人对于她来说并不值得。你是个好女孩,像朝阳一样美丽,像战士一样坚强。你是一头雌狮,乡贤。”
“乡贤很少会结婚。”奈妮薇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但如果我去塔瓦隆,也许我就不会是乡贤了。”
“两仪师像乡贤一样极少结婚,很少有男人能和如此强大的妻子相处。不管她们是否愿意,男人会被她们的光辉彻底遮蔽。”
“有的男人就足够强,我便认识这样一个男人。”奈妮薇的眼睛清楚地表明她的心意。
“我只有一把剑,和一场我无法取胜的战争。而且我永远无法停止战斗。”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不在乎这些。光明啊,你已经让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你要如此羞辱我,让我主动向你要求吗?”
“我永远不会羞辱你。”温柔的声音充满了关切,在兰德的耳朵里听起来却很奇怪,而奈妮薇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我会恨那个你选择的男人,因为他不是我。但还是爱他吧,如果他能让你微笑。没有女人应该接受一件寡妇的黑袍作为聘礼,你是最不应该的。”岚将一口未动的茶杯放在地上,站起身,“我必须去检查一下马匹。”
岚离开以后,奈妮薇仍然跪在那里。
不管有没有睡着,兰德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乡贤不会喜欢被别人发现她在哭泣。
第49章 暗帝的扰动
破晓时分,兰德忽然醒来,阴晦的太阳不情愿地爬上妖境的树梢,将光线透入兰德的眼皮。即使在这么早的时候,热气也如同毯子一样压在这片腐败的土地上。兰德仍然躺在地上,头枕着毯子,盯着天空。天依旧是蓝色的,即使在这里,蓝天至少没有被污染。
兰德这时才惊讶地意识到,自己竟然睡着了。此时此刻,关于那段谈话的模糊记忆仿佛只是他睡梦的一部分。但他看见了奈妮薇发红的眼睛,奈妮薇显然没有睡着。岚的面孔比以往更加刚硬了,仿佛戴上了一副面具,而且再也不想将它摘下。
艾雯走过来,在乡贤旁边蹲下身,脸上露出关心的表情。兰德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艾雯在说话,奈妮薇只是摇着头。艾雯好像又说了另一件事,乡贤拒绝地摆摆手。艾雯没有离开,而是将头向奈妮薇靠得更近。她们用更低的声音说了一会儿话,奈妮薇仍然在摇头,最后乡贤笑着拥抱了艾雯,脸上也显出宽慰的表情。而艾雯在站起身的时候,狠狠地瞪了护法一眼。岚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根本没有朝奈妮薇的方向看上一眼。
兰德摇了摇头,开始收拾东西。他用岚允许的一点水清洁了手、脸和牙齿,同时心里寻思着女人是不是有办法读懂男人的想法。这个想法总是令他心神不宁。所有女人都是两仪师。兰德告诫自己,自己是受到了妖境的影响。他吐掉漱口水,匆匆为大红上了马鞍。
还没有等他走到马匹那里,营地又从他眼前消失了,直到现在,这仍然会让他感到相当的不安。不过当他勒紧马肚带的时候,山顶上的一切又重新显露出来。所有人都在忙碌着。
七塔在早晨的阳光中清晰可见,破碎的塔基如同巨大的圆形山丘,叙述着逝去的伟大。上百个湖泊中镶嵌着平滑如镜的蓝色水面,没有怪物将它们打破。兰德看着那片湖水和倒塌的高塔,他几乎能不再理会山丘周围那些令人恶心的植物了。岚似乎并没有刻意躲避去看七塔的残迹,当然,他也没有表现出刻意在躲避奈妮薇的样子,他只是将精神集中在出发的准备工作上。
柳条筐被固定在驮马背上,所有宿营的痕迹都被清除干净,大家都已经上马,只有两仪师站在丘顶正中心的位置,双眼闭合,似乎连呼吸都没有了。兰德看不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但奈妮薇和艾雯在炎热的天气里却打着哆嗦,双手用力地搓着手臂。艾雯的手忽然停在手臂上,她张大了嘴,盯着乡贤,没有等她说话,奈妮薇也停住双手,又严厉地瞪了艾雯一眼。两个女孩都看着对方。艾雯点点头,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奈妮薇也这么做了,但奈妮薇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兰德用手指抚着头发,他洗脸时泼在脸上的水和出汗已经让他的头发变得很湿了。他相信,一定发生了什么他应该明白的事情,但没等他这个念头抓住,它就在脑海中一闪而逝了。
“我们在等什么?”麦特问。他的额头上依旧裹《'文》着围巾,而且压《'人》得很低。他的长《'书》弓横在马鞍上,上面《'屋》扣着一枝箭,箭囊被他挂在腰间容易抽箭的位置上。
沐瑞睁开眼,望着山丘下面。“我要移除掉昨晚在这里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这些痕迹会在一天之内自动消失,但我不能冒险让它被察觉。我们太靠近煞妖谷了,暗影的力量在这里非常强大。岚?”
护法等到沐瑞在马鞍上坐稳,便率领众人向北方走去。末日山脉就在他们头顶,和他们的距离愈来愈近,即使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些利齿一般的黑色山峰仍然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就像是一堵横亘东西的巨墙。
“我们今天能到达世界之眼吗,两仪师?”艾雯问。
沐瑞瞥了罗亚尔一眼:“我希望我们可以。上次我找到它的时候,它就在山脉的另一边,在高山隘口脚下。”
“他说过,世界之眼是会移动的,”麦特一边说,一边向罗亚尔点了一下头,“如果它不在你知道的那个地方呢?”
“那么我们就要继续搜寻,直到我们找到它。绿巨人能感觉到被需要,而我们的需要是最强烈的,我们的需要是世界的希望。”
逐渐靠近山脉的路程也就是靠近妖境的路程。生着黑黄病斑的植物逐渐变得萎软黏腻,因为过度腐朽而断落。树木歪斜倒伏,扭曲的树枝如同爪子一样伸向天空,仿佛在乞求无法得到的怜悯。软泥好像脓汁一样,从树皮中流泻出来。除了这支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