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之轮 1 世界之眼-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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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姆站在马厩最末端,正牵着贝拉的缰绳,与胡和泰德低声交谈着。兰德只向里面走了两步,他的父亲就冲两名马夫点点头,牵着贝拉走了出来。父子二人一言未发地走出了马厩。
他们在沉默中为长毛的贝拉戴上马具。谭姆深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兰德也保持着缄默。他并不认为自己能让父亲相信那名黑衣骑士,他也同样无法说服村长。明天应该有足够的时间。麦特和佩林会找到其他证人吗?
当大车的车轮开始向前滚动时,兰德从车上拿起长弓和箭囊,一边小跑着跟在大车旁边,一边有些笨拙地将箭囊系在腰带上。他们很快就来到了,村子边缘。兰德在弓弦上扣住一枝箭,半举起长弓,并稍微拉开了一些。除了光秃秃的树枝以外,周围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兰德仍然觉得双肩紧绷。黑骑士能够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时候出现在他们身边。如果他不保持现在这种警戒的姿势,也许到时候他根本就没时间把箭射出去。
兰德知道自己不能将弓弦拉紧太久。这张弓是他自己做的,伊蒙村除了他和谭姆之外,能够把这张弓完全拉开的人并不多。他向周围望去,想找些东西让自己的思绪离开那名黑骑士。在森林的围绕中,他和谭姆的斗篷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想要在这种环境里安心下来真是不容易。
“爸爸,”最后他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村议会要特别质询帕登·范。”他努力地将目光从树林中移开,望向贝拉另一侧的谭姆。“在我看来,你们的决议在外面时就可以做出了。村长的行动把每个人都吓得六神无主,现在大家都在谈论两仪师和伪龙会不会出现在两河了。”
“人是很有趣的,兰德,这大概是人类最好的地方。比如说哈兰·卢汉吧,卢汉师傅是一名强壮的男人,非常勇敢,但他一看到屠宰牲畜那种事情,他的脸就会变得像床单一样苍白。”
“这跟我问的事有什么关系?所有人都知道卢汉师傅见不得血。除了科普林和康加家的人以外,也没有人认为这算什么。”
“有关系的,小子,人们并不总像你以为的那样去思考或者行动。生活在这里的这些人……即使冰雹将他们的庄稼砸进泥浆,强风吹走了所有的房顶,狼群杀死了大半牲畜,他们也会卷起袖子,从头再来。他们会发牢骚,但他们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牢骚上。现在大家都知道两仪师和伪龙在海丹。如果只是任凭大家自己猜测,也许会有许多人认为海丹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阴影森林另一侧,所以两仪师有可能选择经由这里前往海丹,而不是走凯姆林到卢加德的大道;所以那场战争也会落在我们头上。到时候,也许会有半数村民陷入恐慌,那就要用好几个星期的时间去消除这种恐慌。当然,一个好好的立春节也浪费了。所以布朗在人们开始有自己的猜测之前,就已经让他们有了主意。”
“他们看到了村议会郑重讨论这个问题,现在他们也将听到村议会的决定。我想,他们选择我们组成村议会,是因为他们信任我们能够针对每件事做出对村子最有利的决定。不管怎样,他们会知道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事情,而且他们会相信这一点。当然,村民们自己也能得出这个结论,但我们不能毁掉我们的节日,也不应该让任何人为不太可能的事情担心几个星期。即使真有万一……嗯,巡逻队会让我们及时得到警报,虽然我并不相信会有这样的警报出现。”
兰德鼓起双颊,喷出一口气。很显然,村议会的工作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大车轮在采石大道的路面上滚动着,辚辚作响。
“除了佩林之外,还有人见到那名骑马的陌生人吗?”谭姆问。
“麦特见到了,但……”兰德眨眨眼,再次望向父亲,“你相信我?我必须回去,我必须告诉他们。”谭姆的喊声阻止了已经转回身的兰德。
“停下,小子,停下!你认为我等了这么久才提到这件事,是没有原因的吗?”
兰德不情愿地继续走在静静拉车的贝拉旁边,“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的?为什么我不能告诉其他人?”
“他们会知道的。至少佩林会的。至于麦特,我还不确定。再过一个小时,伊蒙村所有十六岁以上的人——也就是能为自己行为负责的人,都会知道有一名陌生人正潜伏在村子附近,不是那种能够被邀请来参加节日欢庆的陌生人。只是这个消息被传到农场去的时候不应该显得那么可怕。冬天本身已经很可怕了,特别是对年轻人而言。”
“参加欢庆?”兰德说,“如果你看见他,你就会希望他在十里之内都不要出现,也许应该是一百里之内。”
“也许,”谭姆平静地说,“他也许只是来自海丹的一名难民,或者更有可能是一个认为这里比巴尔伦或塔伦渡口有更多油水可捞的盗贼。但我们没有什么财产,承受不了盗窃的损失。如果那个人只是想逃避战争……嗯,没有道理为了这个就让人们害怕。等巡逻队组建完毕之后,就可以找到他,或者是把他吓走了。”
“我希望能把他吓走。但为什么你早晨不信我,现在却信了?”
“那时我必须相信我的眼睛,小子,而我什么都没看见。”谭姆摇摇头。“看样子,只有年轻人看到了那家伙。当哈兰·卢汉提到佩林被影子吓到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不是一般的错觉。琼·赛恩的大儿子也看见他了,还有萨姆·克劳的儿子班迪。嗯,你们四个都是诚实的小伙子,所以我们开始考虑也许真的有些不寻常的人物,不管我们是否看见了。当然,只有森布仍然不相信。不管怎样,这就是我急着回家的原因。如果我们两个不在,那个陌生人很可能在我们家为非作歹。如果不是为了节日,明天我都不会进村来的。但我们不能只是因为那样一个人,就让自己成为家中的囚犯。”
“我不知道班迪和勒姆看到了什么,”兰德说,“明天我们就要去把这件事告诉村长,但我们也在担心他不会相信我们。”
“头发变灰不代表我们的脑浆也凝固了,”谭姆的话里带着一点揶揄,“所以你最好提高警觉。也许我也能看见他,如果他再次现身的话。”
兰德立刻听从了谭姆的话。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脚步轻快了许多,肩膀上的紧绷感也消失了。他仍然感到害怕,但和刚才的心情已经截然不同。谭姆和他就像早晨一样在采石大道上行进着,但他觉得仿佛整个村子都和他在一起。其他人理解并相信他,这让一切都不一样了。只要伊蒙村人齐心协力,那个穿着黑斗篷的家伙必定搅不起任何风浪。
第5章 盛冬日告别夜
大车到达农场时,太阳已经降至西方的半天上。他们在农场上的房屋并不大。在东边的许多农场中,房屋经过数代的增修,都扩展到了相当大的面积,可以容下为数众多的家庭成员。在两河,一个屋顶下经常会有三、四代人聚居在一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姑妈、叔伯、堂兄妹和侄子侄女。像谭姆和兰德这样只有两个男人在西林共同经营一座农场的绝对是个异数。
这是一幢长方形的房子,没有侧翼的配楼,也没有任何附属建筑,大多数房间都在一楼。在二楼的茅草屋斜顶下面只有两间卧室和一间当储藏室用的阁楼。虽然圆木墙壁上的白漆在冬季暴风的刮蚀下已经斑驳零落,但整幢房子因为得到了妥善的维修,看不见有任何缺损。茅草屋顶仍然紧密牢固,屋门和百叶窗都牢固地镶嵌在门框和窗框里。
房屋、畜栏和石砌的羊圈形成了围绕农场的一个三角形。几只鸡正在冰冻的土地上刨食。羊圈旁边是敞着门的剪羊毛棚和一具石马槽。在农场和森林之间的田地上能看见有高高的圆锥形顶棚和围墙的通风棚,那是用来干燥烟叶的。两河的农场都必须依靠向商人们出售烟草和羊毛来维持。
兰德看了一眼羊圈,那些大角公羊也在看他。而大多数黑脸绵羊都平静地伏卧在地上,或者在食槽中寻食。它们的卷毛已经非常厚实了,但现在天气还太过寒冷,不适宜剪羊毛。≮我们备用网址:。。≯
“那个黑衣人应该没有来过,”兰德对父亲喊道。后者正手持着长矛,缓步绕过房屋,专注地检查着地面,“如果那个人出现,羊们不会这样平静的。”
谭姆点点头,但并没有停下脚步。当他绕过房屋一圈之后,又同样绕过了畜栏和羊圈。他甚至检查了熏肉房和烟叶棚。然后他从井中提起一桶水,倒在手中闻了闻,小心地用舌尖舔了一下。突然间,他大笑一声,将手掌中的水一饮而尽。
“我也认为他没有来,”谭姆对兰德说着,将手掌在衣襟上擦干。“这件有关我看不见的人或者马的传闻,真让我神经紧张。”他将水桶中的井水倒在另一只桶中,单手提着那只桶,另一只手拿着长矛向房子走去。“我要煮晚饭了。既然回来了,就应该干些活。”
兰德只能苦着一张脸。他又开始后悔没有在伊蒙村度过冬日告别夜了。但谭姆是对的。农场的工作永远不会有结束的时候,而且往往是做完了一件事,又会有两件事要去做。兰德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放开长弓。如果黑骑士出现,他不想只拿着一把锄头去对付。
第一项工作是将贝拉安顿好。卸下贝拉的马具,将它牵到畜栏中奶牛旁边的马厩里之后,兰德将自己的斗篷放到一旁,开始用干草为贝拉擦拭皮毛,然后再用两只马梳梳理。接着他要爬上阁楼,为贝拉铲下作为食物的干草,其中还要加上满满一勺燕麦。他们的燕麦已经不多了,除非天气快些转暖,否则剩余的一点存粮支持不了很久。奶牛在黎明时就已经挤了奶,但产出的奶量只有平时的四分之一。如果冬天持续下去,奶牛的乳房也许就要彻底干瘪了。
羊圈里还有两天的食料。往年羊群应该已经被放到牧场上去了,但现在到处还都是光秃秃的。兰德现在要做的是为羊圈添好净水。他在院子里只找到了三枚鸡蛋,母鸡们藏蛋的本领似乎变得更高明了。
接着兰德拿着锄头去了房子后面的菜园。谭姆这时正在畜栏前面的长凳上修理马具。长矛就倚在长凳上。而兰德的长弓也和他的斗篷一起放在他身边不到一步的地方。
菜园里最多的也只是野草。甘蓝都很矮小,扁豆和豌豆藤上几乎看不到嫩芽,甜菜地里简直什么都没有。当然,只有一部分菜地被撒了种。谭姆希望寒冷能及时过去,地窖在彻底空掉之前能有一些新菜补充进去。松土除草的工作很快就完成了,如果是过去几年,兰德会对这样的效率感到高兴。但现在他开始怀疑,如果今年无法收成,他们该怎么办。这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想法。不过他还有劈柴的工作要烦恼呢。
兰德觉得过去几年自己仿佛一直在劈柴,但抱怨并不能让房间暖和起来。所以他将弓和箭囊放到劈柴桩旁边,拿起斧子。松木烧得很快,火焰旺;橡木则烧得久。没多久,他感到身子开始发热,便脱下外衣。当木柴堆叠得够高时,他就把木柴堆放到房子旁的柴堆旁边,柴堆一直顶到了屋檐。往年这个时候柴堆已经很小了,只有今年不同。劈柴,堆柴,劈柴,堆柴,兰德在斧子起落和堆砌木块的节律中忘记了自己。直到谭姆的手落在他的肩头,才让他回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他不由得惊讶地眨了眨眼。
天空已经变成了深灰色,夜幕很快就要彻底落下了。满月立在树梢上,如同一颗释放着苍白光线的圆球,仿佛就要落在他们的头顶上。不知不觉间,风变得更冷了,几团残破的云絮在迅速变黑的天空中急急地飘浮着。
“洗一洗,小子,该吃晚饭了。我已经在烧热水了,可以在睡前洗个澡。”
“只要是热的东西就好。”兰德一边说,一边抓起斗篷披在肩上。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刚才在他卖力抡斧时被遗忘的冷风,现在则全力要将他冻僵。他咽下一个哈欠,却抑制不住身子的颤抖。他觉得自己全身仿佛都收紧了。“还要好好睡一觉,也许我能一直睡过立春节。”
“要打个赌吗?”谭姆笑着说。兰德也禁不住笑了起来。即使一个星期不睡,他也不会错过立春节的。没有人会错过这个节日。
今晚谭姆几乎是放纵地使用着蜡烛。火焰在石砌的大壁炉中“噼啪”作响,房子的大厅里萦绕着温暖、欢快的气氛。除了壁炉之外,一张宽大的橡木长桌是这间大厅里的主要家具。这张桌子旁边足以坐下十几个人,但自从兰德的母亲死后,就很少有这么多人来到这座农场了。桌子周围是一圈高背椅,沿墙壁排列着一些橱柜和箱子。这些做工精细的家具大多都是谭姆亲手打造的。被谭姆称作阅读椅的软垫椅子放在壁炉�